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少龙收拾心情,借风雪夜色的掩护,朝公卿大臣府第集中的王宫区潜去。
由于这里住的非富则贵,反不见往来巡逻搜索的魏兵。
项少龙以特种部队的身手,忽停忽跑,时缓时快地在街巷左转右转。
最后他在一所宏伟的府第前停了下来。
门匾上雕有“龙阳君府”四个大字。
项少龙深吸一口气后,沿墙往后宅的方向奔去。
到了后院,才逾墙而入,肯定没有巡逻的恶犬,才落到地上去。
他并不急于去找寻龙阳君,看清了院子的形势后,才拣取了一棵靠墙的大树,徒手攀了上去,射出勾索,挂到外墙顶上。
布置妥当后,才把血浪、匕首等物全放在树杈处。
这才回到地上,一口气潜过数重屋宇,来到后宅的大花园里。
由于大雪的关系,宅内的人都躲进屋子里,提供了他无比的方便。
他穿过花园,沿着一绦石板路,步过一道石桥,来到一座高楼之前。
只看这三层高楼位于后院屋舍的正中间和其迫人的气势,便知这是龙阳君起居的地方了。
这时已是午夜时分,但三层楼均透出灯光,还隐有人声传了出来。
项少龙蹑足掩到楼侧的一扇窗旁,悄悄望进去。
里面是个大厅,两名僮仆正坐在门旁打呵欠。
他见此情景,便知龙阳君尚未回来。所以这两个可怜的僮仆才要撑着眼皮苦候主人回府。
他项少龙来到大梁的消息,龙阳君自然知晓,刻下说不定正在王宫与王增论此事。
项少龙沉吟半晌,猛下决心,徒手往上攀去,到了最高一层,才推窗入内,来到了他认为该是龙阳君的卧室。
这间房的布置非常女性化,秀榻椎帐低垂,还以香斜薰过,弄得满室春意。
在靠窗几上一盏油灯的映照下,室内陈设高雅,其中一个橱架摆满小玩意,惟只墙上挂的宝剑显示出主人尚武的精神。
项少龙毫不客气揭帐躺到榻上去,倒头便睡。
不知过了多久,足音把他惊醒过来。
项少龙坐起来,凝神瞪着正敞开来的房门。
龙阳君像脚下拖着千斤重担似的举步走进房来,道:“你们去睡吧!”
后面的僮子应了一声,自行去了。
龙阳君茫然的走进来,“幽幽”叹了一口气。
项少龙低唤道:“君上!”
龙阳君“娇躯”剧震,骇然朝帐内望过来。
项少龙揭帐而出,低笑道:“君上别来无恙!”
龙阳君“花容失色”道:“少龙!你真的来了!”
项少龙作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
龙阳君回过神来,凄然道:“少龙你为何会到大梁来,还暴露了行藏,现在大王从城外调来一师二万人的精兵,正要逐屋逐巷去搜索你的影踪呢。”
项少龙微笑道:“你大王好像忘了他之能够有今天,又娶得心爱玉人为后,全因有我项少龙哩!”
龙阳君“秀目”闪过复杂无比的神色,苦笑道:“为了保存他现在所有的一切,大王连父母都可牺牲,何况是你。”又叹了一口气道:“少龙你太厉害,亦把我们打怕了。现在六国都认识到有项少龙一天,我们就有难保国土的威胁。在国破家亡的阴影下,设身处地,少龙请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项少龙深深望进他眼内,淡然道:“那龙阳君你呢?”
龙阳君微颤了一下,垂首道:“就算我要赔上一命,对少龙仍是义无反顾。”
项少龙道:“君上果然没有令我项少龙失望,现在我在大梁可说举目无亲,只有君上才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的送我出城。”
龙阳君道:“你要到哪里去?”
项少笼沉吟片晌,答道:“我想到赵国去,那处环境我熟悉多了,要回秦国也将容易得多。嘿!有没有办法先弄点吃喝的东西来。”
龙阳君道:“这个容易,我吩咐下人弄些吃的来,就当是我肚子饿好了。”
项少龙道:“不要惊动任何人,只要有些清水和糕点就成了。”
龙阳君一震道:“你难道连奴家都不信任吗?”
项少龙歉然道:“不要多心,但小心点总是好的。现在这楼内有没有其他人?”
