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派人用几十匹好马,不眠不休,让李铭圣不到两日便从岭南赶到了京城。只是还没有休息,李铭圣便要与一名高手对敌,胜算其实不大。但他这些年的苦修并非没有成果,适才苦肉计展开,先吃空韬一脚,任他气势如虹,再故意在剑法中留下破绽,让空韬来踢自己心口。
李铭圣左胸口,摆着个精致的小铁盒,里头就是那株何首乌。以空韬这样的武功,一般护心镜已经不能抵挡他一击,但装着何首乌的铁盒是玄铁所制,坚韧无匹,自然另当别论。高手过招,原本只看刹那,空韬势在必得的一击无功,那便是李铭圣的绝好机会了。
李铭圣转头过来,淡淡道:“秦王,你的托付我已完成,告辞。”
这位剑王,转身离去,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东林党、魏忠贤、阴魔等人都是脸色阴沉,秦王却是开怀大笑道:“你们已经输了一阵了,还要再来吗?”
樊彰踏上一步,折扇一摇,道:“请。”
秦王问道:“安道通,陈谦卫来了吗?”
御林军统领安道通道:“回陛下,就在外面了。”不知觉地,“殿下”二字,已经变成了“陛下”。
阴魔、樊彰等人听了陈谦卫之名,却都带了不屑一顾,樊彰冷笑道:“你还能请来陈谦卫吗?”
一人哈哈大笑道:“谁说秦王请不来我?”陈谦卫快如闪电,眨眼间,已站在养心殿内,除了阴魔、田海旺两人,竟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陈谦卫笑笑道:“樊彰,得罪了!”
田海旺高声道:“陈谦卫,我来会会你!”
秦王笑道:“刑部密探统领?久仰久仰!放心,我安排了人来对付你,别着急。”
樊彰冷然道:“田兄,不需你出手,我能解决他。”他从阴魔那里学来了生死劫,武功大进,自信即便对上陈谦卫,也未必会败。
陈谦卫扬扬手,从容道:“请吧。”
樊彰深吸一口气,折扇一张,脚步微错,正是他的独门秘技——“扇雨”。这是种上乘的绝招,敌手一旦给卷入了剑网之中,扇子上的招数便会层层叠叠,席卷而来,以樊彰的造诣,内力势必一层高过一层,陈谦卫绝不能退,一退便要失去先手,大落下风,唯一的生机,便是出手反击。
陈谦卫眼看铁扇逼近,却仍不避不让。
樊彰的扇子可不是寻常东西,扇骨是精铁锻造,尖头带了利刃,绝不输于刀剑。
眼看陈谦卫随时都要溅血,秦王、安道通、王守仁等人情急关心,纷纷喊道:“快让开啊!”
情势危殆,魏忠贤等人露出得意之色,田海旺和阴魔却没吭声,他们知道陈谦卫还有潜力未出。
“喝!”樊彰眼看陈谦卫并不躲闪,左手暴长,从铁扇光网中探出手来,直取陈谦卫的前胸。
这是樊彰新练成的“披罗六绝掌”,出手快逾闪电,兼具铁砂掌的威猛,绵掌的阴柔,招式更是绵密无匹,招一出,对方便极难脱身。无论攻守,都是天下一等一的掌法,而樊彰使出,偏又快得异乎平常,配合千层扇雨,可说没留下半点缝隙。
陈谦卫见对方招式毫无漏洞,左手掌,右手扇,自己周身所有要害都已落入掌控,更不打话,抬手一剑,疾刺樊彰咽喉。
这一剑应变神速,剑刃不晃不摇,不是陈谦卫平常擅用的智斗,而是要和樊彰比一比“快”。
若是陈谦卫快了片刻,那樊彰喉咙自然会被划开,必死无疑。可若是樊彰快了刹那,陈谦卫身上只怕要多几个大窟窿。但如果双方出手的速度相差并不多……那么,两人都得死!
显然,这两人正在一场豪赌,赌对方必会害怕退让,他俩都要抢这个先手。只是,赌赢了,不过是一招先机,赌输了,那就是自己的性命。
寻常人,谁也不会用这样搏命的招数。陈谦卫这招,可说完全不合高手身份了。
双方相距越来越近,各在赌命对搏,田海旺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倒是阴魔神色淡定,半点也不怕什么闪失。
玉石俱焚的时刻到来,陈谦卫的剑锋已至崇卿喉前寸许,不过樊彰的手掌、铁扇也已贴近了他的胸膛。当此生死关头,你不退,我不让,这个举剑疾刺,那个铁扇手掌探出,两大高手不闪不架,宛如要同归于尽一般。
田海旺着急了,心道:“这哪是高手过招?这分明是市井泼皮打架!”
