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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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 第2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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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蕞城朝东再走了十天,终抵达华山。

若抱着游玩之心,沿途确是胜景无穷。

际此夏日炎炎之际,翠树争荣、野花吐艳、景色幽丽。

可惜众人都无心观赏,在这峰峦拱持、沟壑纵横的险要路途上,有时一边是断崖峭壁耸入青天,另一边则是可使人马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沟,德水在左方远处脚下轰隆流过,只好小心冀翼,以免行差踏错。

周良变成了项少龙的贴身随从。

鹰王不时飞回来落在他肩上,人畜的亲密令项少龙亦大为钦羡。

他现在愈发明白为何秦人攻东方六国易,而六国攻秦则难比登天。秦国凭的就脚下的天险,而他今趟之所以能巧施妙计,凭的亦正是这险恶的形势。

五国其实亦处在战事的情况中,互相猜疑。只因秦人威胁太大,才暂时罢战,联手攻秦。这样的组合,绝不会持久。

所以换了他是庞爰,如没有气候的问题,亦是一有机会,就直攻咸阳,以免夜长梦多,不战自溃。

故此他是不愁庞爰不入彀的。

走了五天山路后,来到了一处地势较平坦处,在山花烂漫的原野上,遇上蒙骜奉召回京的队伍。

项少龙、滕翼上刑俊和蒙骜在帅帐内举行了移交兵符文书的简单仪式。

蒙骜明显比以前衰老了,满脸风霜,黑首转白。神态客气而保持距离。

他不厌其详地细述了前线敌我的形势,语气颇不乐观。

到最后下结论道:“庞爰此子不愧东方有名的兵法家,现在陈兵函谷,摆明是等我们大军来援,才作一举击破,再乘势直捣咸阳,现在见到少龙只是轻骑而来,可见已看穿庞爰心意,不会与他全面交锋,老夫甚感欣悦。”

项少龙暗赞他不愧名将,只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蒙骜忽地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可否和少龙说上两句私话。”

滕翼等都是知情识趣的人,忙退往帐外。

蒙骜仰望帐顶,有点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态,好一会后,才再叹一口气道:“我蒙骜从不肯低声下气求人,故一向不为秦人所喜,直至得仲父提拔,才有机会大展抱负,纵横沙场,南征北讨,建下功业。”

项少龙点头道:“每个人都有他的遭遇和立场,这个我是明白的。”

蒙骜收回往上望的目光,深深凝注着他道:“我蒙骜只得两个儿子,少龙曾救了他们一次,老夫希望少龙在将来亦不要舍弃他们,老夫自会有所回报。”

项少龙心神剧震,知道蒙骜看穿蒙武和蒙恬投向了自己。

蒙骜苦笑道:“吕不韦终斗你不过,庞爰今趟亦不能讨好,但少龙必须小心李牧。此人乃军事上不可多得的良材,百战百胜,从未有败绩,即使长平之后,我们仍不敢轻言攻赵,正因有此人在。少龙今战若胜,储君必委以攻赵重任,遇上此人时,可得千万小心。”

项少龙听得头皮发麻,王齿是这么说,现在蒙骜又这样讲,回咸阳后须立即教小盘把王翦调回来,那自己就不用和这值得任何人尊敬的绝代名将对阵沙场了。

蒙骜再叹一口气,才起身告辞,出帐去了。

次日拔营出发,到了离秦军退守处五十里许的连绵山丘,项少龙下令结营为阵,构筑防御工事,截断了西行的唯一通道。

此时前线的守将程均闻讯赶来,拜见他这新任的顶头上司。

众人在一处坡顶视察形势时,程均作了报告。

项少龙道:“如我估计无误,合从军会于我们抵达后即发动猛攻,尽力破坏防御,打击我军的士气,所以这几晚你们定须分批撤退。”

程均骇然道:“万万不可,若我军后撤,由于士气低落,谁都不愿留下来等死,只要敌方再加猛攻,必不战而溃。且敌人轻骑迅捷,若衔尾追来,我们恐有全军覆没之险。”

项少龙笑道:“程将军所言甚是,不过我军正是要让他们以为我经验不足,故犯此致命的错失。而最大的问题,就是要退而不乱,退而不损。”

程均愕然时,滕翼道:“我们第一批撤退的只是伤病老弱的兵员,同时向我军宣扬援军已至,还要夸大为三十万大军,由王翦与我们项大将统率,如此必能安定军心,不致产生混乱情况。”

