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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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面公子-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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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他就开始杀人了。论武功他和步亏不相上下,论智谋他却差多了,所以烈马堂里,如果步亏当老大,他还算勉强服气,却突然蹦出个冷独孤,一来就坐了笫一把交椅。让他怎么服,怎么肯服?论资历,步亏第一,他第二。如果没有他的加盟,烈马堂也不可能在短短两年里就崛起江湖。论年龄,冷独孤入堂时才二十出头,给他当儿子,他都还嫌小。在他眼里,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算个鸟?于是他一怒而起,豪气干云,要与冷独孤一决雌雄。那时候,他正值壮年,正是气血鼎盛的巅峰,他狂妄,也应该狂妄,有资格狂妄。可冷独孤只用一剑就崩溃了他的信心,第二剑就瓦解了他的斗志,第三剑就蹂躏了他的狂妄。同时,也改变了他的一生。



方裂谷的铁锁金缕衣并不是什么衣,而是一种武功。世上原本有三种横练功夫,金钟罩、铁布衫、横练十三太保。这三种功夫只要练成一样,就可横行天下,刀剑不入。但这三种功夫霸道是霸道,却并非无敌,至少它们还有气穴、罩门、弱点。所以学这三门功夫的人很少,练成的更少,谁愿意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学这有明显瑕疵的武功?就算有人肯学有人肯练,也只是专攻一门,没有谁会把这三门根本就是异曲同工的武功全学会,除非他是个疯子。方裂谷就是一个疯子,至少在他学了横练十三太保,再学铁布衫,最后修炼金钟罩的时候,大家都认为他是疯了。道理很简单,刀剑好比核桃,横练功夫好比石头。既然石头已经能够砸碎核桃了,你又何必花费十五年把石头炼成铁锤,又何苦再花费十五年把铁锤炼喊钢锤?这是何必,何苦?



但方裂谷不这么认为,因为他发现核桃和核桃不一样,剑也和剑不一样,人和人更不一样。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和普通的刀剑自然不一样,一个只会武功架子的人和一个武功深湛的人当然不能比,那么一个武功高强的人提着一柄削铁如泥的剑呢?在他的面前,金钟罩能罩住什么,铁布衫又能有多“铁”,横练十三太保又能保住哪里?真正可怕的不是什么罩门、气穴和弱点,而是剑和握剑的人。



于是他一口气把这三门硬气功全学会了,练成了,这才发现原来山外有山楼外有楼,功夫之外还有功夫。真功夫,金缕衣。这三门功夫加起来,就是失传了三百年的江湖绝技金缕衣。



大凡横练功夫,皆以气御力,所以笨。当癞蛤蟆鼓起了肚子,当乌龟缩进壳里,它们在防御的同时,也失去了敏捷和灵活,同时失去的还有反攻的机会。可金缕衣不同,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轻;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柔;金缕衣不是衣,但比衣更韧。有谁会觉得皮肤比衣服更重,更紧,更碍事?没有。方裂谷的功夫,就在于他的皮肤。



方裂谷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石波清不知道,但他至少知道一场恶战迫在眉睫。他问马飞:“如果面对面对付方裂谷,你有几分把握?”“不……不知……道。”马飞忽然变结巴了,他的脸很白,他的手很冷。“你的武功你怎么会不知道?”徐江鸥急了,在这关键时刻,这个臭小马、死小马却摆起了架子。



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嘴是有没有苦,只有心知道。



小马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可他真的不知道。



他原本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一剑可诛千妖,可后来对手武功越来越高,他才知道力不从心是什么意思。



他学海天剑法本是无心,无心而为,那不过是他接近徐江鸥的一个借口,别人没当回事,他自己更没当回事,最起码没当正经事。



他练剑,连剑都懒得带,又怎么可能认真,当真?



就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剑法还好说,年轻人脑子活,记性好,多练几遍就熟了。可内功心法呢?他的内息恐怕连徐江鸥都不如。以气御剑这是海天剑法,也是普天下所有剑法的根基。



海天剑法共八招,分五十六式。马飞就算拼了命,也只能使三招零三式。这样的半拉子“功夫”,你让他怎么雄得起心,放得出豪言壮语?



