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志异》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宝志异- 第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天宝志异》


 章回目录

章

第一章你狠我毒

第二章双刀无忌

第三章飞蛇惊魂

第四章弥勒咆哮

第五章风云日诡

第六章有凤来仪

第七章虎威惊煞

第八章功亏一篑

第九章鹰翼落尘

第十章一波三折

第十一章冤冤相报

第十二章妙计连环

第十三章阴魂不散

第十四章弥勒不老

第十五章赤地一尊

第十六章恶夜狙杀

第十七章啮舌搏命

第十八章他乡故人

第十九章轻捋虎须

第二十章泽中有龙

第二十一章莫道春迟

第二十三章先发制人

第二十四章血烟迷眼

第二十五章刃寒风凄

第二十六章缕缕幽情

第二十七章魑魅一家

第二十八章血刃断仇

第二十九章土崩鱼烂

第三十章锈刀折刃

第三十二章华山霸客

第三十三章过关斩将

第三十四章你奸我狡

第三十五章财能移性

第三十六章雪岭对决

第三十七章返璞归真

第三十八章从此比翼



 第1页

一

第一章你狠我毒

两盏破烂陈旧的红灯笼,悬挂在这家同样破烂陈旧的客栈门檐左右,原是由红油纸裱糊成的灯笼,不但红艳褪尽,泛着土褐,便灯笼内的竹蔑也在露光的部位显示着霉斑,客栈的内容也差不多,剥落简陋的建筑与设备,鬼才相信未生霉斑。

灯笼在细雨中轻轻摇晃,那两团要死不活的惨淡光晕便不时打着旋转,将坐在客堂门边的两张人脸映幻得忽明忽暗……。

那两个人并非坐在一起,他们分别各据一桌,却都是靠着门口的一桌;结棍壮实,满面悍气的一位占着右侧,那肥硕胖大,脸透油光的朋友便占着左侧,两个人同时喝着闷酒,下酒菜也是一样——盐水煮花生,带壳的。

雨仍在落,细细绵绵的不像有停止的意思,黝黑的街道上泥泞一片,偶而有个路人经过,步履急促得宛如在跑,咯吱、咯吱踩着呢泞来,又咯吱、咯吱踩着泥泞远去。

柜台后,留着花白胡须的老掌柜却毫不觉得气氛沉闷,他大瞪着一双眼睛,定定注视坐在左边桌上的胖汉,那大胖子身穿纺绸暗嵌福字团底的华丽长衫,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玉扳指,无名指套着一枚猫儿眼,右手食指紧箍一只红宝石,中指另有一只七彩闪功的金刚钻,每在他举手喝酒或剥花生的时候,但见各色光芒烨烨流灿,满室生辉;屋檐下挂着的灯笼投影,便越发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爿破店,打开张以来也没有接待过像胖子那样的阔客,只要他指头上随便取—样玩意下来,便足顶这爿破店十倍的价值而有余;老掌柜心里怔仲着,他不明白像这等财土,为什么会来到青花圩此般穷乡僻壤,更不明白如何偏生挑拣了他这爿店来落脚,落脚之后,却只呆呆的坐在那里喝闷洒、吃花生,难道说别的地方没有酒、不卖花生?他摇摇头,委实想不透。

店小二早巳依在角隅处打起盹来,和老掌柜—般精神的便是坐在门边右侧桌上的那位人物,那人完全不朝胖子多看一眼,暗地里却早看了个穿肌透腑,他不仅知道胖子手上所带的珠宝戒指,更清楚胖子脖颈间挂着一条可比牛环的赤金项链,还有银丝腰带上的血玉佩块,织锦垂穗上缀着的龙眼珍珠,连胖子那顶文士巾正额前镶嵌的一块玻璃翠,他都清点得完备无缺。

久走江湖的角色,眼皮子宽活,见识也多,这人当然知道胖子身上的一干零碎货真价实,所值甚巨,但他现在却不能打这票主意,因为眼前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做,他一点也不急,打定了谱,搞妥这一桩,再办另一样,到口的肥肉,怕他飞了?

胖子的生像就和大多数富有的胖子相类似,细眉、小眼、塌鼻、厚唇,外加双层下巴,看去滑稽好玩,却流露着伦俗的傲气与铜臭。

他喝酒的时候,有意无意将他的手掌内外翻展,好借灯笼的光晕及屋内的烛火反映指间的瑰丽,而且双手轮流使用,—刻端杯,—会剥花生,似乎在告诉别人:老子有钱!

雨还在下,淅沥的下。

满脸精悍的那位好像有些不耐烦了,猛一大口干杯,再提桌上的锡洒壶,却又涓滴不存,抹了把嘴,粗哑的吆喝:

“堂倌,再来—壶二锅头!”

