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的一记阳光(第一部分)》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醒来时的一记阳光(第一部分)- 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H绻锌赡埽栈匚奈铩⒉呋估赖纫幌盗邢喙厥乱硕伎梢院鸵浊占乓黄鸷献鳌U馐呛檬掳。夂芏嗟牟┪锕荻际呛退饺嘶蛘呱桃导帕档孟嗟苯裘艿摹薄�
  
  白洛遥听到自己哼了一声,到底忍不住,指尖重重地抹过那滴墨水,然后压低声音对林大姐说:“我去洗下手。”于是匆忙地站起来,躬着身子出了会场。   
  她走向洗手间,又低头看着自己指尖上那抹淡蓝。指印错综,一圈圈一条条,深淡交替,仿佛是一小块奇异的烙印。   
  她一遍遍地冲洗着指尖,直到两只手都淌满了清水,可是颜色没有褪去。就像刚才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展泽诚的背影,被高大的西方人簇拥着,却依然挺拔如皓岩。她懊恼地想,这一眼,不知道要费却多少时间,才能忘记。 
  
  自来水一直哗哗地流着,指尖已经洗得发红发痛。林大姐和一群同事一起推门进来:“呦,洛遥你还在洗呢?那边已经散会了。我替你把笔记本带出来了。”   
  她擦干净了手,接过本子,说了句“谢谢”。然后侧过身子,翻到被弄脏的那一页,“哧啦”一声,毫不犹豫地撕了下来,扔进了废纸筐。   
  一天的工作结束,白洛遥回到家的时候,带进了一身的风雪。她像往常那样打扫完屋子,又泡了杯红茶。遥控器已经不算灵敏了,电视打开,恰好出现了新闻女主播端庄秀气的脸。 
  
  “在这一批流失的文物中,也包含了国宝级的器物……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尊商朝的青铜器双羊尊,于二零零八年十一月九号,在索斯比拍卖行进行了公开拍卖,最后由现场一位不具名的男士拍得……”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电视的声音,时有时无地传进白洛遥耳朵里,她想起来了老馆长下午的讲话:“成化的斗彩杯我们这里有一个,这次没带出去。为什么?因为人家博物馆里有三个,比我们还多出一对半。我在那边看到的时候就想,你们先还给我们一个也成啊,至少能凑个对。是吧?我们去西方文化地盘搞策划展览,其实自己心里也是有股火气在,总要让外国人看看,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我们保护得不比你们差。” 
  
  年轻的女孩子只是觉得无力,用手捂住了脸,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旋即,纤细的手指轻轻一颤,一股小小的燥热从深处慢慢地燃起,仿佛是火苗,蹿到了心头。 
        
※虹※桥※书※吧※BOOK。※   
第6节:一 双羊尊(4)         
  她很快地站起来,忽然记得了,是那个白瓷杯,再不去洗,红茶垢就会粘上去,然后就再也洗不掉了。忙忙地扎起了长发,戴上塑胶手套,拿了杯子就浸在了水里。温水,洗洁精,一遍遍地洗,最后再放在水龙头下冲,对着厨房的节能灯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看到洁白如雪的杯壁,她终于放了下来,放心了似的,一步三回头,出了厨房。 
  
  刚才还在放着新闻的频道,已经在黄金时段播放起了《本周关注》。标题会让每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义愤填膺:   
  流落海外的国宝何时才能回归祖国?   
  访谈现场的背景是一幢她所熟悉的高楼:易钦集团。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西服,白色挺括的领口,法式袖口上一对袖扣并不浮华,是黑色的,仿佛猫眼,低调优雅,就像此刻他的谈吐。 
  
  主持人正在问:“展先生,这几年来易钦集团在国际拍卖会上买下了很多流失的文物?”   
  他的眼睛深邃,嘴唇的形状优美,又薄,就这么轻轻一抿,淡淡地说:“是。”   
  “您有收藏文物的爱好么?”   
  他微笑,安静地回答:“以前有人告诉我,一个人生命的长度,永远难以企及文物流传的千年万年。所以,收回那些文物,我只考虑将它们捐献给博物馆,重新为公众所有。这样的意义会更大。这也是我那个朋友一直想做的事。” 
  
  主持人顺着话题说下去:“看来这个朋友对您的影响很大。”   
  他略一低头,目光中似有不可抑制的光芒,又似轻微的笑意和怀念,并不否认:“是啊。”   
  她一直以为他早把自己忘了,他却又忽然提起来了……他知道自己能看到,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么?洛遥觉得刚刚平息下的燥热转瞬又燃起来了,她不安地握了握拳头,又咬住了嘴唇。那些往事,突然间历历在目。 
  
  那时候自己坐在他身边,缓缓地把那句诗读给他听:“受封的骑士,最终也仅能以生命的长度,拥有宝石。”   
  他就笑:“这句话说得好。既然这样,你还那么愤愤不平,非要那些文物回归祖国?”   
  当时自己就坐起来了,语气执着而认真:“那怎么能一样?文物回来,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拥有的。我希望它们可以回来,是因为虽然一个人的生命有限,可是它们是中华文明的承载者,只要还有一个中国人在,它们就应该一代代地传承下去。” 
  
  他并不与她争辩,只是探过身抚了抚她的头发,莞尔一笑。   
  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就像在雪山之巅,突然找到了一朵雪莲花,满目素白中刹那间蕴起了惊人的美丽。可是毕竟他板着脸的时候多,一双眼睛叫人生畏,像冰块似的叫人心底发冷。 
  
