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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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狱-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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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不取道:“不过,死守城池也不是好办法。如今敌军处于攻势,我军处于被动状态。如能反戈一击,则不难动摇敌军军心。不过这些都无非是权宜之计,只能缓解守城之窘境,却不能却敌。”

史可法道:“不知刘将军有何良策?”刘不取道:“十多年前,家父尚年轻时,他曾以辽东抚慰使主簿身份参加了我朝与女真人在辽东的大战。那一战女真人以五万之众,悍然击溃了我朝十万大军,从此辽东局势几不可收拾。家父总结那场大战,以为主要是我军在战场上使用火枪不当,致使敌军骑兵占尽优势。这是导致我军溃败的一个重要原因。”

史可法凝神听着,道:“愿闻其详。”

刘不取道:“盖火枪的射击有效准度,只在百步之内,一枪射出之后,须再填弹,颇费时间,弹未填好,而这时女真骁勇的骑兵队已冲到射手身前,火枪手只有束手引颈待毙。因此火枪的威力优势发挥不出来,反而不如女真骑兵威猛。后来家父琢磨了几天,终于想出了一个以火枪对付骑兵的方法。这办法操作起来其实也不难。大人,不知现下城中还有多少杆火枪?”

史可法问了军需官。军需官说可用的大约有三,四百杆,修理后能用的有两,三百杆。刘不取笑道:“这事便好办了。如果再将民间的鸟铳收集起来,估计应有六百多杆可用。这样我们可以编成三个火枪队。每个火枪队两百多杆火枪,分三队布置于敌营前,每队之间相隔五十步至一百步。敌军骑兵冲到百步之内时,第一队先行开火,然后迅速后撤到第三队的后面隐付下来,重新填弹。敌骑兵聚拢后再冲过来时,这时第二队开火,射击之后迅速撤到第一队的后面填弹。如此反复交替,不怕消灭不了敌骑兵。不过,火枪手们一定要弹无虚发。”

史可法听了大喜,忙叫军需官去准备火枪鸟铳。又在军中挑了七八百个善射者,花了几天时间训练火铳的使用方法。刘不取还要修流在军中挑选五百精壮骑兵,到时在火枪阵后列阵,只等敌骑兵阵溃散时,趁势掩杀过去。

这天天气干燥,正好适合火枪操作。刘不取在城上统军布阵。扬州守军在城上擂鼓三通,大开城门。第一队火枪手两百人,先进到离敌营前五百步处伏下,而后隔,一百步,两百步是第二,第三火枪队。其后是修流五百人马的骑兵营。最后是步兵队押阵。

阿德赫率军出战,依然是两队马军在前,约有一千余骑,其后是房山率领的汉军步兵一千来人,再后是满洲步兵营。清军中吹起胡笳牛角号,那些马军都准备停当了,虎视耽耽,只等阿德赫一声令下,便向南军冲击。

阿德赫见了火枪队的阵势,回顾左右笑道:“南蛮子的这套战法,当年我在辽东时就见识过了。火枪虽猛,却是死的,哪里及得上我军铁骑凶猛?!我军骑兵冲到他们阵前时,他们有的火折子还没点着便成了刀下之鬼。况且百步之外,火枪又奈何不了我们。今日大家须得戮力鼓勇向前,一举克敌,到时论功行赏,莫落人后。”

他举起红令旗,猛地向下一划,那骑兵队便卷起灰尘,隆隆向前冲去。待得快到一百步时,城上突然一声炮响,埋伏在阵地前的两百支火枪齐发,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坐骑受了惊,四处奔突。

这时第一火枪队趁着硝烟快速后退了下去,撤到第三骑兵队后。第二火枪队瞄准好了,预备发射。阿德赫亲自在后挥刀督战,要骑兵队趁着敌军装填火药时,赶紧冲上前去。他以为对方的火枪手填装弹药要花费时间,却不知道第二火枪队的众火枪早已正对着他们。

清军骑兵又冲了过来,第二火枪队依样齐射,骑兵队冲到一半时,又有上百人堕落马下。有的火枪射出的砂子击中了坐骑,马群四处奔突,队伍顿时大乱。

第三火枪队干脆靠上前去,主动向敌军射击。清兵后面的汉军步兵看到前面的马队往回涌,慌忙后撤。那第一火枪队正好填好火药,砂子,又赶上前来射击。阿德赫正在那里哇哇叫着督阵,突然一发乱枪射来,击中了他的坐骑,那马受了惊,一下把他掀落在地上,左右慌忙把他救进了军营。