龙阳君答道:“只有两个僮子,该在二楼睡觉了。你在这里待一会,我到楼下取些糕点来给你。”言罢推门去了。
项少龙见他步出房门时两手微颤,心中暗叹,知道今趟可能是来错了。
没有了龙阳君的帮助,他完全想不到逃离这大粱城的办法。
刻下还要提防龙阳君找人来逮捕他,幸好他早预了有这可能性,留下了迅速逃走的后路。
心中一动,又推窗攀了出去,来到楼下时,龙阳君亦刚好回到褛内。
透过窗户,只见龙阳君在厅中默默流着眼泪,不知由那里取来一个小瓶,从瓶子倾泻出一些粉末,倒进茶盅里。
项少龙目睹这“好友”的行动,手足都冰凉起来,深深后悔此行。
不过他是别无选择,才会来找龙阳君。而直至此刻,他仍没有半点责怪龙阳君要出卖他。
片刻后,项少龙重回三楼龙阳君的闺房内,装作若无其事的静待他回来。
拭干了泪渍的龙阳君推门而入,捧着的托盘放了那盅加了料的清茶,还有几件精美的糕点。
两人在一角的长几坐下,项少龙狼吞虎咽的扫清了糕点,忽地装出倾听的神色,沉声道:“好像有人来了!”
龙阳君皱眉道:“怎会有人来呢?”
项少龙道:“我刚才好像听到窗外有人声,你看看是否我听错了。”
龙阳君不疑有他,起身移往窗门处。
项少龙趁机把盅内的茶拨在几下地席和墙脚间处,然后再放回几上去。
龙阳君探头左看右瞧,自然毫无发现,返回席上,坐下道:“没有人啊。”
项少龙叹道:“这叫杯弓蛇影,现在我听到风吹草动,都觉是追兵来了。”言罢取起茶盅,装摸作样的一饮而尽。
龙阳君眼中射出哀怨之色,默然无语。
项少龙拍拍肚皮道:“李牧反攻中牟的战况如何呢?”
龙阳君苦笑道:“你该比我更清楚,除了你外,谁能像反掌般容容易易一举攻陷中牟。听说李牧为你也折损了一批人。现在天降大雪,秦人援兵难以东来,等到春暖花开时,秦军一至,李牧便只能退返长城内去了。”
项少龙放下心事,摸了摸额头,奇道:“不知是否太过疲累了,我有点昏昏欲睡哩!”
龙阳君低声道:“那就睡一回吧!明天我会设法把你送往城外去。”
项少龙装作举步维艰的站起来,由龙阳君扶到榻上睡好。
他呻吟了两声,便扮作昏迷了过去。
龙阳君唤了他两声后,伏在他身上悲泣了一会,叹道:“少龙莫要怪我,为了大魏,我再无其他选择。”
到龙阳君推门去后,项少龙跳了起来,迅速逸去。
翻过墙头,落往地上时,项少龙感到无比的孤独和无助。
现在最佳的躲藏地点莫如王宫,因宫禁森严,地大人多,更没有人敢去搜查。
不过由于王宫特高的城墙和护城河却使他望而却步。
想到这里,心中一动,记起了自己熟悉的那所信陵君生前所住的大宅和下面的地道。
魏无忌虽被安厘王拉了去陪葬,可是府第仍在。假若换了主人就更理想,说不定新主人根本对下面的地道毫不知情。
那敢犹豫,忙趁大雪未歇的当儿,朝不远处的信陵君府狂奔而去。
若他是龙阳君,见他失了踪,绝不会张扬开来。只能哑子吃黄连的把整件事吞进肚内去。否则魏王增便说不定会治龙阳君以失职之罪。
约半个时辰后,他来到信陵君府南墙外的密林处,找到了那地道的进口。
想起当日背着美丽的赵国三公主赵倩由这里逃出来,更想起她温婉的性情,一点没有沾染赵宫的龌龊气,百般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神伤魂断下,他摸着地道入口铁盖的边缘处,试探的往上掀起。
铁板应手而起。
项少龙不由呆在当场。
他只是存着姑且一试的心,并不以为真个可拉开地道的封盖。
所有地道的设计,均是供人在危急时逃生的,故只能由内开启。现在这情况,显是有人曾从这里逃了出来,而事后没有人从内将出口锁上。只从这点推断,便可知现时大宅该已换了新人,并且不知道地道的存在。
项少龙心中大喜,钻了进去,关上了入口。
从囊中取出火石,燃着了火烛子。
在闪动的火焰光饯照射下,地道无限地延展开去。
项少龙记起那支贯通地道和信陵君卧室的铜管,遂放轻脚步,蹑手蹑足的往另一端摸去。
今次特别留心,发觉除了通往少原君当日居住小楼的出口外,另外还有三个出口,当然是通往府第内不同的屋舍。走了十多丈,忽有所觉,朝地上瞧去。
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正反映着火光。