程均听得目瞪日呆。

纵使兵不厌诈,但骗的总是敌人,如此连自己人都要欺骗,确是少有,但又不得不承认是稳定军心的妙法。

项少龙乃大秦家传户晓的传奇式英堆人物,虽无赫赫军功,却是秦军祟拜的对象,声誉极隆,而王翦则是战功彪炳,名震西北疆域。若此两大名将联手领军来援,还不士气大振。

项少龙微笑道:“我和滕将军会陪程将军在入黑后潜回菅地,安排一切,程将军和贵属部请休息片刻,养足精神,待会才好行事。”

程均明白过来,欣然去了。

项少龙和藤荆两人,带着周良、十八铁卫和乌家子弟兵,驰出营地,研究附近的地形,看看如何设伏,为在撤兵时,抵御敌人轻骑的追击。

到黄昏时才返回营地,吃过板后,与程均朝前线阵地潜去。

鹰王飞上了星空,先一步搜索敌人的侦骑探子,竟先后发现了八起敌人,都给他们先一步避开了。

程均见天下间竟有这么厉害的飞行哨探,登时拜服不已,对项少龙更是信心大增。

秦军的营寨设在一处高丘之上,紧扼往西入秦之路,背山面原,只见十许里外灯火如星光,漫山遍野尽是敌营,使人见而心悸。

项少龙抵达时,程均如命发出项少龙作为先头部队领军先来,王翦大将随后将至的消息,果然士气大振,人人摩拳擦掌,准备反攻。

此时滕翼和周良领了一千精于攀山越岭、黑夜作战的乌家精兵团,隐伏于山隘要道,凭藉鹰王的锐目,将敌人攀山越林潜来的探子进行清剿,以免泄出撤兵的秘密。

项少龙把百多将领全召到身前来,鼓励一番后,下令立即把伤病耄弱者撤走,众人还以为他是体恤下情,欢天喜地领命去了。

到天明时,项少龙送走了近三万人,只留下十二万较精壮的队伍守在高垒深沟的最前线。

程均陪他到处巡视,登到高处极目细看,敌我双方的形势这才了然于胸。

只见敌我都在丘陵高处立营设寨,利用树林山势乱石丘凿等种种天然条件,砍木立栅,成为有效抵御矢石的防守工事,又挖出长达数里的壕坑,形成彼此对峙之局。

蒙骜所拣立寨之处,非常有利,一边是黄河,以水为障,另一边是悬崖峭壁,飞鸟难渡,河崖间近五里的山地,全是一重又一重的栅栏和壕沟,每个高起的山头,都设立坚固的木寨,近百个木寨互相呼应,防守上可说无懈可击,难怪能和合从军对峙三月了。

程均指着靠近敌营大河处泊着的十多艘楼船,道:“这都是魏人的船,把食、装备、兵员源源运来,其中有大批攻营破寨的器具,使我们此处的形势不妙之极。”

滕翼道:“他们发动过多少趟大规模的攻击呢?”

程均道:“只在开始时有过两次大规模的进攻,但都给我们千辛万苦击退了,双方都有很重的伤亡。”

项少龙目光越过份隔双方一望无际的干原,驰想着当日惨烈的攻防战,又想起韩闯、徐夷则等老友亦可能正在那边窥视己方,不由百感交集。

滕翼看着敌方延绵无尽的营帐和如海旌旗,深吸一口气道:“难怪蒙上将军要吃败仗了,只看敌人的营寨布置,便知敌方主事者深悉兵法。现在敌人兵力在我方五倍以上,只要施行火攻加上夜袭,不出十天就可攻破我们的垒寨,可知他们按兵不动,只是等待我们援军的来临,好趁人疲马乏之时,一举击败我们而已。”

项少龙望往高空上盘旋的鹰王时,程均则指点出五国的兵力分布和旗帜的式样。

瓒少龙猛吸一日气,抛开所有令他烦扰的念头,下令道:“事不宜迟,大后晚我们便佯作大军刚到,引敌来攻,并在寨内堆放柴草,故火烧寨以阻截敌军,再分批撤退。”