说着话,他带着几分酒意瞪了胖子一眼,顺手把别在后腰带上的一只长条形布卷抽出,重重往桌面一搁,“砰”!

好家伙,倒是挺沉的哩!

胖子赶紧收回视线,又低下头喝自己的酒,他是一小口一小口的浅啜,喝了这—阵,连脸都不红,只是更加了一层油亮。

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一面回应,一面赶紧到后头打酒,就在这时,黑沉沉的街道上传来车声辘辘,片刻后,一辆带篷后档车驰了过来,偏偏又停在客栈门前。

今天真是交运啦!老掌柜从柜台后迎出,眯着眼先挤出一抹笑容在脸上,佝偻着微驼的腰背打算接客。

车帘掀起,先跳下来一个身着劲装的精壮小伙子,然后由小伙子从车上扶下一个满头银发却仪表堂皇的老者。

两个人进了店门,小伙子冲着店掌柜低问:

“可有干净上房?我们连车把式共是三人,要两间。”

店掌柜笑呵呵的道:

“有,有,且请上楼,小二会先为客官们备妥热水净脸,如果还没用膳,敝店的面糊和芋粥味道都不错,配上鱼干盐菜,最宜入口——”

小伙子目光锐利的向客堂扫视了—遍,漫声道:

“先把热水打上来再说,阴天湿地,揩把脸正好暖和暖和。”

于是,店掌柜提高了嗓门,发着沙音吆喝:

“兀那二虎子,还不快来替客官带路?”

刚从后头提着酒壶出来的店小二,嘴里不闲的应诺,才待将锡壶先送过去,那要酒的汉子已突兀站起,朝着踏上楼梯口的两人暴喝一声:

“严正甫——”

银发皓首的老者闻声之下骤然一怔,本能的侧过头来,发话的汉子原来是一脸的悍气,在刹那间已显露杀机,他狞笑一声,左手抖开桌上的长条形布卷,右手伸缩里多出一柄锃亮泛光的锋利砍山刀,手一握刀,人已射出。

老者身边的劲装小伙子大吼如雷,立时横截向前,半抛肩,一条三节棍“哗啦啦”飞挥斜扬,那自客堂门口掠来的汉子却凌空倒翻,一脚猝弹,小伙子躲让不及,四仰八叉的被踢跌出梯栏之外。

砍山刀寒芒赛雪,毫不容情的对准老者头顶劈落,于是,风一阵,影一闪,只差半寸便将透骨入脑的刀锋蓦地大大一震,歪荡于侧,不待那使刀的汉子明白是怎么回事,手中刀已吃人—把夺去,同时心口如中铁锤,跟着那小伙子同一个跌落部位、同—个姿势洋跌出去。

是的,出手的人就是那衣饰华丽的大胖子。

大胖子仍然流露着那股伦俗的傲气与铜臭,他把手中的砍山刀轻轻放下——轻得活像这柄刀是面粉捏的,稍微用力就会散了一样;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金元宝来搁在—张木桌上,这才朝着老者露齿一笑,大摇大摆的走出客栈门口。

老者惊魂甫定,激灵灵的打了个寒噤,一边回首急叫:

“子畏、子畏,你受伤了没有?你听得到我的声音么?”

一声呻吟自梯后发出,过了须臾,叫子畏的小伙子才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梯栏,步履蹒跚的绕将出来,形容之狼狈,端的是灰头上脸。

老者颤巍巍的走前几步,神色凄楚,腔调怆然:

“你受伤了?子畏,伤得重不重?今晚上我们算是逃过杀劫,再世为人了……”

小伙子吸了—口气,吃力的道:

“大伯,天幸你老有惊无险,绝处逢生……怪都怪侄子我太不中用……”

老者颤抖着声道:

“快别这样说,你已经是尽力施为了……子畏,方才有人出手救了我们,那个人我却素昧乎生,从来不曾见过!”



 第2页

二

叫子畏的小伙子茫然道:

“有人救了我们?大伯,是谁?”

老者朝着大胖子方才坐过的位置一指:

“就是我们进门时坐在左边桌上的那位,胖敦敦,挺富态的先生……”

小伙子摇头道:

“我进来也看到他,的确面生得很,大伯,我能肯定过去从未相识……他可曾留下什么言语?”

老者道:

“没有说一句话,只把一锭小小的金元宝放在桌上。”

小伙子呆了呆:

“只留下一锭小小的金元宝?”

