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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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什么东西-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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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如水的街景很是打动了大家,他们无一例外地把眼睛睁大,东瞅瞅,西看看,看高楼、看汽车、看西装笔挺的男士、看穿红戴绿的女人——可司机却停下了车,他不知道路了。他问那几个人,他们以满脸茫然回答他!只得春才下车来问!  一个高个儿站在街头,留着长头发,眼睛小而聚光,右大眼角那儿有一道挺长的疤痕,横跨面部,像刀子留下的唇印。春才先是直奔他而去,想问他在哪个地方兑奖。可是,当春才看清他脸上那道凶恶刀疤时——凭直觉,凭直觉他的样子有点儿太那个!凭想象,他在街上救人留下刀亲吻疤的可能性不大。  春才停住了脚步,看了他一眼,他正打量着春才。目光相遇,“刀疤脸”鹰般锋利的目光照耀下,春才眼里很快爬满叫做怯懦的虫子。他低下头,转身去问了边上一个老太太。可在他向老太太问路时,始终感到有鹰一般锐利的目光一直在他背上晃动。他回头一看,果然他正死死盯着他,他在心里打了个战栗,迅即回到车上。心里扑腾腾跳!他不想把那惊恐的一幕说给其他人,怕别人笑话他,也怕说了之后本来一个人的恐惧会像流行感冒般在车里传播!    

钱是绝情的钢刀(3)
他手举奖券,隔玻璃向柜台里伸过去,彩票因在他手指间瑟瑟抖动。突然,彩票不见了!  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又瘦又高的背影迈着长而细的高腿向远处跑去!带来的那几个亲人,都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春才扑腾一声歪倒在地上……老婆也迅速抱起春才,雨泪爬天地哭起来。  她的哭声像战斗打响前的冲锋号,像内科医生抢救心脏的电击器,其他们人的心脏迅即获得新生,终于迷瞪过来大声喊叫,“抢彩票啦!抢彩票啦!有人抢彩票啦!”这时,那一双长腿已经跑出了一二百米远了!春才醒来时,那个长腿家伙已被抓到兑奖处,正是那个“刀疤脸”,警察把奖票递给春才,他拿着奖券就失声痛哭起来……  那一幕是他真实梦幻的开始,是他连环梦境中的第一个惊险!后来,他开始面对越来越多的稀奇古怪事实儿,别人看他很古怪,他看别人也古怪,他自己心里很古怪,别人心里也很古怪!  一帮人没有直接回村,把车径直开到了县银行,把大头存了下来,只提回去了零头。回到镇上,他请他们狠狠措了了一顿儿,花了二百零七块钱。结帐时,春才呲牙咧嘴了半天,心说,这快顶上我半季收成了!他让服务员拿计算器来,又反反复复算了算两遍,确实没错!他一边嘟囔着说这饭真贵,一边和服务员商量把零头免掉!服务员请示老板获准后,春才脸上露出了笑意。好像把扔掉的半季收成又捡回来一点!等他抬头看桌上其他人时,他们或在喝茶或在剔牙,可与之目光相对时,他们都传给春才一个明确信息——期待!愁云搅碎了春才的笑容,他不敢再往下想,却再也刹不住思维的马车。  他想,下一步该怎么办?该怎么兑现给人家的承诺?要是按自己给人家说的,最少也得每人给八千啊!除了自己和老婆不算,还有六个人,六八四万八,我的妈呀!——那整整就是一台汽车,四辆本田125摩托车,是一座浑砖到顶的四合院,是一笔自己一生中都没有见过、更不用说数过的钱!钱这东西不管到了谁手里就立刻成了是穿在肋骨上的肉啊!掐掐哪一块不疼呢?啊!自己怎么那么蠢,怎么不假思索就说回来给你弄个万儿八千花花呢!他对自己那句话恨之入骨!  覆水难收,进退两难,欲言又止……他想前想后,想后想前,想来想去,也想不清楚,汗水汩汩地冒了出来——可他坚定下来的想法是,决不能像昨天说的那样!他想,最多每人给一千块钱不错了!跟我去一趟省城,好吃好喝好招待,还每人一千块钱,这好事上哪儿找去?这工资也太高了!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干脆告诉他们,弄把刀把我杀了算了!