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翎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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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翎雕-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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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六爷笑道:“我不算糊涂,文老你更见高明,打了对赚的算盘,我可以落下两万,可是我不能不打个小赚的算盘,文老也该明白,做生意也得看风险,中则一本万利,顺顺当当,不中只怕会落个倾家荡产。”



瘦老头目光一转,道:“那么,瞧燕爷,意思是……”



郭六爷伸出两个手指头道:“两成,文老,我只能出这个价钱,再多……”



瘦老头表现得异常爽快,其慷慨大方也出人意料之外,郭六爷话还没说完,他便一点头道:“行,燕爷,咱们交个朋友,做生意不能只顾眼前,要得看下一回,一回愉快,不愁没有下一回,燕爷,两成,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郭六爷笑道:“看来文老才是位真正的爽快人,什么时候我做东,请文老到外面找个地方吃喝一顿去。”



瘦老头笑道:“兄弟我生平无他好,唯爱杯中物,燕爷可别做应许,这一顿我是吃定了,不过别忙,等燕爷从奉天押货再来时不迟。”



郭六爷一点头,道:“行,这顿吃喝也这么说定了,我走了……”欠身而起,接道:“等我押货再来时,两成薄酬当即付清。”



瘦老头假客气,摇着手道:“不忙,不忙,燕爷不再坐会儿么?”



郭六爷道:“不坐了,货是我的,我比谁都急,巴不得早一点把它运来上路,文老忙吧,我走了。”一抬手,转身走了出去。



瘦老头急步赶出送客,这时候镖局大门外匆匆忙忙地进来一个人,是沈振东,他一个人。



他一见瘦老头,连忙停步施礼:“文爷,您有客?”



瘦老头“唔”了一声,道:“回来了,里面歇着去吧。”



沈振东应了一声,又向郭六爷点了个头,匆匆往里面去。



郭六爷道:“文老,这位是……”



瘦老头陪笑说道:“局里的一名副镖师。”



郭六爷微一抬头道:“文老过谦了。”



瘦老头为之一愕道:“怎么?燕爷。”



郭六爷道:“我在江湖上混过,有道是,‘光棍眼里揉不进一颗砂子’,我也算得明眼人,瞧这位的身手足列一流,文老怎说是位副手?”



瘦老头哈哈笑道:“燕爷原来是说这,燕爷您是位明眼人,可是兄弟我也没把话说差了,他在局里确实只是个副手。”



郭六爷道:“副手尚且如此,一位正手就可想而知了。”



瘦老头得意地道:“不瞒燕爷说,江湖上的一流好手,一旦进了镖局,只怕都要委曲任个副手,这理很简单……”



郭六爷道:“贵局这些位正镖师,全是一等一的好手么?”



瘦老头猛一点头,道:“不差,燕爷,不是我卖瓜的说瓜甜,吃谁的向谁,等日后货上了路,一趟下来您就知道了。”



郭六爷笑道;“文老,我早就知道了。”



瘦老头一怔忙道:“燕爷早就知道了,这话……”



郭六爷倏然一笑道:产文老,要知道我那批货价值在十万之上。”



不错,没有把货往窝囊废手里交的人。



瘦老头明白了,笑了:“燕爷精明,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哪怕不商场得意。”



郭六爷道:“多谢文老这句话,只要有这么一天,我绝不忘文老今天这句话……”



话锋忽转,接问道:“刚才那位从哪儿辛苦回来?”



瘦老头抬头说道:“不,不是保镖出远门,就在城里,是局外来了几位朋友,他忙里忙外地忙着招待……”



郭六爷道:“原来是……任局主出门看朋友去了,只怕这几天文老得代着任局主着实地忙上一阵了!”



瘦老头微一抬头道:“燕爷料错了,没我的事儿,局主的这几位朋友不住在局里,所以我乐得清闲,哈,哈……”



郭六爷目光一凝,道:“怎么,任局主的朋友不住在局里……”



瘦老头笑道:“燕爷,没什么好奇怪的,敝局主在‘辽阳城’里另有产业,那地方可比这‘辽东镖局’好得多了。”



郭六爷“哦”地一声道:“是别业?”