目光转处,这位年轻人已发现前面木桌上那只精巧却灿丽的金元宝,他走到桌边,小心的将金元宝拿在手中端详,面孔上的表情却在逐渐变换,变换成一种恁般崇敬、钦羡、渴慕又憧憬的湛亮形色,宛如他看到了神的化身,心目中的偶像在复活,充满了如此的虔诚与信服……

老者望着他的侄儿,不解的问:

“你察觉了些什么?子畏,好像你从这锭小元宝身上有所体悟?”

小伙子仰首上望,喃喃的道:

“是他,竟然是他……”

老者略显焦急,催促着道:

“你说的是谁?快告诉我,别尽打哑谜了!”

眼波漾着微笑,小伙子缓缓的道:

“这锭小小的金元宝底部,镶镂得有五字篆体细纹:‘天宝金玉坊’……”

老者越发迷惘了,他威严的五官仿佛排成了一个疑惑:

“‘天宝金玉坊’?这像是一家买卖的商号呀,和那位先生又有什么干系?”

小伙了低沉的道:

“大伯有所不知,‘天宝金玉坊’的东主乃是一位江湖上的传奇人物,武林中的怪杰。他平时除了做本行生意,还兼营另一种买卖——专门受雇去杀那些以杀人为业的人,他有个十分通俗却吉利的名字:钱来发;在外头闯道混世的朋友,都称他是‘报应弥勒’。他功力奇高,足智多谋,最难得的,是他那种不畏艰险的超强意志和敢于向生命挑战的勇气!他好吃好喝,也能挨能抗,有时慷慨高歌,有时锱铢必较,他会为一朵小花的凋零而落泪,却在转身之间连斩十颗头颅眉不稍皱……大伯,他是一位奇人,是一位懂得人生意义的人!”

老者瞠目半晌,才哑着声道:

“那么,方才那位体态十分福相的先生,想来就是钱来发了?”

小伙子遗憾的道:

“必然是他,可惜失之交臂,未能有幸拜识;他乃是我自小就一直仰慕的巨擘大豪……”

老者像在思索着什么,却摇头道:

“子畏,我实在想不起在何地与钱先生有过交往或任何渊源,他如此豁力相助我等于陌途,不知是为了什么?”

这位年轻人亦无以回答,因为,“报应弥勒”做过许多事都令人难测因由,而实际上却—定有其因由,只有明里暗里,能说与不能说的微妙分野罢了。

客栈的前堂中,店掌柜与小二哥仍旧茫然僵立,不知所措;晚上的际遇,对他们而言,如真似幻恍若一梦——却是场噩梦。

翠红楼。

楼在江边,倒影映于水中,在粼粼的波光荡漾下,形致曲叠,别生情趣;尤其在晚间,楼台檐角椽栏各处,彩灯高悬,五光十色,就更将江面点缀得奇幻瑰丽,美不胜收了。

莺声燕语盈溢于翠红楼上下,夹杂着那等不时扬起的粗鲁笑声,更这厢飘出了猜拳行令的吆喝声,那边传来呼庐喝雉的呐喊,光景真叫热闹,洒色财气通通占全。

二楼一间陈设华美厚重的绣房里,翠红楼首屈一指的头牌姑娘湘湘正陪着一位客人喝酒——钱来发。

钱来发已换了一身装扮,淡紫色襟衫富贵牡丹图的光缎夹袍,同样质料的素面粉底鞋;这一次没带文士巾,头顶那把半黄不黑又数量不多的发丝却经过极为仔细的梳理,扎一个圆髻,而且束以淡紫色的飘带,整个人看上去光鲜又体面。

湘湘举起细白瓷配着青花底的精巧酒壶为钱来发斟酒,那双执壶的纤纤玉手却不住的轻微颤抖,以至倾下的酒液稍稍溢出了酒杯。

钱来发注视着流在云石桌面上的那几点酒痕,眯着一双小眼道:

“你有些紧张,嗯?”

湘湘放下酒壶,强颜笑道:

“不瞒你,来发爷,我是害怕,不但怕,还非常怕……”

点点头,钱来发端杯一饮而尽,右手食指上那枚巨大的紫水晶指环映着灯光闪耀炫亮;他吮吮嘴唇,笑呵呵的道:

“湘湘姑娘,你应该怕,怕才正常,如果你不怕,就是反常了;没有关系,一切有我,你陪着我多喝几杯,包管把事情给你摆治得熨熨贴贴。”

连忙再替“来发爷”的酒杯斟满,湘湘怯悸的道:

“那位总兵少爷不知是委了什么人来加害我,他口气狂得很,传话说今晚起更以前就要我断气,……来发爷,真吓死我了!”

钱来发慢条斯理的道:

“事情你已经讲过一遍,我自会心中有数;那个官家少爷也确是个不出息的纨绔子弟,天下岂有强买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