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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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泪-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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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逢。

  所谓狭路相逢

  庄问生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半。
  三月的夜,寒意料峭,风中带着细微到几乎不闻的雨丝。守门的人已经习惯,给他开了门,锁好,然后就自顾自去睡了。
  自家的布置对于他来说是了如指掌,没有开灯,解下领带、脱了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然后摸黑上了楼。
  今夜无月,乌云密布,不透出一点星光,显得天色沉压压的。顺手开了走廊上的灯,正要回房的时候顿了顿,想到自己女儿睡觉踢被子的习惯叹了口气,转头走到一旁的那扇门前,轻轻推开。
  正要进去,透过走廊上照射进去的微弱的光线,看到床上鼓鼓涨涨的有两只包子……大只的长发散在枕头上,侧着脸似是睡着了,小只则是窝在她怀里,显然也是睡的正香。
  心中一动,又放缓了脚步,绕到床的一侧。低头一看,自家女儿好歹是没有踢被子——改成卷被子了——那张厚厚的绒毯大半都卷在自己身上,倒是搂她在怀里的那个人半截身子都露在外面。
  皱皱眉,摸摸她的手臂,冰凉。于是沉了脸,伸手惩罚似的掐了掐自家女儿的脸蛋。自家女儿在睡梦中似乎能感觉得到,没醒,扁了扁嘴,把面上鼓成包子脸,然后翻了个身……又卷走了小半条毯子……
  庄问生蓦地回头看夏雪,却见她只是微微拧拧眉,本能地往边上蜷了蜷。小心翼翼地撩开盖着她眼睛的发,发现她睡的不是很安稳,眉心皱着,嘴紧紧抿着,面上也是凉的。
  轻轻一声叹息,扯过一条薄薄的毯子,然后伸手探进被窝,把某人打包回房。约莫是动静太大,怀里的人动了动,迷惘地望了望,好办天眼里才有焦距,却仍是睡眼朦胧的,声音糯糯的像是小猫咪一样:“你回来了?”
  不等他回答,把头靠在他胸口蹭了蹭,又继续睡。这副模样……若是让她在自家女儿床上睡到天亮,不感冒都稀奇!
  把夏雪抱回房,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打开被子把她裹得结结实实的。然后,开了盏床头最暗的壁灯,转身,洗澡去。
  爬回床边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过头。关灯上床。黑暗中看不清身边人的脸,只是伸手拨开盖着她侧颊的发,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她的身躯温软了些,却依旧是凉的很。绵长的鼻息轻轻打在他的胸口,那微薄的暖意渗进薄薄的睡衣,渗进皮肤,再渗进心房中。抱着她……那种感觉,仿佛已经找回了曾经失落的一切珍宝。
  于是侧头吻吻她的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不说庄可美小朋友睡醒的时候,摸摸身边空空的居然没人了,于是跑下床看看浴室,再出门看看走廊,然后开始哀嚎……
  ……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射进来,夏雪很自觉地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感觉身边有些奇怪。
  小孩子嫩嫩暖暖的身体?昨晚上她当做抱枕的可可?