忽然,陈谦卫肚腹一收,竟在不可能之间,向后缩了半步。樊彰只想着陈谦卫会左右躲闪,没想到他竟真的会让出这一招先手,惊喜交加间,身子微侧躲过剑锋,手上加劲,铁扇又攻了过去。
田海旺心道:“陈谦卫若要闪躲,早些退后岂不更好?如今在这间不容发之际后退,那是大落下风了!”
樊彰见自己赢了这场豪赌,心中舒了一口气,继而涌出一阵狂喜,便要全力抢攻,站稳了优势,忽觉腰眼一阵剧痛,似乎竟被木棍之类的东西重重击了一下,心中大吃一惊,赶紧收腹卸力,退后一步。阴魔、田海旺等人的视线被樊彰身子遮住了,看不清情况,见他无故后退,都是心中奇怪。
秦王这边的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陈谦卫身子一弓,脚步稍稍后退,右手长剑固然失了准头,但左手竟神不知鬼不觉地抬起剑鞘,在樊彰腰眼上猛击了一下!
樊彰千算万算,注意力都放在了陈谦卫的剑上,却没想到,对方挫败他的,全凭那不起眼的剑鞘!他只觉腰部疼痛难忍,真气提不上来,半身都麻痹了,眼见陈谦卫长剑刺来,却无力躲闪。
“嗤”的一声,鲜血激射而出,那股鲜红的热血如飞箭,一路喷射到了屋梁上,复又从半空洒落地下,众人定睛急看,只见樊彰、陈谦卫身上都染满了血,樊彰心口处已没入了一截剑锋。
一个人心脏中剑,万无活命之理,看鲜血喷洒之猛,只怕是没救了。缪昌期见表弟身死,惊惶无比,正待上前察看,却被阴魔拉住了。
眼见胜败来得如此之快,场内顿时鸦雀无声,万没料到樊彰身负盛名,是东林党的绝大助力,却在一招内惨死。
与之前一场一样,都是一招分生死!
四下满是沉重呼吸,人人慑于陈谦卫的精妙算计,震于双方对决的惊险,竟连喝采声也没一个。
一片寂静中,只见陈谦卫手腕一抖,拔出了长剑,淡淡道:“还继续吗?”
铁扇微微一动,鲜血不住流下,樊彰肋骨处也传出一声异响,魏忠贤大惊失色,骇然道:“他妈的!樊彰死而复生了!”
樊彰没死,当然也不必复活,阴魔、田海旺视线被樊彰遮蔽,不知缘由,秦王那边又没有高手,看不出名堂。只有陈谦卫知道,适才那一剑在樊彰肋骨上擦了一下,斜入他身体,并没有插入心脏。樊彰也是拼出全力,肋骨阻拦的片刻,立即抬手在剑上挡了一下,这才保住性命。
因为不知原因,所以恐惧。人人都是唇干舌燥,背上发寒。正自头皮发麻间,猛听一声怒喝,樊彰再次发难了。他才点穴止血,还不及歇息,便又开始下手狂攻,陈谦卫也不示弱,抬剑迎向了对手。
铿铿铿,当当当,双方面对面,眼瞪眼,身上都满是鲜血,却展开了快招,拼死相迎。
名副其实的大厮杀开始了。铁扇飞花,长剑撩乱,双方招式太急太快,几乎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眼力。在魏忠贤、秦王等人眼中,只是两道影子飘忽颤动,浑不知,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双方已经对打了无数招。
可陈谦卫、樊彰二人却没一个向后避让,反而越打越近,越杀越狠,好似他俩脚后便是地狱悬崖,谁只要向后退让一步,谁便要坠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超生。
不断有鲜血喷出,别人却不知,是谁又受伤了。
田海旺眼力较高,看得清楚,不由颤声道:“这……这……这两人疯了?他们怎么都不防守?”
