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狼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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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狼口-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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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尾声的嚎叫。

  我和公鸡的同居生活很快结束。几天后,我搬到新宅,把它的同伴换了回来。这天是镇上的集市,我妈跟我说,明天要高考了,我给你买双新鞋吧。我说这几天憋坏了,想放松一下,我自己去吧。

  我妈迟疑了一下说:“那奏你去吧。”

  我带着10块钱去镇上赶集,买回来一双崭新的布鞋。当天中午,我妈杀了一只鸡,炖了给我壮行。吃过饭,我就要骑车到40里外的县城住下,准备高考了。啃鸡爪子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咧着嘴问我妈:“这是哪只鸡?”

  我妈犹豫了一下说:“奏是给你当闹表的那只。”

  我把鸡爪子拽出来,让咧着的嘴复原,立刻伤感起来了。用柳秃子的话说,我是讲感情的,闻其声不忍食其肉,我闻了它那么多声,实在不忍心再吃下去了。我妈看了看我,似乎也有些伤感:“不奏是一只鸡吗,至于这样!”我爸说:“奏是。”我妈说:“鸡不奏是吃的吗!”我爸说:“奏是。”

  “奏是,奏是!”我一推碗筷,站起身,开始收拾书包。

  我爸站起来拉我,我妈冷冷说了句:“别管他!”

  我收拾好书包,坐在炕沿上,开始穿新鞋。我顺利穿上一只,另外一只试探了好几下,却无论如何也穿不上了。

  我正在挣扎,饭桌上传来了我爸和我妈混合的笑声。

  “笑,笑!”我把那只穿不上的鞋“啪”地摔在地上,又把另外一只鞋用力甩开,趿拉上旧鞋,打开门帘,推车就往院外走。

  我骑上我的红旗,开始用力蹬踹,要远离这个破村子,也远离穿不上新鞋的尴尬。大概蹬了50米远,背后猛然传来了我妈强劲的呼喊:“儿子,你买鞋买了一顺的,高考准也六六大顺!好好考,我看你中——” 。 想看书来

九
我妈的呼喊让我热泪盈眶。我妈不记前嫌,跑出来给儿子送行并鼓励,这是我流泪的原因之一;我妈提醒我买了两只一顺的鞋,证明我没用,这是我流泪的原因之二。也许还有之三之四吧,我没有多想,只是使劲蹬车前行,任泪水肆意流淌。

  我就这样哭着不辞而别,踏上了高考的路。

  到达县城的时候,我的泪水早就干了。县城阴着天,楼房庄严肃穆,路上人来车往,我根据记忆,又问了几次路,来到学校给我们安排的宾馆。

  宾馆的名字叫“春晓”。这名字让我感到很亲切,因为我刚看到这两个字,就发现刘伟和田建英在里面冲我招手并呼叫了。我大义凛然地走过去,和大伙打了遍招呼,然后拿到了准考证。

  田建英把我带到房间,在我耳边悄悄说:“刚才臧茜茜问你了。”

  “问我啥?”我盯着准考证,感觉心脏在跳动。

  “问你来没来,问你啥时来。”

  “你咋说的?”

  “我说知不道。”

  “说知不道奏对了,”我把准考证仔细叠起,看了田建英一眼:“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所有女生都是个屁。”

  半个小时后,当我亲眼看见臧茜茜,我才知道即使高考当前,女生也绝对不是个屁。臧茜茜和罗马里奥进了宾馆,每人抱了两个大西瓜。看到我和田建英在过道溜达,臧茜茜迈着八字步冲我走过来,一歪身子,朝自己怀里努努嘴:“快,抱一个走。”

  我当时不知所措,说:“我,我不要。”

  “快点,”她继续歪着身子:“快抱走,这不是我买的,是老师;也不是给你买的,是给你们男生。”

  在田建英的帮助下,我小心翼翼地抱走了一个西瓜,抱得干净利落,既没碰到臧茜茜的手,也没碰到她的衣服。西瓜挺甜,我混在男生中间吃了一块,吃完我才知道,那西瓜就是臧茜茜买的。

  大和尚举着一块啃得露出青皮的西瓜,走近我,嘴角淌着汁液,眼睛色迷迷地说:“谭马德,还别说,你媳妇儿挺会挑西瓜。”其他男生都笑了,我也笑,对他说:“你也不赖呀,你媳妇儿的脑袋就是个西瓜。”刘伟走过来,捋捋大和尚的长发:“再加上咱和尚的脑袋,俩西瓜!”所有男生都大笑起来,大和尚笑得最夸张,呼呼哈哈的,仰天长笑。

