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茉香想她大概是伤了他的自尊了,毕竟像他这样顺风顺水的人,从小爹妈加小女生惯出来的脾气,人生最大的挫折就是年纪二十名,怎么能让她这样的人甩呢?他大概也是怨恨她了。
说怨恨是夸张一些,陆若言真是的心情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也没恨她,毕竟她喜欢他多一些,只是觉得犯不上再有什么了,他现在只想一心一意面对高考,好好地奔前程,什么都不想。可他有时候不经意看到她,又忍不住给她回头的机会,尽管之后总是后悔。
每天最后一节晚自习前,她都习惯在操场上跑一圈,四百米不减速,是一个极限,到最后的时候会有一种无以为继的感觉,而坚持到最后一步,则像是一种战胜自己的胜利。那一天过第二个弯道之前,她已经看到陆若言和程逸的背影,两个人沿着跑道内圈慢悠悠走,陆若言走的是里面。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让她擦着他身边跑过去的呢?她只是知道自己加速了,在他身边带起一阵风,而那不是幻觉,他在她身后清清楚楚喊出了“阮茉香”三个字,他,在喊她!他以前在学校里也很少有这种举动!可是不能停下来,她在最后的几十米里面拼命向前跑,已经没有体力了还是往前冲,在楼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累得直不起腰来。她就弯腰站在那里,两条胳膊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两条腿一时间不听使唤,一步都挪不动,不回头,不敢。他把她的行为尽收了眼底,可是他还在诧异自己怎么会喊出来,更别提这时候靠近她。
这,算是陆若言给她的和解机会吗?如果是,也算是他退让过,但是她心里明白,她就是这样的人,说出去的话板上钉钉,他给她一百次机会,她也再不会回头。
陆若言喊出来,程逸就在旁边诧异地看着他,在诧异看看前面停下来弯腰喘气的女生,说:“真分了啊?”
陆若言此刻已经调整得差不多,淡淡说:“你看见了,是她要跑。”
“得了,你小子能是什么好货!”程逸勾着他脖子摁了一下。
阮茉香和陆若言掰了,最兴奋的好像就是嫉恶如仇的好姑娘林静黎,一口一个人渣烂人小白脸,好像她和陆若言有什么深仇大恨一样,完全不记得曾经那个“陆少”也是这张嘴里叫出来的。阮茉香自己的心情倒是没有太多起伏,心是一直在疼,过去的画面不经意就在脑海里翻腾,去了又来来了又走,又是疼得她呼吸困难,这大概就是失恋了,总归是死不了人的。可是既然是这样了,就算是不舍得,又能如何呢?不是没幻想过他会来跟她说喜欢的是她,挽留她不要离开,那样的话以她在他面前没骨气的习惯,是会马上回去的吧……可是他肯定是不会那样做了。
有一天她和沈络生坐在座位上看书,她看得眼睛疼,趴在自己胳膊上闭目养神,沈络生问:“单词背完了?”
她没睁眼,缓缓说:“络生啊,我和陆若言其实有过一段。”
沈络生装不出惊讶来,只是闷闷说:“哦,他不太适合你。”
她心里很是佩服他这么镇定,睁开眼看他眼睛都没离开书,拉着声音说:“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在失恋,你就不要太逼我了!”
沈络生瞥了她一眼,说:“起来背单词!”
这件事情她再也没有和姚美意交流过,从小她就是一个心眼,而姚美意简直长了个七窍玲珑心,能让她把什么话都说出来,而自己的想法却不暴漏半分。她当然是了解美意,可是也拿不准她对陆若言的态度,事关陆若言,她的判断力自己都不敢相信。
林静黎有一天倒是一反毒舌常态,很是客观地评价了一下陆少:“我觉得陆若言这人也算不上坏人,他就是不好而已,他们这种男生都是这样,他在乎的人他就特别的关心爱护,他不在乎的人他连一点心思都懒得动。”
“你上次说你朋友喜欢的学长也是这样?”
“差不多吧,说起来那家伙又是一年没和米小青联系,这次联系就问问她高考打算报什么学校,小青赌气没有说他那所学校,他也没说什么,随便问候一下就挂断了。你说这都什么意思?要是我说他还是希望小青报过去,可是干嘛不直说?真以为自己是小言里的闷骚男主?我现在倒是觉得男人的想法都太奇怪了!”
