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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隆见了修流,吃惊道:“周将军,原来是你!怎么就你一人?”修流道:“对付你们,一人就足够了。”
清兵们正要冲过来,哈隆抬手止住了他们。他跟修流道:“周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上次你放了我一马,今晚我也不难为你。你走吧。下次见面,各为其主,刀枪无情。”
修流心想,此时史可法他们可能去的远了,自己以寡敌众,未必有胜算,而且身上还有史可法重托的两封书信,于便道:“你这份人情我领了。今晚我只是出来兜兜风,无心厮杀。”哈隆笑道:“是去道观找那个小丫头的吧。看来我要成人之美了。”说着,命令清兵们回营去。清兵们一路打着哈欠走了。
【·下卷 秋梦如烟·】 第05章 别有情味向谁生
修流便拍马向西走去。到得“式微观”时,正是拂晓,雾气缭绕着观前观后。他把马系在门前的那棵大榆树下,看天色尚早,不便惊扰素真她们睡觉,于是坐下来,挨着树便睡着了。
突然听到“呀”地一声响,观门开了,修流抬头一看,只见素真拿了把扫帚,走出门来。素真见了他,愣了一下,忙放下扫把跑了过来,道:“周大哥,你怎么来了?我爹爹他可好?”
修流笑道:“史大人他上泗州去了,我是受他之托,给式微道长送信来的。”
素真略微有些失望,她原以为修流是来找她的。但她还是赶紧进观去,一会儿式微便匆匆地出来了,问道:“他的信呢?快把来与我!”修流把信给了她,她忙不迭地就拆将开来看着,一边走进观去。
素真跟修流道:“周大哥,我娘现在对我可好了。我搬到了一间新屋子里,还有了两张绣花被。你要再来,咱们便可以睡上新被子了!”修流听了,呆了一下,素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脸色绯红了。
修流笑道:“你娘以前也是受刺激太深,因此迁怒于你。现在她心里有了着落,自然更加疼爱你了。”他想起一个多月前,式微对待素真的态度,心下有些晦涩。
素真道:“周大哥,你进观去喝杯茶吧。要不我给你倒碗兔奶。”修流道:“素真妹子,我该走了。我还要赶去给你家太夫人送信呢!送完信再回来。”素真道:“你要去哪里?回扬州城里去吗?”
修流摇摇头,道:“不是去扬州,是去南京。”
素真道:“谁是我家太夫人?”修流道:“就是你奶奶。”
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史可法要他上江南去,那意思明摆着就是不想让他再回扬州城了。但是一想到过江南下,他又想起了断桥。倘若再次见到断桥时,他没有理由再去隐瞒他跟断桥的真实关系了。他可以欺骗自己,但他却不忍心去骗断桥。感情的东西可以欺骗,但亲情却是隐瞒不了的。隐瞒有的时候不是坏事,可绝不是好事。他曾经多次想象过,断桥知晓了她跟他真实关系后的痛苦情景,而这正是他最不忍心见到的。
因此,他觉得最好还是选择逃避。时间一长,断桥或许就会把他给忘了。他跟她的相处时间,说起来其实也不过才几个月。他想,女孩子的心思是易变的,况且,如今断桥的身边,还有个风流倜傥,下得一手好围棋的铁岩在陪着她。
当初在扬州城时,每次他看到断桥与铁岩在一起下棋时,心中都会有些许的不快。觉得他们俩心中似乎有种默契。因此那次在焦山“栖凉别院”,看到雪江大师要以博弈决定胜负时,他便悄然离开了院子。他觉得那是明智之举。如果自己站在一边观看断桥与铁岩对弈,他的心境一定会相当的尴尬。至于心里为何会有这种滋味,他也弄不清楚。
素真看他满脸迷惘失神的样子,忙问道:“修流哥,你在想什么?眼睛都不眨了?!”修流回过神来,笑道:“人要是什么都不想的话就好了!”