  “醒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然后身边的人动了动,抬起她的头,一个吻烙在她的唇上,渐渐的,那灵巧的舌头挑开她的唇齿,与她的舌交缠在一起,鼻子里涌进一股属于男性的阳刚的气息,那瞬的感觉有些让人窒息,于是本能地伸手捧住那人的头,想把他推开,可是那人伸过一只手,将她的左手握在手中,十指交叉,这才放开她的唇舌,抬起头来看她。
  夏雪半睡半醒地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自己成了别人的抱枕。
  那人低低笑了笑,笑时更显魅力的脸庞让她又愣了一会,约莫是觉得她失神的表情极为可爱,于是一低头又吻了过来。
  这回的吻微微动情,几乎让她窒息掉,却分明是理智的——好半天终于放开她。他伸手绕过她的后颈,拨开散在她脸颊上的发,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然后将她紧紧地搂进怀中。
  夏雪吐出一口气,这回是真的醒了,挣了挣挣不开,只好靠着他的胸膛慢慢平复自己的呼吸。
  “几点了?”夏雪戳戳庄问生的手臂。
  “……今天是星期六,你没课。”
  夏雪微微撇了撇嘴,发现自己根本没睡意了。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蹭了回去。
  那不安分的手凑过来,一点点拂过她的颊,描绘着她脸型的轮廓,有些痒。于是又戳戳他的手臂:“我听见你女儿的声音了。”
  “会习惯的。”某人很平静地说。
  仿佛是在反驳他的话,接着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砰砰砰”砸的地板很响,最后停在门口,开始砸门。
  夏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放在她脸颊上的手顿了顿,某人认命地爬起来,下地开门去。
  门开,一个粉衣兔宝宝趴在门壁上,探头进来,头上软软的兔耳朵因为突然静止而一耸一耸的,鼓得扁扁的包子脸全是委屈。看到夏雪的时候眼睛一亮,“蹭蹭蹭”跑过来,踢掉拖鞋就爬上了床。
  “爸爸是混蛋!”可可小朋友掀开被子,扑进夏雪怀里,蹭了蹭宣告所有权,然后回头冲庄问生吼了一句。
  某人挑挑眉,看了眼含笑的夏雪,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
  那次西苑回来后,隔阂消失,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一下子被拉进了——这种相处模式经常让身边的人觉得奇怪。明明是才认识不足一年,可是那种感觉,却像是结婚很多年了……
  不过,结婚这种事对于夏雪来说还早……关于年龄差距,庄问生自然没什么好介意的,她不介意,夏文岚也可以接受,可可不懂,至于那远在大洋彼岸的无良父母,别说根本不会多嘴,就算还有异言都已经被忽视了……
  夏文岚是还有些微词的。但是既然自家妹妹决定的,他除了赞同还是只有赞同。当然,找上门来,两人干了一架之后,哥哥大人点点头,虽然还是看着某人不爽,看在自家妹妹的面子上,也随他们去了……
  五月份,颜络和林小羽结婚。请柬早就送到。各方面的事务从三月初就开始准备了。所以这个星期六,夏雪应颜笑的邀,要去陪准新娘见见造型师。
  庄问生没这个闲工夫。虽然是星期六,但他这个老总没得休假,早餐吃完就出门了。庄家有司机,于是夏雪拎着庄可美小朋友进了车子,直接往颜笑报的目的地去。
  ——·——·——
  庄问生被一大堆需要他亲自签署的文件弄得头大,年前的收购计划已经开始实施,具体步骤不用他过目这倒还好,原本以为可以轻松点,可是法律处整出一些东西要让他过目,人事部繁忙过度请求调外援……居然这种东西也摆到他案上来了……于是几个秘书也跟着他忙得团团转。
  事实证明,当人头大的时候,麻烦事总是层出不穷的。
  午休,“刷”得一群人瞬间无影。庄问生挑挑眉,吐出一口气来,出门转转放松心情。这倒还是平安无事。
  散完步,走回来,就看到一个原本应该为结婚的事儿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正坐在他的椅子上,摆弄着他的电脑。
  轻轻叹了口气,头疼地抚抚眉头,庄问生的确是有刹那的纠结的。
  那人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脸色铁青,眼中的焦距让人看得心惊,仿佛一不小心就要飞掉。好半天,他终于僵硬地转过头来,微微抖了抖苍白的唇:“她……小泪?”
  “不错。”
  颜络摔了手里的鼠标……算他还有点头脑,没摔了电脑……他僵硬地回过头,绝望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截图,突然伸手捂住脸,没有让人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庄问生无所谓地走到桌边,拿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那人肩膀一耸动,竟然开始笑:“真、真他妈的好笑……”
  庄问生慢慢合上电脑,挪到一边,伸出一只手来用力扳起他的头:“真该让林小羽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你懂什么——”颜络狠狠地甩开他的手吼道。
  “我不懂的话……谁懂?”庄问生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那个女人。”
  “她关你什么事?!”颜络冷了眼。
  “夏雪也不关你的事。”
  “庄问生!”颜络一拳砸在办公桌上,猛的站起身来。
  “你要和我反目?”庄问生扬了扬眉,冷冷道,“我不想报复你的女人,也没兴趣和她计较……可是,不是她的话,四年前我会代你娶个你根本不爱却不得不娶的女人?不是她的话,我妈怎么会那么早死?不是她的话,我至于和家里一刀两断?颜络,你说说,她欠我多少,你又欠我多少?”