修流见敌军阵势大乱,便指挥骑兵队冲了过去。清兵四散奔逃,后面的汉军撤进营中,放出箭来,方才将南军的骑兵队弹压住。

这一仗又打得清兵好几天时间没法组织起有效的兵力来攻城,南军也有数百人死伤。

可惜天不做美,自从进入初冬之后,天气时雨时晴,火枪也派不上用场了。清兵很快得到了补给。城中的粮草却得不到补给,局势日益恶化。





【·上卷 江南行·】 第66章 大明寺放生

断桥一个人呆在馆驿里,闷得发慌。原来她听说扬州城里如何如何的繁华好玩,没想到如今却是这么荒凉无趣。什么箫鼓画船,轻车骏马,斗鸡蹴鞠,劈阮弹筝,都不复见。她没事时就带着黑旋风在城里闲逛,一个多月下来,城中的十里长街,瘦西湖,平山堂,天宁寺,古渡桥等差不多都玩了。吃的更不用说了,不用说南珍北味,肩彘鲜鱼,就连炒饭吃起来也没有想象中的味道。

修流怕她一人孤寂,便托人请了个能说会道的女孩来陪她,可是没两天那女孩就呆不下去了,原因是那女孩跟她说的全都是扬州昔日的繁华风光,把她的心说得更加发痒,于是干脆就把那女孩打发走了。又因为清兵攻城来势凶猛,修流就不让她再上城楼去。

这天她突发奇想,打算一个人偷偷溜出城去玩。她想,城里如今死气沉沉的,而城外的初冬景致一定别有风趣,况且黑旋风也该出去捕猎些野味吃吃,打打牙祭了,总不能整天老让它吃着死马肉,眼神都有些发呆错乱了。

她跟驿卒说了一下,告诉他说自己要到城里的天宁寺去进香,天黑之前回来。驿卒见她身上什么也没带,不象是去进香的样子,心下蹊跷,却也不敢拦她,只好看着她去了。

她到了西城门,那里的城外没什么清兵把守。守城门的南军头目依稀认得她,随口问了几句,听说她要出城去进香,也不看碟牌什么的,便放她出去了。

断桥到了远处的郊外时,遇到了一小队清军巡逻的骑兵,她近来见的清兵多了,也不为惧,便谎说自己是附近村落里的人家,上山进香时迷了路。清兵见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孩,也不大理会,互相间说了几句荤笑话,逗乐一番便离开了。倒是那些马见了黑旋风,都躁动不安,啸啸鸣叫。

断桥又走了一段路,渐渐地进入山中,看那枫叶早已萧瑟,草色枯黄,天阴云低。断桥想起杜牧诗中说的什么“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再看眼前枯败肃杀的景色,心下大不以为然。但城外的景色总算要比城内活泼多了,于是便一路赏玩着。

那黑旋风好些日子没见到山林草木了,眼下就象回到了家一样,一路上兴致勃勃,上蹦下跳。突然它在路边草丛里发现了一只野狸猫,便发足追逐起来,断桥在后面跟跑着,不觉进入到深山老林之中。

黑旋风没追上野狸猫,倒是带着断桥来到一处大寺院。那寺院缘山而盖,寺的旁边有个大水塘。那水塘看起来象是个放生池,各种鱼在水中上下游动着。

塘边有一座亭子,亭子里有一个瘦高的年轻人,双手正捧着一只小水鳖,小心翼翼地放入池中。断桥心想,这人的父母一定替他许过什么愿,如今他正是来还愿的。

于是她隔着池塘大声喊道:“喂,你是在放生吗?”那人听到断桥喊话,忙转头四处看了一下,见四周没有其他的人,便问道:“你是问我吗,女施主?”