确实疯了,武学中虽有泼水刀、披风剑,却没人见过这般凶悍打法。这场胜败与生死在呼吸间、在方寸中,只见陈谦卫剑锋送出,擦破了樊彰胸前一片皮肉,樊彰理也不理,铁扇挥出,却只沿陈谦卫鼻梁前擦去。田海旺只说了一句话,两人各在鬼门关前走了十来遭,彼此却迟迟不让一步。当然,陈谦卫身上没带一丝伤,樊彰却已是伤痕累累。
生死相搏到了这个地步,委实匪夷所思。要知道,两人并没有切身大仇,只是立场不同,为何定要斗成这样?只要稍有差池,那可不是有一人惨死当场,只怕是要双方同归于尽。旁观众人只惊讶于双方迅疾无比的招式,只有田海旺、阴魔看出门道。田海旺惊吓无语,阴魔也是苦笑:“陈谦卫是要置樊彰于死地了。”
第九十五章政变大战(下)
田海旺忍不住皱眉道:“这就是陈谦卫的境界?不过是个凭借一腔勇武的莽夫罢了。倘若把樊彰换了我,那他一定没命离开这里。”
阴魔淡淡笑道:“樊彰虽然从小学武,但缪昌期是他的表兄,樊彰几乎是养尊处优,一生也没经历过几次生死搏杀。而陈谦卫是真正在江湖血腥场上厮杀过的,对这样的搏杀再熟悉不过。因此,陈谦卫才敢斗得这么凶险。你看,樊彰已经乱了方寸了,但陈谦卫出招却依然稳如泰山。这就是经验,是樊彰远远比不上的。单凭武功而论,樊彰并不比你、陈谦卫、国旭要低,但真正动起手来,临敌经验的差距是非常致命的。”
田海旺若有所思,眼睛死死盯住场上。
陈谦卫运剑如风,身子只是稍稍斜侧,樊彰的铁扇就擦衣而过,而他手中长剑却连连得手,樊彰已经多处溅血。
双方拼的是胆气与机变,樊彰初始还只稍落下风,可一旦带了伤,便越打越气馁,招式也趋于凌乱。陈谦卫前躲后闪,樊彰奇招屡屡落空,再感到身上伤口阵阵剧痛,不由斗志全无,不敢再拼斗下去,下意识退后一步。
樊彰推了一步,陈谦卫便踏上一步。两人仍是相隔寸许,呼吸可闻,樊彰慌乱下,小腿被重重划了一下,立足不稳,几乎便要跪倒在地,勉力支撑下,又向后退了一步。
樊彰气势尽失,忍不住心道:“陈谦卫打得如此凶狠,叫人意想不到。我招式为何全都不能奏效?”他每一招出手,似乎都要打中陈谦卫,叫他欣喜无比,可到最后关头,偏偏又落空,不由大为懊恼。如此悲喜交替,樊彰内心几乎要崩溃了。
樊彰只想着对方招式如何精妙,如何狠辣,自己似乎每一招每一式都在对方掌握中,胜算全无,却没想到,扇短剑长,近身交战分明是自己有利,只是连连后退。陈谦卫见他退后,正中下怀,赶了几步,占尽先手,随后剑法展动,将对方逼在身外三尺。樊彰心中畏惧,不敢抢攻,只能任凭陈谦卫长剑刺来,已成必败之局。
陈谦卫挥洒自如,樊彰身上的冷汗混杂着鲜血,一滴滴滚落。陈谦卫每一剑落下,樊彰身上都多出一条伤口,不由连连败退。这下,即便是不会武功的缪昌期、杨涟、秦王等,也看出了谁占优势。秦王不禁得意道:“缪昌期,你表弟恐怕是没命啦!”
田海旺看出门道,又见陈谦卫招招夺命,没留半点余地,分明是要置樊彰于死地,不由高叫道:“这一阵我们败了!樊彰,快退回来!”
可这一句话还没说完,陈谦卫剑锋如雨点落下,霎时间已在樊彰胸腹间刺下十几个血窟窿。田海旺惊叫一声,陈谦卫已经飞脚将樊彰踢了回去。
田海旺见樊彰胸口鲜血狂喷,内伤外伤都重到了极点,只怕是难以活命了,慌忙抢上,接了过来。可此时无暇仔细疗伤,田海旺也只能点了几处大穴,暂时止血,同时抹上伤药,服下缓解内伤的药物。众人见樊彰气若游丝,面如金纸,都不由暗暗摇头。缪昌期却极为硬气,眉间悲戚之色一闪而过,随即目光炯炯,紧盯着秦王。
田海旺心中一股愤怒勃然发出,手按心魔剑,一步步踏了上来,冷然道:“陈谦卫,来领死!”
秦王哈哈大笑,见自己的人连赢两场,心中得意到了极点,闻言道:“田海旺,刑部密探统领,厉害!厉害!不过我已经安排了高手来对付你。安道通,文辛雨来了吗?”
安道通摇头道:“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
田海旺不由心中一凉:“文辛雨?这个秦王到底拉拢了多少高手?若是阴魔还不能出手,今日岂不是大败亏输?”想着眼神不由飘向了阴魔。
阴魔淡淡道:“别看我,我身上半点力气都没有。”
田海旺一咬牙,眼神中带了丝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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