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神恍惚地轻轻“嗯”了一声,等慢慢回神儿,元寿就迈着步子慢慢进了正间。
他见卷毛儿同志从这边过去,随即忙恭敬着上前叫道:“皇阿玛!”
等对方应了一声,元寿才又低声说:“皇阿玛,十三叔已经到了。”
卷毛儿同志听了,却不理会这个,只回头看了我一眼,随后便温声对元寿说:“你额娘过来了,快过去她跟前儿请安问好吧!”
丈夫做了皇帝,儿子一夜之间也变成了阿哥,我心里的震撼再次倏然袭来。
元寿见我发呆,却仍像以前那样摇摇我的胳臂:“额娘!”
我看他站在那儿,这便忙拍拍卷毛儿同志刚刚所在的地方笑道:“元寿,来,快坐过来,让额娘好好地瞧瞧你……”
我们身边没旁人,不一会儿,元寿便又有了些孩子样,也比刚进来时自在多了。
一听我说起恬馨,他就抬头问我:“额娘,你和阿姐什么时候搬进宫里来啊?”
我笑着摇摇头:“元寿,额娘最近是不能的了。你阿姐嘛,她应该会来的,你就再等等吧,啊?”
说完,我就忙又问他:“元寿啊,额娘想让你双嬷嬷进宫就近照顾你,你看好不好?”
自元寿出生后,茹双几乎是他的全职保姆。所以比起恬馨,元寿也对她更为亲近。我这么一说,他当即就欢喜地笑道:“好啊,有嬷嬷在,儿臣的院子就不会那么沉寂了。”
我听他自换称呼,这就装作不经意地问:“元寿,你皇阿玛最近怎么样?是不是天天忙啊?”
他小小的年纪,听我问起卷毛儿同志,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出来:“额娘,刚听十三叔说,皇阿玛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有时连御膳都顾不上用。他说您今儿个来,最好还是能劝劝的好……”
卷毛儿同志一向都是个工作狂,现在他身份已变,有些事自然是要亲自打理的。他若不忙,那才是怪事呢!但是……如此废寝忘食,却真让人心疼担忧。
等这人一回来,我就柔声细语地对他说:“我现在老是饿,又不想用点心充饥,你看……今儿个的晚膳能不能早一点儿上啊?”
他听了笑:“好是,我这就让他们准备。”
我看这人答应得如此干脆,随即又笑着拉过他的手臂,轻轻地搭上他的脉门。过了一会儿,我便一脸严肃地对上他的笑脸:“请问,你知道什么是搅肠沙吗?”
他愣了愣:“怎么,我的身体有恙吗?”
我定定地看着卷毛儿同志,直到他的脸也慢慢沉了下来,我才又低声说:“如果一个人常常不能按时用饭,很有可能会引起搅肠沙。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以后的事情可能会更加繁重。如果长年累月地不能按时用膳,也不好好休息,那么……这搅肠沙还只能算是小病,其他的,怕是华佗再世也没有办法医治了。”
我这么说,这人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他看我面带不悦之色,这就忙抚着我的手背笑说:“沐莲,你放心吧,以后我会注意的。不过,你这个大夫也太严厉了吧?”
我见他开玩笑,随即也笑着回嘴:“遇上那种不遵医嘱的病人,大夫如果不严厉,那可就糟糕了!”
他听后呵呵一笑:“这么说,我就是那种人了?”
我淡淡地笑答:“我怕你是。”
说完,我就也伸出手,慢慢地捂在他的手背上:“我明白你的处境,但身子还是最重要的。你若不好,我和孩子们怎么能安心呢?我提议的那件事,如果能办成的话,咱们馨儿以后就能闲下来了。有她在你身边提醒着,我倒可以完全放心了。”
劳心费力地说了一大堆话,卷毛儿同志也很体恤地送了一杯茶水过来。我接过饮了一口,随后便又笑着问他:“对了,我还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我现在身子不方便,也不放心元寿一个人在这儿。若是茹双进宫来照顾他的话,会不会好一些啊?”
他笑:“这都是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沐莲,那你呢?”