断桥道:“我问的就是你。喂,你又不是和尚,为何叫我女施主?”那人道:“我是在放生,我每个月都要放一次生,从六岁到现在,十五年来,从不间断。”

断桥心想,听他这话,他该有二十一岁了。她来到亭边,只见那人长得目秀眉长,容貌清隽,见了她,憨憨地笑着,面目和善。断桥便问道:“这么说,你六岁时就放生了?”那人笑道:“正是。迄今已放了一百八十二回生。”

断桥好奇地问道:“你父母给你许的什么愿?是讨媳妇吗?”那人红了下脸,道:“女施主这话差矣。只因我幼时多病,父母便将我送到京都郊外的‘半凉寺’中,跟着道行极深的半月禅师修习内功,后来身体慢慢就健壮了。因此每个月都要放一次生。”

断桥问道:“这寺便是半凉寺吗?你说的那半月禅师就在这寺中吗?”那人笑道:“他现在在很远的地方,不过他年轻时在这寺里呆过。”

断桥道:“这么说,你也是从那很远的地方来的?那地方在什么地方?”那人道:“那地方在东边太阳升起的地方,你们汉人书上称做扶桑,也有叫东瀛的。”断桥道:“这么说,你不是汉人。我知道了,听我爷爷说,以前你们经常在我们海边抢劫杀人,我们叫你们倭寇。可是你个子并不矮,也不象是强盗。”

那人有点尴尬,便羞赧地笑了一笑。他看到黑旋风,笑道:“原来女施主也是来放生的。放虎归山,在佛家看来应该算是很高的境界了。”断桥道:“咦,这就怪了,别人都以为这黑旋风是条大狗,你怎么一眼就看出它是只老虎?”

那人正色道:“女施主有所不知,但凡是野兽,它跟家畜总归是有区别的。野兽无论如何驯服,那看人的眼神总有种扑咬攫食的野性。这黑厮虽然驯良了,那野性却还在。”

断桥心下不以为然,也不跟他争辩,她说道:“你别女施主女施主地叫了,我叫断桥。我不是来放生的,我是带这老虎来捕猎的。”那人忙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原来是断桥施主。我佛原也舍生饲虎的,只是同是生类,却为何要弱肉强食?”

断桥道:“老虎不吃肉,你让它吃什么?吃人吗?”

那人低头念了声佛,道:“女施主这话虽是在理,却不近情。”断桥道:“你怎地又叫我女施主了?!”那人道:“对不起,我从小跟我师傅叫惯了。我叫鼎山川,法号铁岩。”

断桥奇道:“你又没出家做和尚,哪来什么法号?”鼎山川道:“半月禅师为了保我平安无病,因此给我取了‘铁岩’这法号,意思是我的身体能象铁铸的山岩一般。姑娘要不喜欢,叫我鼎山川便是。”断桥想了想道:“算了,我还是叫你铁岩罢,免得让你折寿。”铁岩登时显出很高兴的样子。

断桥道:“铁岩,这山寺中有什么好玩的,你快带我去走走。我在扬州城里都快要憋闷死了。”铁岩道:“我也是昨天才到这里的。本来想进城去游览一下风光,看看那高阜平岗,茂林清樾,长塘丰草,可守城的士卒看我不象是本地人,怀疑我是满洲人的细作,不让我进去。”断桥忍不住笑道:“都这个时候了,哪来的长塘丰草,茂林清樾?幸好你没进城去,不然要大大失望了。这寺叫什么?”

铁岩道:“这个寺叫‘大明寺’,大唐的鉴真大师东渡日本前,曾在这寺里修过身。”断桥问道:“谁是鉴真大师?”铁岩睁大眼睛道:“你连鉴真大师都不知道?”说着登时很失望地摇了摇头。

两人在寺里闲逛着,铁岩似乎知道很多佛家的事,一边走着,一边把寺中的一些典故讲解给断桥听,不觉半天时间就匆匆过去了。

傍晚时候,寺中钟声响了。铁岩道:“寺里和尚们要用晚膳了,过会儿他们就要上晚课诵经。”断桥道:“我肚子饿了,正好跟他们一起进餐。不知和尚们都吃些什么?”

于是铁岩便带了断桥来到饭堂,要了两份素食,跟众僧在一起吃。断桥因肚子饿了,吃起来津津有味。那和尚们见了断桥,都低着头偷偷拿眼看她,一餐饭便不免比平时多用了些时间。

天色将黑时,断桥来到大雄宝殿进香。她母亲周莘是信佛的,她从小便受母亲的熏陶,但她的性格又太像她的父亲,因此与佛事格格不入。偏她又把自己当信徒看待,于是又经常惹叶思任生笑。这时她向和尚买了一束香,跪在堂前,先给父母亲分别抽了一签,铁岩以前跟半月禅师学过卦理阴阳之术,看了签语,摇摇头,不说什么。

断桥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懂得详卦。方才你不说话,只是摇头,故弄玄虚,是不是这两签不太吉利?”铁岩把着签道:“倒也不是。姑娘如是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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