男人像平常那样淡淡地微笑,手绕过肩膀轻柔地按在自己后脑。
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了吧,这个给人以温柔错觉的触感,以及随即而来的,被强迫着含住某样东西的,近乎疼痛的屈辱。
虽然知道自己总会有得到解脱的一刻,但对雁夜来说,这个漫长的过程,还是漫长到了让他绝望的地步。
“请求帮助却用这样凶恶的眼神瞪视我,真是太失礼了,雁夜。”虽然如此说话,言峰绮礼脸上的神色却是毫不掩饰的愉悦。他抚上雁夜纤细的脖颈,手指在苍白的肌肤上攀附,最终轻轻托住对方的下巴。像是怕雁夜将口中的东西吐掉,以不算粗鲁的动作,他迫使雁夜将蕴含着魔力与屈辱的液体咽下:“不想说话也没关系,你就好好接受我的魔力吧。”
雁夜不堪忍受地推开了绮礼的手,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
如果能将这所谓的“帮助”呕吐出来就好了。
如果能摆脱这些事情直接去死就好了。
但是,做不到。
或许,即便是像自己这样渺小无用的人,只要为了那一线极其微小的希望,即便生活被不幸填满,也还是会努力活下去吧。
而且,现在的自己,体内的确是再度有魔力流淌起来了,甚至力量也随之涌现。如果生命因此得以维持,自己或许还有再见樱的希望也说不定。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雁夜唇边浮现出极其微小的笑意。
但很快,微笑就变成了苦涩的讽刺。
无论是魔力本身还是魔力的施与者,都是自己怨恨的对象,也是将自己害到这个地步的始作俑者。然而现在,自己却不得不依靠它们来维持性命。自己的人生,何其可笑。
雁夜细小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过绮礼注视他的眼睛。
间桐雁夜从“能够再见间桐樱”的渺小希望中获得了慰藉——已经很了解雁夜那单纯又偏执的心,绮礼几乎是下意识般地快速得出了结论。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却让他意兴阑珊起来。
虽然就这样折腾厌恶自己的雁夜也不错,但如果这家伙也偶尔正视自己一次的话……不知道会是怎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自然而然地生根发芽,又在绮礼看见再度浮现在对方脸上的羞愤时被暂时忽略。
“果然是不喜欢,觉得很恶心?但雁夜,我只是响应了你的愿望。”他将瘫坐在地上的雁夜拉扯起来,扶对方坐在床沿,“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为了,间桐樱?”
绮礼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到了末尾,竟透出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雁夜察觉到了对方的异常,却无心追究变态的想法。他只是微垂着头,不想看见那张可恨的脸。
“雁夜。”尖尖的下巴被男人钳制住了。
“为了樱,我怎样都好。你不是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吗?”雁夜看向绮礼,眸中是强烈到难以掩饰的怒火。
对雁夜的正视感到满意,绮礼松了手,转而轻轻扯住雁夜的领口:“很坦率的回答。所以,为了与间桐樱再度见面,你就再多取悦我一点吧?作为奖励,我会带你去见她也说不定。”
雁夜几乎想要冷笑了。
言峰绮礼是不可相信的,这是初次见面就隐约感觉到的事实。
面前的这个男人,只会将自己领到地狱里去而已。
而且,伤害葵小姐的人,绝对不可原谅。
这样告诫自己时,雁夜心中蓦地疼了一下。
说起来,自己也是伤害过葵小姐的人哪……
茫然若失的雁夜,感到微凉的手轻轻托起自己的脸庞,已经再熟悉不过的柔软嘴唇贴了过来。
“虽然给予魔力的仪式本质不会改变,但为了你少有的顺从,就给你点奖励吧。”与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布帛被撕裂的刺耳声音。
可以预见到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雁夜平静地闭上了眼。