当然,他们不会这样的,毕竟没一个外人!  三舅看着自己,他似乎在想娶儿媳妇时的热闹!  妹夫看着自己,他是不是在想盖房子的事儿呢?  郭旗、郭升哥儿俩,好像在聆听摩托车的声音呢!?  “一担挑”看着自己,好像在审视新买的楼房!  三弟看自己时的样子最特殊,一边看着手指头还不停地捻,像是手里有一方麻将牌,他在摸索判断它是几饼还是几万,他肯定在想打麻将了!  这时,春才对媳妇使了个眼色,并对她说去门口看着,他们交流信息像GPS发射器和接收器一样灵敏准确,她对他眨了下眼就出去了。  春才从袋子里取出一沓钱,崭新的钞票放射着诱人而温暖的光,银行的封条告诉大家那是一万元。他感到身边的目光陡然明亮起来,他还知道他们在想这沓钱装入自己口袋时的美妙感觉。可是,春才撕开封条的动作,给他们亮闪闪的目光搅进了迷蒙。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反正都是一沓,银行刚出的钱不用数,一般不会错,撕开了反而不好拿。可春才并不理会,还认真地数了起来,每数十张就用一张横着夹住另外的九张。数完了,他一小沓一小沓地数了数,是十沓。又整体地数了数,是九十张。  “三舅,”春才把一小沓钱递到三舅面前,说,“外甥有这个天福,得了这笔横财,你也担惊受怕地跟我跑了一天,这是一点小小心意,您别嫌少。”他三舅没有接,脸上还泛起些阴云来。  春才一边生硬地笑,一边把钱又往前递了递,三舅却把脸向了一边,点了一支烟抽了起来。其他人也像得了抽烟传染病,无一例外地点上了,包厢里一会儿就成了“人间仙境”。  春才不甘心!他要另寻突破口——认认真真把刚才的动作在二弟春平面前重复了一遍,还特意对向春平强调,一奶同胞,我有了不就是你有了?大家都不是外人,不等于大家都有了?春才想,只要春平一接,其他人就不好意思不接了。可一惯窝囊的春平今天也像长了成色,他居然把舅舅的动作又重复了一遍,还用眼角飘落的不屑掴了春才,分明在鄙夷春才的失言。春才在心中惊呼,“可算是坏了!”没办法,他自己也点了根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那气氛实在是闷!  “春才哥,不是老弟说你,你要是没说过那话,大家也不会这样。 许人人等,许神神等,是不是?大家辛辛苦苦跑了一天,你心里能过得去?你想想,大家都是提着脑袋来给你办事啊!多危险啊!”春才他叔伯二伯郭满囤的二儿子郭旗说话了。    

钱是绝情的钢刀(4)
春才一听就火冒三丈,他真想拍案而起,骂这个“二球货”一顿。可是,郭旗、郭升哥儿俩都和郭满囤一样,是村里著名的煮不熟、烧不透、砍不尖、磨不圆的货。跟他发火……他会不会……?可他转念之间一想,却在心里大笑起来,心说,郭旗啊郭旗,你可真是哥的大吉星啊!你可真帮了哥大忙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不知该怎么训你们!  “啪”——,春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把满桌子盘碗筷碟震得叮叮当当,“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眼睛撒欢看风景看够了吧?心里胡思乱想想够了吧?甩开腮帮子吃够了吧?端起小酒盅呲溜呲溜喝够了吧?还担惊受怕呢!那高个刀疤脸抢彩票时你们干什么去了?我看他要是用刀子捅了我,你们也只是傻瓜一样看着。还嫌钱少呢!我看这就不错了!”春才说完用锋利的眼神扫了他们,最后说,“你们看着办吧!”  所有人都呆头呆脑地看着大口喘气余怒未消的春才,一想起彩票被抢的那一幕,他们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春才,话不能这么说,你就没想想人家抢彩票时,你自己那个没出息样?!”他三舅不温不火地说。  “你!”春才站起来,却满眼都是长腿刀疤脸……他一句话也接不上来,只得重重坐下 。  最后,春才说表态,以后谁有了难处,不周不便的事情,我还能袖手旁观?春才不是这样的人!只要有春才走的路,就没有大家过不去的路,只要有春才吃的米,就不会饿了大家的肚,只要春才坐上了船,就不会把大家扔河里!最最后,他们以二千元达成妥协!算不上皆大欢喜,但大家都没话说了,也许是不愿意说。