滕程两人轰然领命。

第二十卷 第11章 河上监仓

经此一事,项少龙的身分大是不同,首先被安排搬离底层,到了中层与四名家将同房,不用对着谷明那几个御者。

更重要是谁都不敢再来惹他,又或言语上敢对他不客气。这并非纯因有凤菲的警告在前,而是因为有巫循等前车之鉴,谁都不敢再开罪他。

在其一程度上,他成为了团内的英雄,使一向受惯张泉、沙立和小玲姐叁人的气者都大感痛快。

在团内的斗争里,他反客为主,成了胜利者;但在逃亡大计上,他却是失败者。

当然不甘心就这么便到齐国去,但绉不能在这种天寒地栋的时刻跳河逃走。

但对于应否在下趟登岸时溜走,则仍有点举棋难走。

吃晚饭时,仍没有人敢主动和他说话,但已有人肯和他点头为礼,神熊较为友着。

项少龙乐得清清。

当大多数人都因避风回到了舱内时,他独自一人坐在船尾一堆杂物上,呆看星夜下大河两岸的景致。

后方紧随着另叁艘大船。

想起离开咸阳的娇妻爱儿愈来愈远,又想起周良和鹰王的惨死,以及战士一个接一个在他身旁倒下去的惨烈情景,一阵凄酸涌上心头,难过得想放声大叫。

李牧使他尝到战败的苦果。

但他却不能恨他,亦生不出报复的心态。

李牧说过的“将来在战场上相见,你不留情”之语,就像是昨天说的。

音犹在耳,他们已在战场上拚个你死我活了。

小盘对他的失琮,是否神感失落但又暗中称庆呢?说到底,项少龙代表的是小盘他的过去。

没有了项少龙,小盘才真真正正不用有任何顾忌的去当他的秦始皇。

这想法使项少龙涑感战。

小盘每天都在改变着。

在中国的历史上,所有功高震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除非抢了皇帝来做。

在此事上他巳非常小心,从不敢居功自满。但自然而然地他就成了一个权力中心,可以左右小盘这未来秦始皇的决定。

他和小盘从少建立的关系,能否逃过这条功高震主的定律?正深深思索时,一把温柔的女声在耳旁响起道:“你在想什么呢?”项少龙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别头一看,原来是权力大增的乐师之首云娘。

他忙跳起身施礼。

云娘移到他身旁,和他并肩而立,叹道:“是否因为船上的人都怕了你,所以你才要孤零一个人在这里看河景。大小姐和我在上舱看到你在这里,她着我来问问你呢。”

项少龙瞥了她一眼,这女人的年纪怕也有二十七、八吧:但保养得很好,皮肤像少女般滑嫩,脸上轮廓极美,只是多了点岁月刻上的风霜,但也使她更有女人的味道,一时不由看得痴了。云娘见他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微笑道:“只看你刚才侃侃而言的神态,便知你以前在信君府时有过一番风光。想信陵君府食客叁千,能为他驾车,该已是莫大的荣誉。现在谁都不敢小觑你了。”

项少龙想起信陵君和自己间的恩恩怨怨,虎目射出伤感的神色,看得云娘多年来平静无波的芳心剧烈颤动了一下,感到这男人对她生出了强大的吸引力。

项少龙见云娘忽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暗忖雏道连她都怕了我吗?叹了口气道:“人见人爱,又或是人见人怕,两者究竟那种较好呢?”云娘发觉自己很难把这男人当作下人对待,而他的说话亦引起了她的兴趣,拨了下被风吹乱的秀发,想都不想道:“还用说吗?当然是人见人爱好了。”说完不由俏脸微红。

项少龙摇头道:“这只是少年人少不更事的想法,最好是既教人怕,又教人爱。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宁取被人怕,至少那会比较安全多。”

云娘听得呆了起来,好一会才道:“你这人的想法很特别。但不能说没有道理。很多时伤害我的人,都是爱我的人。唉:以你这等人材,怎甘于只当一个御手呢?”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肯和一个下人谈起心事来。

项少龙当然没有“自卑”的问题。

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世上每个人基本都是平等的。

听她这样问,苦笑道:“这或者就叫人有叁衰六旺了。”

云娘怎会明白他真正的含意,好一会始把握到他的意思,动容道:“这句话形容一个人的时运遇,确是非常贴切。”

接着有点依依不舍道:“我要走了,要回去向小姐报告哩。”

项少龙乘机问道:“船还会泊岸吗?”云娘应道:“你想学他们般到岸上散心吗?但今趟可不行。明天到达历下时只会停留一个时辰,除了上岸办货的人外。其他人一律不准离船。我走了!”看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项少龙只好报以苦笑,只好寄望在再下一个站有逃走的机会了。

次日船泊码头时,项少龙来到甲板上,只见码头上满布从城中来想一睹凤菲风的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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