如果为了某个执念连生死都不顾,那么将自尊心放下也是毫不费力。要活下去除了依附面前的人便没有办法,那么,尽可能榨取对方的魔力就好。
试图麻木自己的雁夜,心脏却在承受对方冲|撞的时候被钝痛侵蚀。
仿佛是为了给予“奖励”,言峰绮礼方才狂躁急切的态度已经无影无踪。无论是耐心的扩|张还是缓慢的入侵,都是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的举动。
伴着那温和的侵|犯,难以名状的悸动也愈发强烈。分明感官早已在虫仓中被折磨到迟钝,此刻一切感知却又复苏起来,变得无比鲜明。打算像尸体般被动承受,身体却背叛了理智,无力地去迎合深深憎恨的男人。
在结束的一刻,绮礼俯下头来,轻吻了雁夜的唇。在对方暗沉的眼瞳之中,雁夜看见了泪眼朦胧、双颊酡红的自己。
自己,已经坏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真是HE啦2333
☆、第三章
雁夜偷着跑出去的那天,已经是次年的春天了。
对于这件事,言峰绮礼很意外。他小心翼翼地令雁夜体内的魔力少到只能维持生命,避免对方能够自主行动。
——不会让这个人死去的;至少,在自己玩腻之前。
怀着这样晦涩阴暗的心思,言峰绮礼将雁夜囚禁了起来。
——那家伙愤恨地瞪视自己却除了斗嘴便无能为力的姿态,实在太让人愉悦了。那般景象,必须由自己一人独享。
在推开房门、发觉阴暗的房间已然空无一人时,言峰绮礼有点烦躁,紧接着,那颗死气沉沉的心脏便被巨大的惊喜所填满。
——虽然剧本的上演总是令人愉快,但偶尔的出乎意料也不失为乐趣。
唇角挂着邪恶又愉快的微笑,言峰绮礼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房间,离开教会。
间桐雁夜会去的地方,他只能想到一个。
确认间桐樱已经不敢反抗之后,间桐脏砚便离开了冬木市,去打理间桐家的地产了。而获得了微小自由的间桐樱,在学校里结识了很多朋友。
这些,是言峰绮礼暗自查探多次得到的结果。而这些,都被他当作与雁夜交易的筹码。每当那个男人以不情愿的姿态主动取悦自己,自己那颗对绝大多数事物都不为所动的心脏,便会疯狂地跃动起来。
——虽然间桐雁夜所作所为,究其原因,全部与自己无关。
想到这里,言峰绮礼不禁停住了脚步。
在前方不远处的草坪上,瘦削的白发青年与小小的少女正面对面而站。
在间桐家遭受的无尽折磨已经令间桐樱彻底麻木,甚至忘记了间桐家唯一一个善待她的人。面对努力压抑激动心情、淡淡微笑着的雁夜,她茫然的小脸上是陌生的神情:“你是谁呀?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言峰绮礼清楚地看到,雁夜纤细的肩膀猛地抖动了一下。
“我是希望你幸福的人,小樱。”早已瞎掉的左眼已是冰冷的灰白,右眼也被悲伤所填满;尽管如此,雁夜却以不能更温柔的语气回答了少女的问题。
“你……认识我吧?”少女偏了偏头,继续提问,“虽然不记得你,但是,很熟悉。”
闻言,雁夜苍白的脸庞上有希冀的光芒绽放:“我们,的确是认识的。”他有点急切,“你在远坂家的时候,我每年都会去见你。你到间桐家之后……我们也经常见面。”
仿佛没有留意雁夜逐渐溢满悲伤的语气,少女努力思索:“抱歉,我只记得身为间桐樱的事情了。但是,在间桐家曾有个对我很温柔的人。那个人,真的很温柔。但是,他已经死了。”
仿佛被谁推了一下,雁夜向后猛地退了一步。
那样的表情,该怎样形容呢?绮礼死死盯着雁夜的脸,暗自想道。
悲伤到了极致,却在瞬息之间被宛如安详的绝望所填满。上一秒还仿佛要痛哭出声的男人,眼下却收回了所有悲伤的情绪,再度露出温柔的微笑。
“不记得我也没关系的。但是,”雁夜慢慢在间桐樱面前弯下腰去,摸了摸少女的头,“请你一定要幸福啊,樱。”
“幸福?”
“嗯。就是,过着没有悲伤与不幸的生活。”
少女想了想,脸上露出期待的笑意:“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很喜欢的!谢谢你的祝福!”
被少女微笑着注视,雁夜也露出欣慰的表情。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间桐樱的朋友跑了过来,将少女拉走了。
“那男人脸上伤疤好吓人,头发也好奇怪!不会是什么坏人吧,樱!”