突然听得式微在观内喊道:“真儿,快叫你周大哥进来。”素真高兴地答应一声,便拉着修流进观去了。
【·下卷 秋梦如烟·】 第06章 促婚
修流到得观堂上,只见式微笑盈盈地坐在那里上,案几上放着一杯茶,一张书信。素清执拂站立一边。修流向式微参了一礼,式微笑道:“总算我跟胡子俩都没看错人。周公子,你快把你的生辰八字告诉我,让我详上一下。”修流笑道:“道长,不知你要我的生辰八字,却是何故?”式微道:“你只管说来便是。”
修流道:“我生于丁卯年正月初一子时三刻。今年十八岁,尚未婚娶。”式微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尚未婚娶,不然我哪有心思花费这份闲心,去管你的事?”她闭眼掐指算了一会,道:“还好,你们命相俩不算犯冲。不过还得有点磨难,你小子命大,看来还可以挺得过去。”修流奇道:“道长,你说的是什么玄机,我有点糊涂了。莫非在下有什么劫难不成?!”
式微道:“什么劫难?你是有喜事要上身了!素真她是己巳年六月寅时一刻生,俗云:兔蛇交,喜福到。虎鼠一房,子孙满堂。唉,你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修流此时有些听出式微的话意来了,原来式微是在替他跟素真撮合八字。他心下吓了一跳,忙道:“道长,此事万万不可!婚姻之事,我是连想都没想过!”
式微突然睁开眼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说,这事有何不可?难道我女儿配不上你吗?”修流道:“不是这话,道长,只是,只是——”式微道:“只是什么?你不是喜欢素真吗?我家丫头她也喜欢你。”修流道:“我是喜欢素真,但这事实在是太唐突了!”
式微道:“你既然喜欢素真便好。”她对素真道:“真儿,你喜欢周大哥吗?”素真红着脸道:“喜欢。”式微道:“你想嫁给他吗?”素真道:“娘,女儿不想嫁人。”式微奇道:“为什么?难道你真想当一辈子道士吗?”
素真道:“娘,周大哥他不会娶我的,你别难为他了。”式微道:“臭丫头,你怎么知道的?你问过他了?”素真道:“我是从周大哥他眼神里看出来的。他在看我的时候,目光游移不定,他心里肯定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是不是,周大哥?”
式微叹口气道:“这我倒没看得出来。丫头,这几年来,娘没怎么照料你,没想到你却偷偷地长大了,连这种事体也琢磨地这么透!”
修流听了素真的话,心头不觉一震。他没有想到的是,象素真这样自小到大几乎没跟外人接触过的女孩,心怀自然冰清玉洁,因此眼里没有半点污垢,看人时自然便比常人多了几分灵气。反倒是那些整日都在琢磨人的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活得不明不白。他无时无刻不在心里想念着断桥,尽管明知两人的情爱关系是完全不可能的。而明知已是不可能的事,却仍是割舍不断,这使他的内心,时时愧疚不安。听了素真的这句话,他觉得自己一个月来一直想深藏的内心,一下子便被捅破了一般。他的脸不觉悄悄红了。
素真这时冲他笑了一下。他忙低下了头。
式微拿起几案上的那份书信,递给修流,道:“小子,说实话,要我将女儿嫁给你,我还没有什么把握。你知道,我是不相信男人的。为娘的替女儿撮合婚事,说出来总不见得很光彩。但是史胡子他在这张书信上将你着实夸了一通,让我也不能不心动了。而且我知道,胡子他是不会看错人的。你自己好好看看他写的什么吧。”
修流把展开那信看了。史可法在给式微的信中,先是就与式微的旧往故事痛心疾首,言辞哀婉凄绝,催人泪下。然后陈明大义,就眼下之局势,道明可为与不可为道理者三。最后提到了素真,信中言道:“可法立志同赴国难,以故不能以一身与娘子相随。可法至今无有子嗣,唯有一义子史德威随侍。月前与你母女相认,此生可无憾矣。素真秀外慧中,心地善良,嗟乎可法公务缠身,致使父女欢聚无多。修流系修涵之弟,望娘子勿以当年之错见嫌之,其为人忠勇扎实,如其愿意,可以素真妻之。望娘子玉成此事,可法自此一心安然矣。”
修流呆了半晌。这可是史可法的一腔心意,而且他也有些喜欢素真质朴的性格。他觉得自己已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在跟断桥道清事实真相前,是不可能与另外的女人相好的。于是他说道:“式微道长,史大人在信中要我带素真回到南京他祖母那里一事,我可以做到。但是成亲一事,恕修流尚有孝在身,绝对难以从命!”
