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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想把中国弄成一个庄严华丽的国家，我们有什么法子可以使它实现呢？我想亦有法子，而且并不为难，只要实行五权宪法就是了。兄弟在东京庆祝《民报》周年的时候讲演五权宪法之后，到现在差不多二十年了，而赞成五权宪法的人仍是寥寥，可见他们心中都不以为然。今天我们想要讲五权宪法本是很好的事情，但是要将五权宪法详细的说明，虽费几天的工夫亦说不了，而且恐怕越说越不明白。
兄弟想了一个法子，要想就五权宪法之外来讲，侧面地讲比正面地讲容易懂得。中国不尝有句成语吗？就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这个意思，就是必离开庐山一二百里，才可看到庐山的真面目，若在庐山里头，反看不出庐山的真面目。兄弟今天讲五权宪法，亦是用这个法子。
中国与其他国家的政治区别
诸君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这个宪法呢？要知道我们要宪法的用意，应先把几千年以来的政治取来看看。政治里面有两个潮流，一个是自由的潮流，一个是秩序的潮流。政治中有这两个力量，正如物理之有离心力与归心力。离心力之趋势，则专务开放向外；归心力之趋势，则专务收合向内。如离心力大，则物质必飞散无归；如归心力大，则物质必愈缩愈小。两力平均，方能适当。此犹自由太过，则成为无政府；秩序太过，则成为专制。数千年的政治变更，不外乎这两个力量的冲动。
中国历史，是从自由而入于专制；西国历史，是从专制而入于自由。孔子删书，断自唐虞。唐虞之世，尧天舜日，号为黄金世界，极平等自由之乐。而降及后世，政治弄到如此不好，这又是什么缘故呢？其故就是人民享的自由太多，因此而生厌，遂至放去其自由，而野心之君主承之，以致积而成秦汉以后之专制。外国的政治乃从专制而浙趋自由，其始人民有不堪专制之苦，故外国有句话叫做“不自由，毋宁死”①。它的意思是，人民若不能自由，那宁可死去。此可见当时外国政治专制之烈也。中国的政治是由自由而进于专制，中国古代人民“耕田而食，凿井而饮”，原是很自由的。而老子所说的“无为而治”，亦是表示人民极自由的意思。当时的人民有了充分的自由，不知自由之可贵，至今此习仍存，故外人初不知其理，甚异中国人民之不尚自由也。若在欧洲的历史，则与此不同。欧洲自罗马亡后，其地为各国割据，以人民为奴隶，在近世纪的时候有许多战争发生，都是为争自由而战。
兄弟从前倡革命，于自由一层没有什么讲到，因为中国人只晓得讲改革政治，不懂得什么叫自由。中国历代的皇帝，他只晓得要人民替他完粮纳税，只要不妨碍他祖传帝统就好，故外国人批评中国人不晓自由。近来有几个少年学者，得了点新思想，才晓得“自由”两个字。本来中国人民是不须争自由的。如诸君在此，晓得空气是什么东西。空气要它作什么？我们在这房子里空气是很够的，人之在空气中生活，如鱼之在水中生活，鱼离水就要死，人没有空气，亦是要死的。但人不晓得空气之可贵，到底是个什么呢？因为空气不竭也。试将人闭之于不通空气的屋子里，他知空气可贵矣。欧洲人不自由，故争自由；中国人尚不竭自由，故不知自由。这个两种的潮流，一专制，一自由，就是中国与欧洲不同的地方。
政治里面又有两种人物，一是治人者，一是治于人者。孟子所谓：“有劳心者，有劳力者；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①治人者必有知识的，治于人者必无知识的。从前的人可说是同小孩子一样，只晓得受治于人，现在已渐长成，大家都明白了，已将“治人”与“治于人”的阶级打破。欧洲近世纪已将皇帝治人的阶级打破，人民才得今日比较的自由。兄弟这个五权宪法，亦是打破“治者”与“被治者”的阶级，实行民治的根本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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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
立宪的起源
现在再讲宪法的出产地，宪法创始于英国。英国自大革命后，将皇帝的权渐渐分开而成为一种政治的习惯，好像三权分立一样。其实英人亦不自知其为三权分立也，不过以其好自由之天性行其所适耳。乃二百年前有法国学者孟德斯鸠，他著了一部书叫做《法意》②，有人亦叫做《万法精义》，发明了三权独立的学说，主张立法、司法、行政三权分立。但英国后来因政党发达，已渐渐变化，现在英国并不是行三权政治，实在是一权政治。英国现在的政冶制度是国会独裁，行议会政治，就是政党政治，以党治国。孟氏发明三权分立学说未久，就有美国的革命，订定一种宪法。美国即根据孟氏的三权分立学说，用很严密的文字订立成文宪法。孟氏乃根据英国的政治习惯，草成此种三权分立主张，后来日本的维新及欧洲各国的革命，差不多皆以美国为法订立宪法。英国的宪法并没有什么条文，美国则有极严密的条文，故英国的宪法又称活动的宪法，美国的宪法是呆板的宪法。英国以人为治，美国以法为治。英国虽是立宪的鼻祖，然没有成文的宪法。以英国的不成文宪法，拿来比较我们中国的宪法，我们中国亦有三权宪法，如下图：