  关于臧茜茜是我媳妇,罗马里奥是大和尚的媳妇,这在男生当中根本不是秘密。但这消息臧茜茜不知道,罗马里奥也不知道。我们班男生每人都有一个媳妇,对象就是我们班的女生。

  一对一,一个男生配一个女生,不许第三者插足,不许随便转换;除非人数不足,不得觊觎外班女生,倘若男生少,女生多,只允许女生嫁不出去,不准男生三妻四妾——这规则,是高一入学不久,在男生宿舍里定下的。

  可是一年过后,高二分班,很多夫妻文理永隔,劳燕分飞。为安抚自己的情绪,我们文班男生聚在一起,对女生重新品头论足,编排座次,本着 “宁教所有男生不满,不让一个好汉耍单”的原则,给每位男生派了一个媳妇。

  我们班的女生确实有好看的,诸如程春水,杨荔枝等同学,或身材苗条,或脸蛋漂亮,早早被刘伟、于德龙等同学霸占去了,其他略有姿色的女生,也被众人瓜分。在这种时候,臧茜茜和罗马里奥是不受待见的,最后不知会摊在谁的名下。趁他们正在七嘴八舌地强抢民女,我清清嗓子,喊了一声:“藏茜茜你们别争了,我要了!”他们说:“我们正好不要,给你了。”大和尚也喊了一声:“臧茜茜的同桌你们也别争了,我要了!”他们说:“我们正好也不要,给你了。”

  就这样,臧茜茜成了我的媳妇;她的同桌,叫吴国萍还是吴国芳的,成了大和尚的媳妇。后来,吴国萍还是吴国芳得到“罗马里奥”的外号,大和尚连连感叹:“一不小心娶了个球星,妈的,赚了,赚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十
一群男生哄笑着,吃完我媳妇儿臧茜茜买的西瓜,大家三五成群,分别去看考点。

  我和臧茜茜分在同一个考点,县一中。县城里的人管一中叫一中,我们乡下不这么叫,我们管一中叫“大楼”。我们那里穷乡僻壤,民居校舍都是平房,没人盖得起楼,也没什么人见过楼;而县一中早早就建起了大楼,上课在大楼里,住宿也在大楼里,这在全县鹤立鸡群。所以,我们住在平房里的乡下人十分仰慕,把那里尊称为“大楼”。在我们乡下,每次中考结束,总有家长制造这样的对话:考上哪儿了?考上大楼了!考上哪儿了?差点考上大楼!

  乍听起来,“考上大楼”这句话是有语病的,只听说过爬上大楼,跳下大楼,大楼哪有考的?但在我们乡下的教育系统中,这句话曾经至高无上。根据经验,一个学生考上大楼,基本意味着他的半只脚已经迈进大学校门。

  我中考那年,我们村有好几个学生都考上了大楼。我没有考上。每个周日返校,他们都结伴奔赴县城,而我独自走上羊肠小道。

  现在,我来到了他们的大楼。我拿着准考证,挨门挨户寻找我的考场。我停下来,臧茜茜继续走,显然和我不在同一个考场。我趴在门玻璃上,根据编号寻找我的座位,找到了,在靠窗一排的第一个。我立刻觉得心里一凉:准考证上不是一号啊,这是谁给我排的座位,这么狠毒?

  没多久,同学们都找到了各自的考场和座位。大家聚在一起,报了一下座位情况,只有我被排在了第一个。我十分沮丧,同学们都过来安慰我,大家说:不就是在监考老师眼皮底下,不容易抄吗?那咱就长志气,不抄还不行!我还是很沮丧:说得轻巧,不抄哪能考得上?

  最后还是臧茜茜的话让我振奋起来,臧茜茜说:“我的座儿是倒数第一,但我也不打算抄,兴许别人还不如我呢。我觉着吧,谭马德你成绩不错,你作文写得多好啊,你要是发挥好了没准能考上,要是抄了个笨蛋的,你肯定后悔。”

  听了臧茜茜的话,我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很高大,沮丧之情一扫而空。回到宾馆,我和刘伟牵头,组织几个男生到路边餐馆去,美美地吃了一顿晚餐。本来不打算喝酒的,但是想想现在与高考还有一夜之遥,我们又要了啤酒,豪门的。

  那天夜里,有人很早睡下了,比如我;有人一直没有睡,比如田建英。第二天一早,读了一晚上作文选的田建英眼圈黑着,到处找兴奋剂吃。去医院来不及了,药店还没有开门,同学们带的药都是些防感冒,治腹泻的,谁也没有疗效明显的兴奋剂。

  田建英正在手忙脚乱,大和尚私下给他出了个主意:不用兴奋剂,只要在考场上犯困,就用手指探入鼻孔,深挖几下,再把手指伸入嘴里,吮吸几口,自然就会清醒了。老实巴交的田建英立刻恼了,大声斥道:“去你大爷的,你还不如说让我抠屁眼儿!”