小马只想哭。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高手中的剑手,却不知他是低手里的臭手。



马飞也不是没想过推,把这担子推得远远的,可推给谁?推给徐江鸥他于心不忍,自己就算再熊也是一个男人,他能把凶险推给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这种事,就是打死他,他也不会干。他小马不是这种人。



推给徐桥径倒是合情合理,毕竟海天剑法原本就是徐家的,可一则徐桥径那个老顽固,死活不承认他练的是海天剑法,说了他也不会信。二则自己的海天剑法和徐桥径的海天剑法完全相反,他就算知道了,沉浸多年的练剑习惯也改不了。战场上一招不慎,便会招来杀身之祸,哪容你刺一剑想半天,躲一招思半晌?这不是救人,而是害人,害死人了!



别人见马飞不说话,只道他心不在焉,搪塞敷衍。石波清却一眼看破,暗自叹了一口气,叫了一声可惜。他自己也不精通剑法,更不明白马飞为什么剑法那么高明,内力却那么弱?对于这件事,他也没有办法。但对小马没有办法,不等于他对方裂谷也没有办法。是人就有弱点,连唐惊天那样一指惊天的高手都有弱点,何况方裂谷?



方裂谷的弱点就是胆小。特别是当对方是剑客的时候,他就莫名其妙的怕。这也是为什么他追踪到这里,却不敢进来,却在山谷外边喊话的原因。



稳坐烈马堂第三把交椅,敢和冷独孤较劲的人,居然是个胆小鬼,这话说出来谁信?可偏偏有人信,石波清就信。他不了解方裂谷这个人,但他了解人性。有的人越败越勇,越挫越锐,跌倒了再爬起来,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畏惧。有的人吃一堑长一智,被一块石头绊倒了,下一次看见任何石头都会分外小心。有的人却输不起,败不起,意气风发时,斜睨天下,一旦失败就灰了心丧了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方裂谷就是后面这种人。他原本是一个豪迈不拘小节的人,他的人就象他的金缕衣一样接近完美,没有一丝破绽。



可冷独孤硬生生用剑砍出了一丝缝隙,斩出了一个破绽。



从那以后,他的胆子就变小了,他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他老是做同一个梦,一闭上眼就看见一个寒冰一样的人举着一柄剑向他刺过来。梦是痛的,很痛Qī。shū。ωǎng。。每当他惊醒,就会捂住自己的胸口,痛得皱起眉头。



梦是假的,痛却是真的。他的心脉已被冷独孤的寒意剑刺伤。从此从没得过病的方裂谷终于有了病,心病,心悸。



现在,他就立马横刀站在甬道外,可他不敢进去。步亏是吃什么都不吃亏,也从没吃过亏,而他则是吃亏吃怕了。再也不敢尝试,不敢吃亏。



他很庆幸,自己听到沿途眼线的羽报,一路追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鲁莽,就遇上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长得很漂亮,虽然只有六、七岁,但已经可以隐约看出将来一定是个美人胚子。方裂谷练的是童子功,他倒不是想把这小女孩怎么样,只是这么小的一个孩子忽然从裂开的石壁里爬出来,这难免有点奇怪。



方裂谷人本就长得凶恶,又一心想吓唬这孩子,问出个究竟,龇牙咧嘴间如同地狱神煞。果不然,小女孩吓得嚎啕大哭,更将自己所知的一股脑道出来。只是方裂谷听了,却犹如五雷贯顶。这里居然是剑奴修行的地方,而冷凋零竟是这小女孩的爷爷。这还了得?



他人未见,心已惊,早流了一身冷汗。



他入烈马堂虽早,但自恃功高,与步亏颇有矛盾。是以步亏结识冷独孤的过程,从没对他提起,暗里也盼不得这两人斗个你死我活。



方裂谷因此虽为三堂主,实则所知之事,比妖莲等人也多不了哪儿去。他不知冷独孤这人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却知道剑奴是当今武林剑道至尊,在他心目中自然怕剑奴比怕冷独孤尤胜。



小凌当然不是冷凋零的孙女,她年龄虽幼却聪明,见三叔爷假扮成冷凋零去骗人,知道这姓冷的一定厉害,故意说冷凋零是自己的爷爷,果然方裂谷一听,脸色大变,神色间对自己恭敬了许多。