式微道:“成不成亲我不管,不过,你这辈子一定要待素真好。她跟着我苦了这么多年,我把她交给了你,但求凡事你都得替她多担待些。明日你便带她回南京去,见她的奶奶跟史夫人。”修流道:“道长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对素真妹子好的!”素真听了这话,脸上掠过一丝喜色,但眼神随即又暗淡了下来。
式微笑着跟身边的素清道:“这话你也听清了?素清?”素清双眼无神,黯然点了点头。
次日,修流与素真离了“式微观”,向南而去。修流让素真骑在马上,自己牵了马走。素真还是第一次骑马,在马上咯咯地直乐着笑。
那时正是早春二月,大地已然复苏,江北四处萧条的景象,又开始有了些生机。修流一路上心事沉沉。只是当他看着素真欢快的样子时,心情才忍不住好了起来。
眼看到了江边,修流扶着素真下得马来。因为是跟素真在一起,这时他最怕见到的人便是“夫妻肺片”了。他跟素真在渡口上坐着,等着船只。
这时,只见一叶扁舟自上游飘流而下。船头上站着一个枯瘦的老头,头发稀疏,一个大红鼻子,熠熠发光,他的背上吊着个水桶般大葫芦,形象可笑。
那船离渡口尚有四丈多远时,突见那老头拔身而起,跃出两丈多,随后右脚尖在水面上轻轻一点,又腾越出三丈多,呼地一下落在了渡口边上。他的整个动作就象一只青蛙跳跃,前后一气呵成。
修流看了他的轻功,暗地里喝了声彩。要知道轻功好的人,一跃两三丈并不为难,难的是间歇中的借力。这老头居然只借助水面换劲提气,显见其不但轻功绝高,而且内力极深。
素真道:“周大哥,看这人的武功,好象比我娘还厉害。”修流道:“看来也是个江湖上的人物,咱们不要理他,只管等船。”
【·下卷 秋梦如烟·】 第07章 满堂红
那老头到得岸上,却冲两人喊道:“喂,你们小两口见到一个头戴竹笠,扛着竹竿的中年汉子没有?那人青衫芒鞋,身长面白,好招惹是非,多管闲事。”
修流心想,老头说的这人,倒有点象朱舜水先生,但那“招惹是非,多管闲事”从老头的嘴上说出,看来他是敌非友了。他朝老头摇了摇头。老头怒道:“你哑啦?臭小子,我在问你话呢!”修流道:“我没哑,只是你我素昧平生,我为何要去理你?!”
老头走了过来,说了声“好”,冷不防便一把抓起修流的后领,将他向江上掷去。素真惊叫一声,禁不住便向修流扑去,脚下却踩了个空,扑通一下掉入水中。她不会水,便双手乱抓,在水中挣扎着。
修流在空中翻了个身,轻轻落在那艘小船上。他见素真掉到水中,想都没想,便一头跃入水中去。他水性也不好,又被惊慌失措的素真紧紧抱住了腰膀,于是费劲地折腾几下,喝了几口水,就眼冒金花了。
那老头在岸上看了,高兴地哈哈大笑,接着便取下背上的酒壶,猛喝了一大口。只见他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忽然,船上那舟夫将竹篙在水里一撑,跳跃过来,一手提起修流,将他扔到岸上,接着趁竹篙向岸上倾倒时,又一把抓起素真,随着竹篙倒下,两人一起飞跃上岸。老头看了那船夫的身手,道:“船老大,看来老夫方才看走了眼,没想到你却是个高手。”那船夫冷冷一笑,道:“什么高手?不过是在这江面上胡乱混口饭吃而已。”
修流觉得这船夫有点眼熟,他想了一下,忽然记起来,这船夫便是在那天晚上在焦山“栖凉别院”,匆匆见过一面的“四菜一汤”中的“酸辣汤”汤六。于是他朝汤六拱拱手道:“汤大哥别来无恙?”汤六笑道:“原来周兄弟不太通水性。不知你身边这位姑娘如何称呼?”
修流看了眼素真,素真因方才情急之下,紧紧抱住了修流,此时正脸红耳赤地坐在一边,低着头拧着衣服上的水。修流明白汤六是想起了断桥,才问到素真的。
修流道:“她是小弟在扬州城外刚结交的一位朋友。汤大哥,我们想过江送这位姑娘回去南京,不知你方便不方便,便请替我们走上一遭。”汤六笑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