回村的路上,春才发现平素爱车如命的“一担挑”把车开得飞快,好像那车不是他的了。春才知道那是因为没有给他算车费,他不高兴呢!  车上他还在想,但愿他刚刚那番拍胸打肚的承诺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可预感总是与愿望唱反调——副作用很快就来了。因为,承诺者总是要为承诺对象的期待负起责任或付出代价的,要么你就负起责任,要么你就得付出代价。  真应了那句“贫居闹市无人问,富进深山有远亲”的老话。不久以后,那几个知道的亲戚开始轮番上阵,再后来,其他亲戚们也对他殷勤起来,一时间春才家在亲戚圈子里门庭若市起来。什么姑表亲、姨表亲、娘亲、舅亲、七大姑八大姨,一百棒槌扔不着,五十鸟铳打不着的亲戚们慕名而来蜂拥而至,弄得春才目不暇接疲惫不堪!可春才两口子死活不承认中了大奖。纵然,因为他们知道那存折在他们里屋子睡房的左前角的坛子里,也就是他们夫妻睡床的左前腿下。拿回去的现金,在睡房房的右后角,柜子的右后腿下,那两个埋坛子的坑,是他们俩把孩子送到姥姥家后,齐心协力合作了一天一夜的没合眼的杰作!春才曾反复叮嘱媳妇,“除了上厕所,不能离开房子一步。对外人还要装得像没事儿一样!”她眨着小眼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妹妹和妹夫来了,还带了不少水果糕点之类的东西,说是找风水先生看了,今春是盖北屋的好时候。错过今年,明后两年都是“瞎年”,瞎年没有立春。连“春”都没有的年份,盖房子只能“瞎”过了。后年不适合盖北屋,这是按风水上东四命、西四命来推的,风水先生们说,不按自己的命造建屋,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说着说着,妹妹就指着妹夫说,要不是听大哥的话,我怎会找这么个东西呢?妹夫也不恼怒,还点点头讨好地对他们兄妹笑笑。  当年妹妹找婆家时,说媒的人挺多,正当口上就有三家。一家是从个浙江迁来,家境不错,孩子也本份,可是个开理发店的。春才他爹死活不同意,原因是嫌他们家是“下九流”,下九流里好人不多,走乡串户容易染上劣迹。爹说,“鹌鹑戏子马溜猴,剃头吹手,河陆码头,桑坡窑头,黑红指头,这里边没好人!所以,不行!再有钱也不能跟他们结亲!”他说了九种人,泛指戏子、街头耍猴的、理发的、吹鼓手、码头装运工、开桑坡卖桑叶的、开妓院的、烧木炭的、杀猪宰羊的,讲究的人都认为和他们结亲“败坏门风”。  另外一家是邻村村长的儿子,老父亲挺满意,主要是对那家的门户挺满意,人家村长家儿子看上妹妹,他爹有点儿高攀的感觉。可妹妹死活不同意,原因是那个小孩和妹妹同学,上学时就跟个地痞流氓差不多!后来也没少和公安局的人打交道!  这第三家才是现在的妹夫家,妹夫的哥哥和春才是放羊的牧友。和春才关系处得还不错,春才有事的时候,把羊赶到河滩里丢给他就行了。那年,春才刚好合计着要盖房子,不久前还给那人说了,过一段我盖房子时,你得给我招呼一下。那人说,没问题,咱俩谁跟谁呀!可没过多久,就有人穿针引线提这门亲,妹夫他哥说,咱弟兄俩也知根知底的,又都是老实人,我们家弟兄七个,穷富不说,但决不会受气!我们哥七个像七根柱子一样,他谁敢?打不死他!春才想了想也是,就替他们家说了话。他们订婚后不久,正赶上春才盖房子,除了一个替春才放羊以外,其他六个全来给春才帮忙,村里的街坊邻里也羡慕得不行!  可妹妹嫁过去没多久就哭脸了!  他们家实在太穷,他们的策略是结婚一个扫地出门一个,结婚前你要什么答应什么,结婚后统统不算数。结婚前花钱数目就是就是分家时背债的数目。下边的兄弟们订婚、结婚所需的钱,结婚了几个就除几,平摊。再加上妹妹连明达暗一连生了三个丫头,光计划生育罚款就两三万!桩基早就划好了,一直没钱盖,就在桩基地上拍了两间土墙围子,上面苫了稻草将就着。用妹夫的话说,先生了儿子再盖房子。没有儿子盖了房子给谁住呢?就像火车要是没有了,那还修那铁路、盖那车站干什么?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钱是绝情的钢刀(5)
妹夫是怕成为“绝户头”——家无男丁算“绝户头”。“绝户头”无法在别人面前抬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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