事到如今,方裂谷哪还敢把她小鸡般提着,慌忙将她放下,满脸谄笑地拍去她身上的尘灰,笑道:“小妹妹,得罪了,只是不知冷前辈还在不在?能不能通禀一声,就说烈马堂方裂谷前来拜访。”



小凌黑漆漆的眼珠一转,说:“好,大个子,你等着,我去叫我爷爷。”一溜烟儿地跑了。



方裂谷左等右等,也等不到小凌回来,这才发觉自己上了当,可他依然不敢造次,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千错万错,有礼总是不会错的。



他运用内力倒不是炫耀自己,而是实在不知道甬道有多长,甬道里面的世界又有多大,唯恐声音小了,人家听不到。这一嗓子却差一点把里边的人震聋了。



又过了半刻,才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什么人在外边?”方裂谷拱手道:“在下烈马堂方裂谷,因缉拿几个强盗,路过宝宅,还望前辈宽恕则个。”



一声冷笑,一个红袍飘飘的白须老翁走了出来,尾随在他身后的便是石波清和徐家父子。红袍老人捻须而笑,一指身边的人道“你所说的的强盗是不是他们几个?方裂谷,不要以为我隐居深山,便不知你的所作所为。要说盗,恐怕你比他们更象强盗。我和石家的关系,想必你也听说过。如果他们是强盗,那我是什么?”



方裂谷汗如雨下。正因为他听说过石千点巧计救剑奴的传说,才更加惶惶然。他虽没见过剑奴,但此时已认定了认准了,这人就是剑奴冷凋零。放眼天下,除了剑奴,还有谁明知他是方裂谷,还这样盛气凌人,不留余地地斥责他?



他既已认准了,哪里还敢触霉头?低头道:“冷老前辈,话不能这么说。人人都认得忠义二字,但何为忠何为义,千人眼里有千说。世人都知有好坏,但何为好何为坏,人人嘴中有辩理。别人嘴里的我,未必是真正的我。江湖上皆说我凶残暴虐,却不知这世间我最敬佩的一个人却是石公子。石公子虽然肩薄力单,却肯担重任,为江湖道义挺身,这一点在下佩服不已。这一次我听说,冷独孤欲对石公子不利,我很是担心,怕石兄真的落人那些妖人手里,这才快马扬鞭,直追到这里。我别无他意,只想劝诫各位小心。我刚说的强盗云云,不过是未明敌我,拿言语遮掩真义。石公子若是强盗,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我当真不料冷前辈会居住在这里,如今有你在,我的心事已全然放下。哈哈,真是让我白白担心了这数日。”说完,他真的很欣慰地大笑起来。



脸色,人人会变。可能变得象方裂谷这么自然,这么理直气壮的人却不多。



他说的很中肯,表情也很真诚,只是石波清却不信,他冷冷道:“好似我们前几日遇见一个人,他可不是这么说。那人又喊打,又喊杀的,可真威风得很。”



方裂谷灿然一笑道:“石公子,你这话说得可见外了。我不过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你扮作连启云时,我可是一昧偏袒你的。若要杀你,又何必今日。你的事迹我闻名已久,可以说你是我最佩服的,我可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我交朋友,神交多于面交。未必说那种当面亲热的人就是朋友,而神龙见尾不见首的就一定是敌人。石公子你说是不是?”



“是。”石波清道:“你说的很对,既然你我是朋友,你如今见我安然无事,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是不是可以走了?”



方裂谷没走。他本来的确是想走的,见了剑奴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走。他当然没指望自己说的那些鬼话,能够让石波清相信。他只是在寻找逃跑的最佳契机。可是石波清居然信了他的话,把他当了朋友,让他走,他反而不能走了。



因为这件事不对头,石波清没有理由放过他,他这样做反而让他疑惑。



石波清又道:“你怎么又不走了,难道你认为剑奴前辈不能够保护我们,不足以应对冷独孤?”



“不是,当然不是。”方裂谷陪笑,他现在自然不能翻脸,更不能自己打自己嘴巴。所以他绕了一个圈子:“石公子知道,我和冷独孤曾有一战,对他的剑法造诣多少有点了解。如果冷前辈肯一亮神剑,让我见识一下,那我不但可以放心,而且可以安心了。”



红袍老人终于忍不住了,接口道:“你是不是想和我过招?”谁都知道剑奴冷凋零是一个不谙世事的人,他的为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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