项少龙俯身检了起来,放在手中,心中恍然。
当日信陵君被赐毒酒,自知难逃大难,于是下令爱妾亲信一类的人从地道的宝库各取珍宝逃亡,由靠石山密林一端的出口溜走。
可想像当时人人心乱如麻,仓皇逃命,连遗下了金子都懵然不觉。
他项少龙现正怀内欠金,有了这两锭金子,自然大是不同。至少可轻易买一匹马儿来代步。
把金子纳入囊里,继续前进,最后来到了敞开的宝库大门处。
里面一片凌乱,金银珠宝一类可携带的物品半件不留,剩下的都是玉马、窦鼎、兵器一类的大型珍玩。其数量足可在二十一世纪作一个重量级的古物展览。
室内四壁都设了油灯,一角还放置了装着燃油的大瓶子。项少龙心中欣然,吹熄火折,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靠壁坐下来。
至少在这刻他是绝对安全。
但怎样才能逃出这魏国的都城呢?尚有两个多月严冬才会过去,他难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躲他两个多月的时光吗?若每天都要出外去偷取食物,上得山多终遇虎,迟早会给人发觉。
不过他现在已没闲暇去想这些令人困苦的问题。
只有在梦乡中,他才可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娇妻爱儿们聚首共欢。
为了他们,他定要奋斗到底,好好的活着回去与她们相会。
第十九卷 第11章 以德报怨
项少龙本想溜走,却给升了官兴奋得要死的李斯给扯了他去见小盘,纪嫣然却没他们好气,自行返家去了。
今趟虽未可言全胜,却是有天大良好的转机,王齿、王陵、昌平君、昌文君等都情绪高张,拥着项少龙这大功臣入内廷见小盘。
小盘见众人来到,由龙座走了下来,两眼感动得红了。
项少龙有点神智迷糊的看着小盘龙行虎步、气势迫人的朝他走来。
忽然问他感到小盘非常陌生,但又像亲近得像自己的儿子。
那种极端相反的感觉,激起他无比奇异的情怀。
尚有几年。小盘就要加冕为王了。
而他与这未来的秦始皇的关系,就要书上休止的符号。
他是不能不走。
因为他不想沾上六国军民的鲜血。对战争他深感厌倦。
小盘的实际年龄是十九岁,完全具备了一代霸主那种高于众生之上的威仪和气概。
他虽此项少龙矮了大半个头,但肩宽背厚,手足粗壮,方面大耳,尤其是一对龙目,连项少龙被他望来时都感心寒。
以前的徐先、鹿公在知道他不是吕不韦的孽种时,立即死心塌地;现在的王陵、王齿对他矢志效忠,自非无因。盖小盘正是那种天生具有服人魅力的政治领袖。
可想见当他正式加冕为王时,将更不得了。
小盘此时来到项少龙身前,一把紧执着他双手,喜叫道:“太傅啊,我们成功了。”
李斯等围着两人,高声道贺,人人都有点胡言乱语。
一直以来,君主和权臣的斗争,鲜有可在不动干戈下完成的。
但就是要了黑龙这漂亮的一招,立即把吕不韦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削减了大半,又把他可能暗中策划的叛乱粉碎了。如此兵不血刃的取得这种成果,谁能不感动莫名。
在现今的情势下,要举兵作乱,根本是没有可能的,连咸阳的平民也会起义来支持小盘,更不要说一向忠于王室的军队了。
项少龙微笑道:“臣下也好该休息一下,请储君赐准。”
小盘叹道:“寡人虽是千万个不情愿。但也只好如太傅所愿,不过一旦有起事来,太傅定要回来助我。”
项少龙如释重负道:“文有昌平君和李延卫,武有两位上将军,储君看着办吧!”
众人哄然大笑。
因项少龙等若说,没有事就最好不要来烦我了。
李斯笑骂道:“项大人不要笑在下了,在项少龙跟前,李斯永远都是你由赵国回来时在城外初遇的李斯。”
小盘道:“太傅准备何时回牧场暂休呢?”听到他特别在“暂休”两字加重了语气,各人均露出会心微笑。
项少龙反手握紧小盘的双手,感到两人的血肉都连住了一起,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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