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的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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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逝的军号-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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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飞问道:“多少钱一晚上?”

  “有三十的,五十的和豪华房,都有空调……”几个女人忙不迭的七嘴八舌应到。

  想着三十块钱的旅馆勉强还可以接受,周飞就跟了一个看起来清爽一点的妇女去了。

  女人说只要五分钟就可走到,周飞却跟着她七转八转走了快半个小时才到了一个没有路灯的胡同里,胡同口的那条马路上正在修立交桥,看起来才刚刚动工,一台破旧的大型混凝土搅拌机差不多将胡同口堵住了一半,地面上全是积水和泥泞,周飞那双穿了三年多的“强人”军警靴不知何时进了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到了胡同口周飞就有了被骗的感觉,又饿又困的周飞不好意思让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女托难堪,毕竟,人家也不容易,就硬着头皮跨进了那个半小时前还被吹得有星级设施和服务的小旅馆。“仙旅宾馆”的灯箱招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远远的看去好像是“山旅”,近了才发现,那个单人旁不见了踪影,只有痕迹还依然清晣,周飞觉得这个名字似乎有些暧昧!

  大都市的小旅馆就是不同凡响,除了名头挂着“宾馆”外,屁大点的大厅里,墙上竟然一溜烟挂了很多石英钟,什么伦敦时间、东京时间、温哥华时间,貌似联合国总部,看得周飞晕头转向。领着周飞过来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女人走进来就故意大声问道:“还有没有三十块钱一间的房?这个小弟要一间!”

  缩在前台的一个穿着灰色衫衣的姑娘猛的站起身来说道:“没有了哦,住标准间吧,一百块一间,打八八折,八十八块!”

  周飞吓了一跳:“太贵了,不是说有三十块一间的吗?”

  前台服务员还算客气,冷冷地说:“三十块钱的已经住满了,现在只有一百块一间的标准房了,再晚点什么房间都没有了!”

  周飞无奈地用求助的眼神看着站在身后的那个把他拐来的女人:“你带我过来的,帮我讲一下嘛?”

  女人拉下脸很不悦:“没有我也没办法了,现在床位紧张的很,你不住就算了!”

  周飞知道自己上当了,转身拉开门就离开了“仙旅”。那个女托还不甘心,紧一步慢一步地跟着周飞,心烦气躁的周飞恨不得转过身一脚飞踹。

  饿了一天,饥肠辘辘的周飞竟然找不到一家可以吃饭的小饭馆,转回到火车站广场前,

  他看到了叫作“加州牛肉馆”餐馆,好不犹豫地就钻了进去。

  服务员看到形容枯槁,浑身湿透了的周飞,很不情愿地递上了菜单,周飞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咬咬牙点了最便宜的牛肉面,十八块一碗,周飞暗暗骂道:“妈了个X,一碗面顶我一条烟!”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就吸溜完那碗面条,肚子里却没什么感觉,周飞赶紧擦了擦嘴,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看起来根本不是周飞这种人可以待的高档餐馆。

  这天晚上,周飞没有再去找旅馆,他异外的发现火车站前面有一个地铁入口,那里面很凉快也很干净,打算在里面过夜的人看起来还不少,虽然脸皮薄的周飞有些不好意思,可坐卧在地上的人对他好像并没有什么兴趣,懒得抬头看他。周飞远远地寻了一个人少的角落坐在地上靠着墙,多愁善感的他并没有触景生情,忧伤感怀,甚至根本就没去想明天该如何开始。一天的周车劳顿,疲乏的周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节:小旅馆和男公关
周飞是在一阵嘈杂声中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睛的,接着大腿上就挨了一脚,周飞活动了一下麻木了的左腿,迷茫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穿着伪军服装的大汉。

  “起来!个婊子,这儿是你睡觉的地方吗?”小个子保安晃着手上的橡胶棒操着武汉话骂道。

  周飞晃了晃僵硬的脑袋看了看周围,偌大的地铁入口通道内,不久前还横七竖八地躺着很多人,这会功夫,仿佛人间蒸发了般,连根鸟毛也看不见了!周飞拖着左腿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然后极不情愿地挤出一脸笑容小声说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地方不能睡觉。”