就这个图看来，中国何尝没有宪法：一是君权，一是考试权，一是弹劾权；而君权则兼有立法、行政、司法之权。考试本是中国一个很好的制度，亦是很严重的一件事，从前各省举行考试的时候，将门都关上，认真得很，关节通不来，人情讲不来，看看何等郑重。但是到后来，也就有些不好起来了。说到弹劾，有专管弹劾的官，如台谏、御史之类，虽君主有过，亦可冒死直谏，风骨凛然。好像记得广雅书局内有十先生祠，系祀谏臣者，张之洞题有一额曰“抗风轩”，言其有风骨能抗君王的意思。可知当日设御史、台谏等官，原是一种很可取的事情。美国有个学者巴直氏是很有名的，他著了一本书叫《自由与政府》，谓中国的弹劾权，是自由与政府间的一种最良善之调和法。
自由与独裁的平衡
刚才兄弟讲的这两个潮流，自由这个东西，从前的人民都不大讲究。极端的自由，就是无政府主义。欧洲讲无政府主义，亦是认为一种很新的东西，最初有法人布鲁东①、俄人巴枯宁②及现已逝世之俄人克鲁泡特金③。在他们讲这种主义，不过看了这种东西很新，研究研究罢了。近来中国的学生们，他无论懂不懂，也要讲无政府，以为趋时，真是好笑。讲到无政府主义，我们中国三代以上已有人讲过。黄老之道，不是无政府主义吗？《列子》内篇所说的“华胥氏之国，其人民无君长，无法律，自然而已”④，这不是无政府主义吗？我们中国讲无政府主义已讲了几千年了，不过现在的青年不懂罢了。像他们现在所讲的无政府主义，就是我们已不要的。兄弟讲“自由”与“专制”两个潮流，要调和它们，使不各趋极端。如离心力与归心力一样，单讲离心，或是单讲归心，都是不对。有离心力，还要有归心力，片面的主张总是不成的。两力相等，两势调和，乃能极宁宙之大观。
宪法是控制人事的机器
宪法的作用犹如一部机器，兄弟说政府就是一个机器。有人说尔这个譬喻，真比方得奇。不知物质有机器，人事亦有机器，法律是一种人事的机器。就物理言，支配物质易，支配人事难。因科学发明，支配物质很易，而人事复杂，故支配人事繁难。宪法就是一个大机器，就是调和自由与统治的机器。我们革命之始，主张三民主义，三民主义就是民族、民权、民生。美国总统林肯他说的“thegovernmentofthepeople，bythepeople，forthepeople”①，兄弟将他这主张译作“民有、民治、民享”。他这民有、民治、民享主义，就是兄弟的民族、民权、民生主义。
必要民能治才能享，不能治焉能享？所谓“民有”总是假的。“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今欲破除之，亦未尝无方法。人力非不可以胜天，要在能善用不能善用耳。世界有千里马，日能行千里，有鸟能飞天、鱼能潜海，人则不能。假如我们人要日行千里，要飞天，要潜海，我们能不能呢？兄弟可以说能，我们只要用机器就能。我们用一辆自动车，何止日行千里；我们用飞行机，就可以上天；我们用潜航艇，就可以下海。这个就是人事可以补天功。从前希腊有一人日能行千里，但这种人是贤者，是天赋的特能，不可多得的。今日人类有了这种机器，不必贤者，不必要天赋的特能，亦可以日行千里，飞天潜海，随意所欲。我们现在讲民治，就是要将人民置于机器之上，使它驰骋翱翔，随心所欲。机器是什么？宪法就是机器。
这个五权宪法，就是我们的摩托车、飞机、潜艇。五权宪法，分立法、司法、行政、弹劾、考试五权，各个独立。从前君主的时代有句俗话叫“造反”，造反就是将上头的反到下头，或是将下头的反到上头，在从前的时候，造反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这五权宪法，就是上下反一反，将君权去了，并将君权中的行政、立法、司法三权提出，作三个独立的权。行政设一执行政务的大总统，立法就是国会，司法就是裁判官，与弹劾、考试同是一样独立的。
第14节。
考试的重要性
以后国家用人行政，凡是我们的公仆都要经过考试，不能随便乱用的。记得兄弟刚到广州的时候，求差事的人很多，兄弟亦不知哪个有才干、哪个没有才干，其时政府正要用人，又苦没有人用，这个原因，就是没有考试的弊病。没有考试，虽有奇才之士，具飞天的本领，我们亦无法可以晓得，正不知天下埋没了多少的人才呢！因为没有考试的缘故，一般并不懂得政治的人，他也想去做官，弄得乌烟瘴气，人民怨恨。前几天，兄弟家里想找个厨子，我一时想不到去什么地方去找，就到菜馆里托他们与我代找一个。诸君想想，我为什么不到木匠店托他们代找，要跑到菜馆里去呢？因为莱馆是厨子专门的学堂，他那里必定有好厨子。诸君试想，我找一个厨子是很小的事情，尚且要跑到那专门的地方去找，何况国家的大事呢？可知考试真是一件最要紧的事情。没有考试，我们差不多就无所适从。譬喻省议会到期要选八十个议员，其时有三百人有候补的资格，我们要选八十个议员，就在这三百人中选举。￣米￣花￣书￣库￣ ；www。7mihua。com
美国选举的时候，常常要闹笑话。曾记有两个人争选举，一个是大学毕业的博士，一个是拉车子的苦力。到将要选举的时候，两人去演说。那个博士学问高深，讲的无非是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