我偏着头想了想:“还是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吧。我在园子里住久了,现在若是忽地搬进来住,肯定会不习惯。再说你那么忙,我就是搬过来,也不能天天见着你。与其这样空盼着咫尺天涯,那还不如留在园子里时时念叨着呢……”
卷毛儿同志以前最喜欢我说这样的酸话,现在听了,他果然满眼笑意地凑了过来:“我现在忙,也只是一时的。沐莲,等过去这阵儿,可能就会好一些了……”
话是这么说,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期望而已。
卷毛儿同志见我怔忡着不说话,这就又开口问我:“沐莲,刚刚我忘了问,你交代馨儿不再收病患的医药钱,那医馆现在岂不是人满为患了?”
“没有。”我想着摇摇头,“医馆每天还是只有六十个号码牌,哪至于人满为患啊?”
他松了一口气:“这就好,我还以为你私自又改了呢!馨儿虽然年轻,但也不能累住了。你提议的那件事,我会尽快让太医院的人着手办理的。”
我对着他嫣然一笑:“这只是个提议,具体的事项我还得仔细地想一想。等所有的细节都觉得可行时,我再讲给你听……”
卷毛儿同志想了想,随后却温声对我说:“沐莲,你现在身子不好,这件事还是交给钱默萱去办吧。”
他这么说,自然是为了我好。我明白他的心意,随即便点头笑道:“好,如果太医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也会尽力的……”
第一四三章
我们两个好久没在一起用饭,现在虽然换了个地方,但卷毛儿同志的一举一动基本上都和以前一样,所以我也没什么不自在的,倒实实在在地尝了一回御膳的味道。
夫妻之间的关系有时真的太过微妙,白日里说不了、不敢说的事,等到了夜里却都一一往外冒。当我和卷毛儿同志一起平躺在养心殿里的龙床之上时,我竟然对他展开了八卦式的询问:“胤禛,现在贵为皇帝,你觉得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他听我这么问,身子不由一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道:“沐莲,我现在如履薄冰。”
我怔了怔,接着便柔声问道:“是因为京城米贵的原因吗?”
卷毛儿同志倏地转过头来:“这个你也知道?”
我点点头,然后朝他身边亲热地凑了凑:“你不要担心。这两天我已经见过七爷了,我想……他会帮忙的。”
他听了,却长长地叹了一息:“沐莲,七弟倒是个厚道的人。可他们那些人却不一样,故意囤积京城的米石,拒不发卖。为的就是想让我难堪,大失民心,看我的好戏。哼哼,这些还都只是开始,不过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放心吧,不会有什么事的。”说完,我却又很不确定地问他,“胤禛,你可以下旨让他们这些人以平价售米吗?”
我这么问,卷毛儿同志忽地笑了起来:“沐莲,你就在园子里好好地安胎。这些事我自会有解决的办法,放心吧,嗯?”
见这人露出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这便深信不疑地对他笑说:“四十不惑嘛,我当然相信你能够解决。胤禛,前几天七爷到园子里来,他说了一句话,我听后倒觉得挺受用的。”
他饶有兴趣地问过来:“什么话啊?”
“嗯——”我故意拖起了长腔,“七爷说‘有一真人出雍州’,当初万岁爷封你为雍亲王时,说不定就有此深意。”
(注:“有一真人出雍州”来自唐朝高僧黄檗所作的十四首《禅师诗》,对明朝灭亡、清朝各代、八年抗战、国共内战、国民党退守台湾等事件都进行了准确的预测。本文的这句针对雍正帝的预言。 沐莲在此说这个,主要是为了宽卷毛儿四大爷的心。)
卷毛儿同志听了,果然欢喜不尽:“七弟他真是这么说的?”
我点点头:“七爷一向见多识广,他既然这么说,那定是错不了的。你继承了皇位,他们那些人自然会不服气,做些不顺人心的事也是有的。不过有句俗话说的好,‘是你的终究是你的’,现在即使有困难,这天下照样还是你的,别人再捣鬼,也弄不出个什么名堂来……”
言多必失,我呼呼啦啦说了这么一流串儿出来,卷毛儿同志随即便狐疑道:“沐莲,真是七弟说的吗?”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得我心里直发毛,随后只好实话交代:“这个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前些天……我不小心在书架上看到里面有这一句,所以这就想起了万岁爷给你的封号。现在看来,还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话未说完,这人就翻身低头挨到我的唇边:“沐莲,你果然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我转开脸,故意恶声恶气地调侃道:“我这么说,可是有私心的。你想想,现在你是一国之君了,基本上是要十有八。我若不趁机说说你的好话,等老了再被你扫地出门,那可不倒霉透了!”