对那初次谋面少女的话语毫不在意,雁夜将帽子戴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力气用得差不多了呢。果然,所剩无几的魔力支撑自己从教会那里走过来,就已经是极限了。
——缺乏魔力的自己,会就此死在这里吗?
——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好。只能依附神父而活的自己已经无力拯救樱,幸而,樱在学校中有了新朋友,也过得很开心。
——自己见到了樱,最最微小的愿望已经实现。这具腐烂的身躯,就算下一秒便迎来终结也无所谓。
雁夜脸上释然的微笑,被绮礼收入眼中。
不知为何,神父心中升起了难以遏制的强烈焦躁。
分明就是渺小到极点的蝼蚁,却有着强大到可怕的坚持。
分明就在自己掌控之中,却时常做出让人无法预料的行为。
与雁夜相处的时光在脑海中复苏,言峰绮礼忽然发觉了一点。
间桐雁夜,从来没有对自己笑过——
当然,自己只想尽情从对方身上榨取愉悦,这种事根本不重要。
但为什么,当雁夜对间桐樱微笑的时候,当雁夜抛开了面对自己时的冰冷恶毒释然而笑的时候,自己心中竟然产生了恐慌?
绮礼从思索中回过神,发现雁夜正艰难地挪步,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
从自己身边逃开,大概就是间桐雁夜一直以来的愿望吧。
只是,这种事情,自己决不允许——
快步来到雁夜身后,绮礼悄声无息地将面前瘦弱的身躯圈入怀中。单薄的肩膀因自己的碰触而颤了一下,之后便一直警觉地僵硬着。
“和深爱的少女道别了,雁夜?”绮礼状似亲昵地附在雁夜耳边轻声细语,说出的却是近乎诅咒的尖锐话语,“你恨过远坂时臣,恨过间桐脏砚,却没有恨过间桐樱,对吗?可正是因为这个与你毫无关系的女孩,你失去了平静的生活,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怪物。而她,甚至从来没有感激过你。不,是根本将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的,这份甚至不被当事人了解的,无比卑微的,却令雁夜付出一切的情感,就是言峰绮礼困惑与兴趣的根源。
明明可以自私地躲得远远,明明可以抽身离去;这个瘦削脆弱的男人,却执迷不悟地将自己弄到遍体鳞伤,只为救那个毫无干系的女孩。
如果,这个就是正常人能体会到的“爱”,那这种情感也太愚蠢了些。而间桐雁夜其人,更是蠢到无可救药。
但是,自己却被这无法理解的爱意所吸引,被这份无法摧毁的坚持所吸引,被间桐雁夜这个渺小又坚韧的灵魂所吸引。
怀中的人没有回应,仿佛要像平日相处那样无视。绮礼却固执地收紧双臂,以疼痛威逼雁夜作出回答。
早已习惯了痛苦与屈辱的身体并不会因绮礼的动作感到难过,但雁夜本人却无法忍受在大庭广众之下与男人紧密相拥。他动了动肩膀:“别闹了,神父。”他卸掉了往日的尖锐,声音中是浓浓的疲惫,“你不是想要将我毁灭吗?现在,可以如你的意了。我无法拯救樱,继续存在也没什么意义。”
言峰绮礼一怔,继而抿住嘴唇。黑泥般浓郁的怒气在他心中翻滚着。
——怎么会没有意义?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令我感到愉悦——
彻底无视周遭的目光,绮礼将虚弱不堪的雁夜抱起,大步离开。
从第一份剧本的上演开始,仿佛在迷雾中诞生的混沌人生便有所改变。而眼下,将这个令自己体会到深刻愉悦的男人握在手心,自己便深刻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在此之前,这种认知从未如此鲜明。
间桐雁夜是不会求死的——绮礼无比确信这一点。只要还有可能与间桐樱相遇,只要还有一线希望能够拯救对方,雁夜便不会甘心死去。
这个坚韧又脆弱的青年,只是在自己不见天日的戏耍中疲累了而已。
不要紧。自己总有令雁夜“活过来”的办法。
被绮礼扔在床上的一刻,雁夜那张表情淡淡的脸终于有所变化。
“想从我身边逃开是不可能的,雁夜。”将按在自己胸膛上试图推开自己的那只手握住,绮礼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
那宛如诞生自黑暗之渊的疯狂眼神,令雁夜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
这家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