阮茉香静下心来想了想,她自己也确实没办法了解陆若言的真实想法,她也只能凭着自己并不客观的揣测和变幻莫测的情绪来把握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她都已经忘了他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忘了他最初打动她的是什么,不敢相信以前的那个停电的夜晚在她耳边说“以后什么都不用怕,因为有我在”的男生就是今天的陆若言,不相信一个高中走过,这个人就已经在她的生命中走过,从陌生到靠近再到远离,留下深深的痕迹,却又似乎什么都没留下。当她想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发现这样的错过其实是很可惜——可是追回是绝无可能的事情了。
而陆若言,真的全心全意投入了高考,他不允许自己想别的事情,仿佛置身于密闭的真空之中,不听不看不想,他的理智发挥到极致。偶尔见到阮茉香也不允许自己产生什么心情,偶尔公梓来暗示他姜甜和男朋友分手了,他更没反应。
高考临近的一个月已经是夏天,阮茉香在家人的坚持之下又搬出宿舍回家住了,这样两个人碰面的机会其实会增多,可是刻意避免的话又完全可以杜绝,所以她搬回来半个月,也没和他碰过一面。直到那个停电的晚上。
阮茉香永远记得那个晚上,后来很多次,她回忆起陆若言,想到他为她做过的最让她感动的事情,不是那些小心翼翼的亲吻和带着战抖的拥抱,而是分手之后,他为她做的这一件事。
那天晚上整个G大停电,连路灯都没有,她一进校区就完全陷入黑暗,正慌乱间忽然听到身后的歌声,很大声,随口的一首流行歌曲,调子缓慢,没有特别意义,他只是知道她怕黑。他的声音她当然不会认错,两个人都放慢了一点速度,歌声一直没有断,直到两个人在楼下锁好了车,他还是站在门口低着头低低地唱,等着她先进去,然后在后面半层的地方跟着,直听到她关上家门,才算停止。在这样一个,她不能再帮他开灯的夜晚,他用歌声告诉她,他还记得她。她此刻已经没有立场甜蜜,她只是想到,那些他一个人匆匆跑上去的夜晚,从来不开灯,一个人在黑暗里行走,也是很孤独的吧。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的温暖,在分手之后。
高考这个东西,好像是高中生唯一的目标,其实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考试是紧张,等成绩报志愿等分数线是焦灼,可是这些心情都不能和备考时的状态相比,毕竟也是放松了下来。在又一次在路上碰到阮茉香,然后又一次被她视而不见之后,陆若言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是他确实是被这个女生给甩了,回忆起两个人曾经的种种,他心里不是不酸涩的,可是既然那个时候是把前程看得重于一切,他想现在的自己是没什么权力再回头了,何况个性如此决绝的女生,想来也不是他陆少的菜。
而阮茉香其实也是渐渐才明白,是她甩了陆若言,这件事干得可真牛!既然已经是把话说出口,又明白他是不喜欢自己的,那么她是绝对放不□价再对他微笑一次的,只能是活要面子死受罪,每每与他横眉冷对地视而不见。
可是很多事情还是会触动神经,楼道里面他们游戏的时候写的两个人的名字,此刻却成了铁一样的证据,不管是谁看到了心里都是一疼。晚上的时候,偶尔趁家人不备,打开房间的窗户,看看那另一扇窗口,熟悉的角度熟悉的灯光,他们曾经这样度过一个冬天,那是他们最好的回忆,只是再也不能。
有一天她下楼去买东西,开门之前刚好听到楼下关门的声音,她打开门就感觉他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楼道里,那种他身上特有的,被他描述为婴儿的味道,等了一会儿才散开。她想这一刻的心情,也就是很深的怀念了吧。
成绩出来得还算快,陆若言很理想地考了个高得吓人的分数,清华是什么问题都没有了,程逸打来电话和他交流了分数,顺便约他一起打篮球。程逸的成绩一直都稳定,两个人眼看着就都要成为清华的高材生,意气风发的感觉难以掩饰,边打球商量着报同一个专业,以后还可以做同学。他们约的是一个公园旁边的球场,这一带居民小区不少,不一会儿竟然碰到同班的女生,那女生没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只是用怪异的眼神盯了他们一会儿就走开了。
程逸看着女生走出去的背影,说:“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就是关于同性恋的那个谣言,我事先就知道,但是没阻止。”
“嗯?”