瘦老头一点头道:“算得。”



郭六爷抬头说道:“我还没听说‘辽阳城’里,有这么一处应是天上神仙府、人间王侯家的别业。”



他试着套取那“别业”的所在。



无如瘦老头狡猾机警,他微微一笑道:“那是因为镖局主不愿外人知晓,要让人说句财大烧得慌,那多不好,您说是不?燕爷。”



郭六爷一点头道:“诚然,这年头闲话人的人太多,有道是:‘财不露白’,有嘛,还是藏着点儿好,文老以为然否?”



瘦老头带笑点头,连声应是。



郭六爷却抬了头:“要命,又耽误不少工夫,我这个人真是……说来也是因为跟文老一见如故,再来时咱们找个地方畅饮几杯,再好好聊吧,文老忙,我走了。”



这回他是真走了,一拱手迈步而去。



瘦老头热络,直送到了大门口。



郭六爷走了,这一趟出乎他意料之外,第一、他没想到“辽东镖局”有这么一处待客所在,根本不让人往里走。第二、任少君他不见客,却弄个总管来应付一切。



不过还好,总算知道了一点,唐子冀等并没住在“辽东镖局”里,虽然还不知道那“别庄”在哪儿,也不能说是有虚此行,没半点收获。



郭六爷边走边想,接着他想到了另一事,唐子冀为什么要找李克威,找李克威干什么?难道说有什么急事,非李克威不可。难道说有用李克威之处?



这,他想弄清楚。



天已经黑了。



“辽阳城”里有好些地方已然上了灯。



刚才出“辽东镖局”大门的时候,镖局门口那高悬着的两盏大灯也已经点燃起来了。



郭六爷踏着刚黑的夜色,背着手,皱着眉,顺着大街往前走,他在想,任少君的这处“别业”,可能在城里什么地方?他对“辽阳城”不算太熟,可也并不完全陌生。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辽阳城”里,哪个地方会让任少君置为别业,那也许是个从不为人注意的地方。对,一定是,应该是。



任少君他是这么个人,他既然买有别业,那必然是秘密的,既是秘密的,他就不会让它引人注意。



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当然是极平常的地方。



那么,极平常的地方又在哪里?“辽阳城”里到处皆是。



那就不好找了,极平常的地方多得很,总不能挨家去查,挨户去问呀,想到了这儿,郭六爷的眉头又皱深了一分。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时候,郭六爷背后响起了步履声,越来越近,郭六爷是背着手缓步,那人则是匆忙快步,自然很快地便赶到郭六爷身后,只听身后响起了话声:“燕爷,走着回去呀,没骑马坐车?”



郭六爷听过这声音,心里一跳,连忙停步转回了身,眼前是一张笑脸,赫然竟是“辽东镖局”的那位副手沈振东。



郭六爷心头一阵翻腾,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沈爷……”



沈振东微微一愕,道:“怎么,燕爷知道我……”



郭六爷道:“听文老说的。”



沈振东欣然地笑了:“可不是么,瞧我多糊涂,我也是从文爷那儿听说您姓燕的。”



郭六爷话锋一转道:“怎么,刚回来,这么晚了,又得出去忙去?”



沈振东抬头笑笑说道:“有什么法子,局主来了几位朋友,他自己不在,文爷也离不开局里的琐事,正手们谁都有谁的事儿,只有我这个副手闲着,事儿嘛自然就落到我头上来了。”



郭六爷打着哈哈道:“沈爷这是能者多劳……”



“燕爷好说。”沈振东道:“这是赶鸭子上架,燕爷,您……”



郭六爷知道他要说什么,当即含笑说道:“沈爷要忙,只管先请。”



沈振东歉然一笑道:“那我就失陪了,我这个人生平无他好,就喜欢交朋友,这两天我忙,等过两天您押货从‘奉天’回来时,咱们再好好聊聊,您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先走一步了,燕爷。”