  大和尚摆摆手,正色道:“不行,抠屁眼绝对不行。抠屁眼你得把手伸到裤子里吧,那样动作太大,老师肯定认为你在掏纸条,有抄的嫌疑,不行不行,千万别抠。”

  一番打闹嬉戏之后,我们带着轻松的心态进了考场。第一场考的是语文,这是我和田建英的强项。我写完作文,看看表,离交卷还有50分钟,扫了一遍卷子,没什么可改的了,就交了卷,离开考场。

  刚走出大楼,就看见一个胖子在校门口向我招手。我跑过去,班主任沉着脸问我:“你抄啦?”

  “没有啊!”我茫然。

  “那你咋出来了?”胖子追问。

  “我答完了,交卷了。”

  “啊?”胖子抬腕看看表,又看看我:“这么快就答完了?都答了吗?检查了吗?”

  我站在那里连连点头,看看胖子,又看看周围:一些貌似老师的男女三三两两散落在校门口,他们一边说笑,一边向我们这边张望。胖子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抄了,让人给轰出来了。”

  我和胖子正聊着,田建英也出来了。班主任问:“你也答完了?交卷了?”

  田建英直勾勾地看着胖子,单眼皮变成双眼皮:“答完了,交卷了。”然后拉起我的胳膊,两人勾肩搭背走出校门,我问他:“上哪儿,干啥去?”

  田建英闭着眼,把头放在我的肩上,一边走一边回答:“上旅馆,睡觉去。”

十一
田建英的拉拉扯扯让我受宠若惊。一个和所有人都不亲近的家伙,一旦亲近起来居然如此热烈。

  午觉醒来,田建英恢复了单眼皮。当天晚上,他再也没有念书,吃过晚饭就强迫自己睡了。吃一堑长一智,这是田建英的过人之处。我就不行了,我妈说我从小就有个毛病,贪玩,而且无节制,只要玩得兴起,就能抛开一切不顾。这个毛病被我妈形象地总结为“记吃不记打”。

  在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犯这个毛病的后果是严重的。好在第一天顺利度过,使我信心大增;可是第二天上午,我被数学打垮了。

  数学试卷上题型很多,我利用直觉,很快答完了选择题。到了填空我有些慌张,因为起初不知如何下手。我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让心情平静下来,然后发现了一点窍门,那就是把出现在题目中的数字做一下组合,填在空白处就很像答案了。但是用这个窍门做问答题很不容易。一句话摆在那里,下面是很大一片空白,如果不记住一些公式,很难把空白处填满。好在我的记性不差,数学几何物理化学公式背下来不少,我充分利用四则混合运算,把公式们掺杂其中,终于把问答题答得满满当当。其中最后一道大题最伤脑筋,逼得我把化学中的银镜反应方程式都写上了,这才完事。

  尽管所有题目都答了,但我并没有把握。交卷之后听同学们对答案,感觉和我的都不一样,我着实有些发慌;到午饭之前,我终于垮掉了。

  午饭照例在馆子里吃。刘伟,于德龙,田建英,还有我。我闷闷不乐进了馆子,刘伟挺高兴,说他数学考得不错,题都会;于德龙是曾经的语文课代表,这表明他语文还可以,数学就未必行——果然,他也有些闷闷不乐;田建英还是老样子,走路半低着头,看上去老实巴交,问他考得怎么样,他抿抿嘴,咽一口唾沫,答道:“嗯,凑合,还行,差不多。”

  几个人坐下来,点菜,吃饭,因为下午还要考英语。吃了几口,于德龙说:“我郁闷,我要喝酒。”刘伟看了我和田建英一眼,说:“还有考试呢,喝屁!”我看了刘伟和田建英一眼,说:“我也想喝酒。”

  那顿酒喝得很痛快。我和于德龙每人干了两瓶豪门,走出饭馆时,感觉心情十分舒畅。重新走进考场时,我把数学考得不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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