“你猜不到这样的谣言是谁放出去的吗?”
他马上想到的是阮茉香,可是又觉得这不是她做事的风格,她的风格该是找一帮人打他一顿了事。可是除了她还有谁呢?他好像也没再对不起过什么人了!
“猜不出来?当初姚美意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挺惊讶的,她那么冷漠的人,竟然为了给阮茉香出气,要耍这种手段。”
“姚美意?”真是没想到的。
“对,她跟我说如果她恶意中伤你,要连带着我一起,我会不会介意,我当时觉得流言这东西本身没什么作用,再说过几个月就毕业了,如果我不答应她,说不定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所以就点头了。”
他尚自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程逸拍拍他肩膀说:“看来我们在高中同学眼里,是要当好长时间的同性恋了!”
陆若言这时候还没想到,程逸能这样卖他一次就能卖很多次,这个朋友很有两面三刀的潜质,他知道了这个,只是觉得心里轻松了一些,虽然这件事不是阮茉香干的,对他也没有太多负面影响,可是他好像不再欠她那么多情了。他想这,也就是他们的最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上篇就结束了,还会多放上下篇的第一章,呵呵,终于到了十年之后了!
34
34、各自 。。。
阮茉香算计来算计去,还是在高考考场上失算了,大概是沈络生之前太负责任,大概也因为高考判卷和他们学校的水平有差异,总之她的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低,加上超高的数学和文综,超出了G大往年录取线五十多分,家里人已经欢天喜地准备让她去念名牌了。可她还是背着家里人把志愿改成了G大,通知书寄到的时候全家人才知情,而她自己只是说不想离开家。
这件事陆若言是听他老妈八卦的,他老妈当然是表示着不理解,而他自己心里面,则产生了那种久违的心疼感觉,就像听她说她不要爱情,听她说她不在乎她爷爷过世一样,她其实是很需要保护的人,可是他早就忘记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从老妈嘴里听到关于阮茉香的八卦,毕竟那是他曾经被怀疑的女友,他老妈也不爱提。
暑假里面公梓好几次给他电话跟他说姜甜的消息,他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但心里好像什么感觉都没有,不苦也不甜,倒是一种茫然。最后公梓没有办法,拿着票拉着他去看《天鹅湖》,这时候他已经知道姜甜考上了北京舞蹈学院,现在也经常有些演出,到了演出场地他发觉自己大概是个懒惰的人,之前没什么见她的意愿,可是来到这里了也并不觉得排斥,她毕竟是他喜欢过的人。
很少有中国的女演员可以一口气跳下整出《天鹅湖》,这种主要以年轻演员为主的演出就更是如此,换了好多个白天鹅,不过他还是很轻易就认出了姜甜,她在台上的舞姿,他实在是太熟悉。可是坐在台下他却忽然想到阮茉香那个业余的舞姿,站在舞台上笑得都僵硬,跳的还是男步,又想到如果阮茉香肯做出类似求和行动,他又会报以怎样的态度?发现自己在想这些的时候,他觉得荒谬,他并没有多么喜欢阮茉香,她长得不漂亮个性也不好,还彻彻底底地甩了他,他这是怎么了?
姜甜下去半个小时以后,演出还没有结束,公梓收了短信,回头问他:“想去后台看看吗?”
他只是愣了小小一下,就回答:“好啊。”
后台姜甜已经卸了妆,但是又重新化了个淡妆,头发还是盘起来的,露着光洁的脖子,身上穿一条纯白的雪纺纱裙子,衬得整个人有一种天使的感觉。她看着陆若言走过来,然后怯生生对他笑了一下,问:“阿言,我刚才跳得好吗?”
他在这一刻看着她,心里面有一种莫名的踏实,不再是年少的时候看着她觉得她漂亮得像仙女一样,想要和她在一起就好像什么都愿意做,也不是面对阮茉香时候的那种略带慌乱的紧张和不由自主,而是他可以控制可以把握的一个人和一段未来,他想自己果然还是冒不了险的。
“很好,”他对她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