  “天快亮了,快走吧!”高个子保安很不耐烦地催促道。

  周飞走出地铁口看着雾蒙蒙的车站广场,油然生悲,不争气的泪水又差点流了出来……

  周飞走的第三天,家里的电话通了,这也是小村庄的第一部电话,从公路接到周飞的家里,足足八百米线,装电话是母亲的主意,以前周飞每次从部队往家里打电话,母亲都要走半个小时去村里的榨油厂接,父亲单位的电话又老是打不通。

  部队大院外的小卖部是转业的副大队长家开的,三分钟就要五块钱,周飞每次都是数着秒表一顿猛扫,母亲在那边蒙了,还没回过神来,电话就挂了!大队长那个尖嘴猴腮的唐山老婆要钱的时候头也不抬,每次都是捏紧拳头然后使命张开枯瘦的五指,在周飞面前如此仿佛几次,也就是从那时起,周飞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啃鸡爪子了!周飞第一次掏出五块钱付电话费的时候,津贴是三十七块钱一个月,一年后涨到了四十八块,退伍前的几个月拿到了八十五块钱一个月,那时他已经当了两年的班长!

  母亲是为了周飞这一次远行狠下心来催促周飞的父亲去装电话的。那时候,村里负责装电话的是邮电所的一个合同工,牛气得不得了,浑身白毛白皮肤,看不到一丝血色,夏天里,百米开外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羊骚味,跟周飞家里好似还带了亲沾了故,村里的人都叫他“洋毛人”,周飞都今天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丫的实地“考察”了好几天,在周飞家蹭了三顿饭后,收了一千五百块钱,给周飞家放了个结尾是009的电话号码,据说还是邮电所看在周飞父亲曾经是乡干部的面子上给了这个谐音“顿顿酒”的号码!

  电话通的时候,周飞正在上海闸北区一个社会招聘广告栏的玻璃橱窗前饶有兴致地上上下左左右右的找着适合自己的工作职位。母亲在电话装好后第一时间几乎是抢起了电话拔通了周飞表弟工厂的电话,十分钟后周飞表弟气喘吁吁地告诉舅妈:“表哥根本就没来我这!”

  母亲楞在那里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才转过身望着身后自己的丈夫讷讷道:“这小鬼能去哪里呢?”

  周飞的父亲故作镇定的说道:“那么大人了,能丢掉吗?搞不好已经找到工作上班了!”安慰着妻子,自己心里却惴惴的。

  母亲冲着电话一字一顿的报了十多遍电话号码,反复嘱咐电话那头的侄儿看到周飞后务必给家里打个电话,然后才心思重重地挂了电话。

  周飞围着火车站的周边转了整整三天,除了交了五十块钱的所谓报名和填表手续费,在五家公司美美的喝了几杯桶装水外,一无所获。值得庆祝的是,他在中兴路找到了一个一晚上只要十五块钱的旅馆,八张架子床,只有他一个人住着,凉席和被单都清清爽爽的,还散发着肥皂的清香味,根本就不像后来周飞在深圳住过的“十元店”那种超级恶劣的环境。

  五十多岁的旅馆女老板整天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这也让周飞渐渐觉得大上海并不是那么十分的令人讨厌!

  那几天因为常常一身雨水一身汗水的,一套衣服已经开始发臭,最可恶地是大腿的内侧长了许多湿疹,有时,稍稍动一下就痒得难受,常常是走在大街上突然发作,赶紧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双手塞进裆里拼命的乱抓一气。有一次碰到一个倒垃圾的中年妇女,撞见周飞闭着眼睛双手插在裤裆里上下耸动,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个唾沫……

  周飞永远都忘不了自己面试的第一家公司,找到这家公司的时候,周飞就傻了眼,那家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是周飞见过的最高的一栋楼,周飞进大厅的时候在旋转门那里跟着转了三圈,第一圈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甩到了门外。第二圈眼瞅着就可以跨进了里面,结果一犹豫还是转到了外面。好不容易进了大厅,上来一个肩膀上吊着个黄绶带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拦住了这个观察好久的乡下人:“先生,请您出去!”

  周飞转了几圈,恼火得很,脖子一仰没好气地说道:“干嘛?我是来应聘的!”