“你啊——”卷毛儿同志伸手紧搂住我的肩膀,“老是把好意用反话说出。怎么,难道还怕我吃不消啊?”
我听了此话,这才重新看着他说:“胤禛,前几天七爷到园子里来,其实什么也没说。他就还像以前那样只问问我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到你们这里二十年,一直认定他是自己的亲人,所以我就说了米价的事,让他和熟络的商贩打个商量,不要随那些人瞎折腾,最后落不得好下场。”
帐外的烛光投射进来,我看见了卷毛儿同志那张沉静的面容,这就又继续柔声道:“朝堂上的大事我不懂,但看着你受累,我心里难受的很。我求七爷办事,其实也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想太多了,很往心里去……”
“我明白,我明白。”他看我背过身去,这就赶忙从后面重又搂我入怀,“沐莲,以前我对你好,求的也不过是你的真心实意。如今求得了,我珍而惜之都来不及,怎么还会有别的心思呢?”
卷毛儿同志见我不说话,便又轻声说道:“沐莲,皇阿玛驾崩那天,我找了七弟去守卫畅春园。”
我一听呆住了:“你这么信任他啊?”
他看着我笑:“七弟是个聪明人,办起事来稳妥不失厚道,所以他值得我信任。”
说完,这人就又微微努起了嘴:“钱御医说过不让你劳心费力,以后你若是还这样,我可真要逼着你搬进宫里来了!”
卷毛儿同志一发威,我只有乖乖听令的份儿,当即就赶忙连声笑着答应:“你放心,以后我绝不会这样了。米价上涨的事,我也是不经意听病患说的,所以才留了心。”
“不管你是怎么听来的,以后可不许再为这些事操心了。”
卷毛儿皇帝真是个不领情的主儿,就这一句话的时间,他竟在我头上敲了两下。
我好心没好报,心里自然不服气的很,这就略略赌着气谑道:“孙悟空以前学功夫时,师父曾在他头上敲了三下,预示他三更时分到房里来。你现在来两下,也是有别的寓意吗?难道……是想让我二更时分叫你起床批示奏折吗?”
见我拿此说些,这人先是露出哭笑不得的模样来,接下来便又安慰似的吻吻我的脸颊:“沐莲,你怕我受累,难道就不怕我为你担心吗?”
我本就明白卷毛儿同志的心意,现在听他亲口说出来,眼窝不由一热,淌出两滴眼泪来:“你放心吧,我很看重咱们这个孩子,以后真不会这样了。”
说完,我就又厚着脸皮玩笑道:“现在你是至尊皇帝,我做了你十几年的枕边人,是不是也该讨个封号当当啊?”
他怔了怔,然后就笑着问我:“沐莲,你想要什么封号啊?”
我紧贴着他笑:“我早想好了,就要那个‘常在’吧。青春常在,真情常在,福寿常在,亲人常在,怎么听都觉得喜气。怎么样,你愿不愿意给啊?”
“又开始胡说了!”这人终于在我头上来了第三颗爆炒栗子,“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后日封妃,你现在身子不便,就老老实实呆在园子里,不用再过来受罪了。”
卷毛儿同志一向是个正经的人,此刻把这件事说成是受罪,我不由在心里偷笑不已。
想到今儿个他满身的明黄衣装,上面龙图显赫,我这就又笑着对他说:“我不是你们这儿的人,以前很少有机会近距离瞧过龙袍。今儿个看你穿着,我心里倒觉着有些怕怕的。”
这人听过,脸上不但没有露出不喜之色,反还对我咬耳朵笑说:“刚开始我也有些不习惯呢。穿的次数多了,这才觉得是自己的。”
卷毛儿皇帝对人说这样的玩笑话,我在�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