一拱手,快步越前而去。



郭六爷叫了一声“沈爷慢走”,旋即他笑了,容得沈振东走得远了些,他才放步跟了过去。



左拐右拐,穿大街,走小胡同,着实拐了一阵之后,沈振东停在南城一条胡同里,两扇朱漆大门之前。



这两扇朱漆大门挺气派,很宽阔,高高的门头,两盏大灯,一对石狮子,一看就知道是个大院落,大户人家。



沈振东轻扣了几下门环,很快地有人开门,他进去了,连往身后看一眼都未曾,显然他没想到有人缀着他。



沈振东进去了,两扇门又关上了。



郭六爷看看沈振东进了那座大院落,站在暗处沉吟了一下,腾身而起,直上夜空,转眼之间,他停身在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上,由枝叶缝隙里往下看,的确,是个大院落,夜色中有几处亮着灯,画廊缓回,小桥卧波,亭、台、楼、榭一应俱全,不亚于那“北京”内城里的任何一家,任何一个府邸。



从这儿看,那任少君兄妹的确称得上一个富字。



庭院里空荡而寂静,没人走动,也没见那沈振东的踪影,就这一转眼工夫,沈振东他不知道钻到哪儿去了。



正寻找间,只见后院灯光透窗的一处精舍,两扇门豁然而开,沈振东从里面退了出来,低着头,恭谨异常。



随听一个话声从精舍里传了出来:“告诉他,要快一点,老爷不能在这儿多耽搁。”



沈振东一连应了好几声,门开了,他才直起腰转身而去,他走了,很快地隐入夜色中。



郭六爷从树上腾身落下,比一片落叶还轻,真可以说是点尘不惊,他落在精舍前,当即轻咳了一声。



咳声方起,只听精舍里有人喝问道:“谁在这儿咳嗽?”



郭六爷应道:“是唐领班么,我喉咙有点不舒服。”



“大胆!”



一声沉喝,精舍门又开了,唐子冀满面怒容,当门而立,两道犀利的眼神直*郭六爷。他一见身穿黑衣,头戴宽沿大帽的郭六爷,一怔叫道:“你是……”



郭六爷微一抱拳,道:“江湖草民,见过唐领班。”



唐子冀满脸诧异色,目光一凝,道:“朋友是唐子冀当年旧识中哪一位?”



郭六爷讶然说道:“唐领班怎知我是唐领班当年旧识……”



唐子冀道:“朋友一句一个唐领班,唐子冀已经不任领班多年,而朋友仍以旧识称呼,足见朋友是唐子冀……”



郭六爷倏然笑道:“多年不见,唐领班高明不减当日,不错,我正是唐领班当年的旧识,不知唐领班还认得我么?”



唐子冀不愧是经过大风浪,磨练十足的老江湖,再说他也干过几乎半辈子的大内侍卫,面对这种明知不是好来路的不速客,他能镇定,能神色自若,这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只听他道:“唐子冀知交遍天下,多年不见彼此也都有所改变,请朋友恕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朋友是当年旧识中的哪一位。”



郭六爷笑笑说道:“这也许是实情,唐领班还记得当日‘贝勒府’郭璞否?”



唐子冀一怔睁眼,震声说道:“怎么,你是……”



郭六爷抬手摘下大帽,含笑说道:“唐领班请看看,眼前是否当年郭璞?”



郭六爷除了唇上多两撇小胡子,人微微显点老之外,可说没什么大改变,唐子冀神情猛震,脸上大变,往后退了一步,失声叫道:“你果然是……”



郭六爷淡然一笑,道:“难得唐领班还认得我。”



就在这一句话工夫中,唐子冀已恢复平静,垂手欠身:“唐子冀见过郭总管。”



也不知他是镇定过人,还是老奸巨滑,说起来应该两者都是,郭六爷受了他一礼,却含笑说道:“唐领班,如今的郭燕南只是个朝廷叛逆,江湖草民,已不是当年‘贝勒府’总管郭璞,唐领班这是折煞郭燕南。”



唐子冀表现得激动而热络,更诚恳,道:“郭总管,您说这话那是打唐子冀的嘴,要不是当年郭总管的提拔,唐子冀焉有今日,这恩德多年来唐子冀未曾片刻或忘,郭总管,多年不见了,您安好?”



郭六爷道:“托唐领班的福,我尚称粗健,唐领班如今是……”



唐子冀赧然而笑道:“您别笑话,唐子冀蒙圣恩,获天眷,如今是伴驾。”



郭六爷“哦!”地一声道:“一如当年之海爷,我为唐领班喜,为唐领班贺。”



唐子冀陪笑说道:“您这是臊唐子冀,我这是蜀中无大将,说来您是知道的,云领班几兄弟全离开了大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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