  那个门童很客气:“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是酒店,衣冠不整的人拒绝入内!”

  周飞不解地问道:“酒店?请问这里是不是万丰大厦A座?”

  门童继续耐心地解释道:“先生,对不起,您走错了,这里是B座,A座在后面!”

  周飞闹了个大红脸,赶紧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门,奇怪,这次跟着门走了两步就转出来了!

  自负的周飞,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愿意,来到上海后马上就可以找到一份称心如意的工作,他没有预见到任何困难,他不知道每天有多少全国各地的人涌向这个大都市,然后每天又有多少人因为找不到工作而流落街头或者伤心地离开,他更不知道数以万计的上海下岗工人给这个国际化的大都市造成了多大的压力。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经验,想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比登天还难!

  在茫无目的地跑了两天后,周飞开始心急如焚,天没亮就出门,也没有雨伞,也不打算买雨伞,等到万家灯火的时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灰溜溜的回到小旅馆。

  第三天的中午,周飞拔通了一家“酒店人事部”的电话,这个电话他是在电线杆上的小广告上看到的。周飞来上海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有许多这样的小广告,起初他不以为然,认定所谓的“男公关”是骗人的把戏,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只要身体健康,形象端正,一个月就可以拿到两三万元?

  接电话的是一个东北的男人,周飞傻乎乎地开门见山问道:“请问你们那里的男公关有什么具体的要求?”

  东北男人:“四十以下,一米七以上,要身体健康,强壮点,长得歪瓜劣枣的不行!”

  周飞:“哦,我是当兵出来的,身体没问题!”

  东北男人:“没问题就过来试试吧!”

  周飞:“我要包吃住,一个月固定工资有多少?”

  东北男人有点不耐烦:“哪里有包吃住的?人家要你去哪睡,你就得去哪睡!”

  周飞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继续问道:“能告诉我具体做哪些工作吗?”

  东北男人火了:“操你妈地!玩爷爷是不是?“

  周飞有点蒙,心想:“什么素质啊?”可他还不死心:“对不起啊,我刚来上海,什么也不懂!”

  东北男人:“操,讨女人开心你懂不懂?跟女人做爱你懂不懂?”

  周飞冲着电话里吼了一声“我操你祖宗!”挂了电话,狠命地朝电话亭踢了一脚。

  这一天,浑身难受的周飞作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在商场里买了一条长裤、一条内裤、一件衬衫和两双袜子,早早的回到了小旅馆,他决定第二天花钱去“职业中介”找工作。

第三节:逃离传销公司
周飞要去的那家“人才服务中介公司”就在第一天晚上准备投宿的“仙旅宾馆”所在胡同口的对面。来之前,周飞试探性地往这个中介公司打了电话,电话是从火车站附近一根电线杆上有意无意间看到的。接电话的是一个小伙子,很专业的语气,一口地道的家乡腔,很热情也很耐心,周飞觉着亲切,似乎有一股暖流在心底泛起。未及细问,循着地址就迫不急待地直奔而去。

  周飞今天换了一身全新的行头,走在路上,再也看不到有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在那个公司提供的地址附近徘徊了好久,整条街似乎都在拆迁,看不到一点繁华的迹象。在周飞的想像中,就冲那个接电话的人的职业修养,断定这家职介所一定是上了规模的,那么就一定有个很大的地方、有个很体面的门面,起码也会有块大大的招牌,可是周飞就是鬼使神差地找不到那个地方。

  转悠了半天后,周飞只好跑到路边一个破旧的电话亭里再次给那家公司打了电话,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小伙子,他要周飞站在原地不动,自己过来接他。三分钟后,周飞看到从一个拆了一半的大楼后面走出来一个年轻人冲他招手。

  原来那家所谓的“人才服务中介公司”就在大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走近了才看清门口挂了一块黑板,上面郑重其事的写着:“好介职业介绍所,家政服务、人才推荐……一站似服务……好工作找好介……”

  隔壁是一个川菜馆,这会,两个脸上油光满面的女服务员正坐在门口好奇地对周飞和那个小伙子指指点点。周飞的第一感觉是:“他妈的,又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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