  颜络的身子微微一颤。
  庄问生唇边浮上一抹冷笑:“你喜欢她,所以我忍!可是我还不至于喜欢一个什么都不懂却偏偏一副圣母样的女人……你的眼光我不计较,夏雪是我的,别动你不该动的心思。”

  世上没有童话

  “……夏雪是我的,别动你不该动的心思。”
  ——·——·——
  他活了二十多年,哪一件事不是一路顺风?虽无多少亲情可言但是至少富贵多金的家庭,可以分担一切的死党,可以以命相交的兄弟,值得他用一辈子守护的女孩——直至方才,他还是这么认为的!可是,当认知发生重大塌陷的时候,这才觉察到原来一切只不过自己的幻觉而已。
  他错了。而且,没有任何挽回的机会,只能一错到底。错就错在他动了不该动的心!
  颜络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手在颤抖,于是紧握成拳。可是就算是死死地咬住牙,还是抑制不了几乎抽搐的心。那瞬间脑中只是一片空白,无数说不清楚的情绪交缠成一张网,无路可逃——半晌,终于笑出声来:“原来笨也是致命的……”
  “晚了。”庄问生淡淡地说。
  颜络伸出一只手捂住脸,低低地笑着,然后笑着笑着,大笑。
  “……你已经有林小羽了。”庄问生在一侧堆得高高的文件中抽出一叠来扔到桌上,“结婚礼物。”
  颜络侧脸看了一眼,浑身一振,笑在脸上僵硬,眼中有刹那的失神。
  南城,C市号称最具价值的一块地皮,接近世外桃源的架设。他当年肖想已久,无奈所有者是道上称吕氏葛朗台、吕扒皮的吕老爷子,他再有能耐也不能和他对着干,回头跟庄问生一说,那人倒是笑笑,直言道没空。他不依不挠地打探什么时候才算有空,那人被缠的没办法,如是道:“一边去……等你将来结婚了,我就把它盘下来送你做贺礼!”
  等你将来结婚了,我就把它盘下来送你做贺礼!
  一败涂地啊……当真是一败涂地。颜络嘴角动了动,终于问出口:“她就从没问起我?”
  “问了。”庄问生毫不犹豫地说。
  颜络抬起头。
  “她一直当她师父是女的。”庄问生扯了扯嘴角。
  颜络沉默许久,抚抚额,有些悲哀地失笑:“……那就让她一直这样认为吧……”
  扭过头抄起文件,转身就走,像往常一样挥挥手:“谢了。”
  身后那人淡淡地声音传来:“而我……什么都没有。”
  ——·——·——
  出了集团大厦,下了底下车库,把文件丢进车子,在黑暗中靠着车子吸了会烟。只觉得头疼的像是要炸掉一样。
  庄问生说:你已经有林小羽了,而我,什么都没有。
  居然在那么早之前……就已经……
  人与之间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真他妈的奇妙!倘若不知道那个女孩子就是小泪的话,他根本不会想到这方面来,庄问生喜欢谁不关他的事,而且,那女孩子很配他,不是吗?
  可是,她偏偏就是小泪——往生泪——他曾经动了心的女孩子!于是克制不住地开始回想记忆中那些少得可怜的画面,这才发现只是那匆匆几瞥,那个脆弱但是倔强的身影已经那般深得凿刻入心底。
  她和小羽不一样……是的,一点都不一样。
  没见她之前,他当她是镜中月,水中花,虚渺地像是远在天边,只适合远远观望。她有时成熟,有时别扭,有时冷清,有时又可爱得一塌糊涂。在心里一点点揣摩她的模样,每发现一点什么,都像是一个小孩子般雀跃……
  在哈根达斯见了她第一面。一个美得像是琉璃娃娃的女孩子,笑得太过纯净温柔,浑身的静谧气质总让人忍不住回望。他始终记得那时她抬头看他时的那双眼睛,漆黑中沉淀着深深的蓝,很魅惑……他只能找出这样的形容词。
  嘉年华的时候,看见她跟庄问生站在一起,再加上一个可可,就像是一家子一般,没有丝毫不协调的感觉,可是他总觉得那很刺眼,说不出的刺眼。庄问生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来除了他妈和可可,还没见过他对别的女性有这般上心程度……可是,还是刺眼。
  听说她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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