  洛遥记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医院里,自己迷迷糊糊中只看到那么一双眼睛,于是歇斯底里,用尽了力气对他喊了一句:“你滚?我不是自杀,鬼才会为了你自杀。”回想起来,声音低弱得仿佛是一只挣扎的小猫,也不知他听清楚了没有。 
        
◇欢◇迎◇访◇问◇。◇   
第7节:一 双羊尊(5)         
  ……   
  此刻闭目所能回忆起来的,全是惨痛,洛遥知道自己该做些别的,只要能岔开注意力就可以——   
  她的讲解词!明天博物馆要接待一批中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她需要把解说词重新温习一下。   
  她关了电视,就这么盘腿坐在了沙发上,喃喃地开始背诵一段段冗长的解说词,直到头晕脑胀的开始有睡意。   
  睡梦此刻对她来说这么具有吸引力,可是她不能睡……她想要去看看门关好没有……电视机的插座拔了么?还有刚才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么……   
  等到这一圈转回来,却又生生地将睡意驱逐完毕了——自己这是怎么了?白洛遥无力地将头埋进了被子里,陷入了近乎绝望的无能为力中。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恰好和老馆长等一部电梯。洛遥犹豫了一会,问:“馆长,您看新闻了么?”   
  老头停下了步子,白发微微一晃,敏捷地说:“你是说双羊尊的拍卖吧?”   
  洛遥点点头,注视着老先生。   
  这一次,他却不像往常那样唏嘘感叹,忽然微笑起来:“不知道是谁拍了下来……”   
  洛遥点点头:“说不定哪个好心人买了,就送回来了呢!”   
  只要能送回国内,不论在哪个博物馆,老馆长自然都是有机会带上放大镜去仔细地瞧瞧的。老先生颔首,分外慈祥:“是啊!谁知道呢?”   
  洛遥已经在各个分馆里转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了,即便带了扩音器,依然觉得嗓子冒烟,于是疾步走回办公室喝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有这种本事,能一语成真。   
  一回到办公室,就发现一屋子的人正围着林大姐说话。她的神色也有点古怪,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却又带着欢喜,大声地宣布:“知道那尊商代的双羊尊么?刚刚被拍下来。馆长说,易钦集团已经来接洽了,说是要捐赠给我们馆。” 
  
  满室哗然:“原来是易钦拍下的啊!”   
  人人都笑说:“难怪老头这次一直不急不躁啊!”然后有人恍然大悟:“我敢说,他早知道风声了,就是一直没说出来罢了。”   
  白洛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网页,却又不知道该看什么,到底还是关掉了。站起来去洗杯子,就这么在休息室里,用手指一点点地摩挲,她竭力控制着……她不能在工作的地方让人看出自己的异常。可是真的有一把小小的火,在心底明明灭灭地燃烧着。心神不安的时候,她忽然想回家再检查一遍:出门的时候,门真的被锁上了?还有早上温牛奶,天然气的阀门关上了么? 
  
  有人在外边喊了一声:“谁见到洛遥了?”   
  她忙出来,手里还提着杯子:“怎么了?”   
  是老馆长在喊她。老头的眼镜几乎要滑下鼻梁了,正倾身和林大姐说着什么,转头见到她就笑:“洛遥啊,还真被你说中了!”         
→虹→桥→书→吧→。   
第8节:一 双羊尊(6)         
  暂且不管那是谁捐赠的,心里总是有些高兴的,洛遥回应了老人一个微笑。   
  “今晚一起吃个饭,捐赠仪式可不能马虎,大家总要一起协商一下。”   
  洛遥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和谁?”   
  “易钦那边来人了。他们拍下的,你猜多少钱?”   
  洛遥摇头,想必是天价。   
  “两千四百五十万。”   
  老先生的目光近乎迷醉,又自言自语地说:“和国宝比起来,那些钱算什么。可惜啊,唉。”   
  她知道他在可惜什么,忍不住笑了笑。这个老人有一种近乎孩童式的固执——如果可以,将国库里的钱全去换那些流亡在外的文物回来,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至于饭局,去就去吧。她想,那个人,至少绝对不会出现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场合。   
  晚上的宴席上,易钦方面只来了个总裁助理。先是互相寒暄仰慕了一番,又约定了捐赠时间,到时候会有一场盛大的记者会,他们会捐赠包括双羊尊在内的数件珍贵文物,有瓷器、书画、雕塑。无一例外,都是这几年易钦集团从海外拍卖会上购得的。 
  
  助理小李很直接地说:“范先生,宣传和曝光对我们集团也是必需的,到时候希望你们能配合。”他手里举了一杯葡萄酒,“合作愉快。”   
  洛遥听得心底发寒,其实很想问问到时候的捐赠仪式会隆重到何种程度,又有哪些高层会参加。可到底还是不敢,只是随着众人举杯示意了一下。酒店的高脚杯太晶莹,轻轻一捏,手指印就印在了杯口。酒精的味道就在唇齿间,虽然没醉,但也有了几分薄醺。 
  
  在酒店门口打了的回家,才发现胃里难受。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其实酒也没喝多少,可就是不舒服。下了出租车,洛遥在小区的小道上熟练地穿行。一路坑坑洼洼,又因为下着雨雪,随便一踩就能溅出水来。趁着还有路灯的灯光,她将半边脸从围巾里挣出来,漫不经心地去掏钥匙。 
  
  楼道下停了一辆车,她从没见过这么高档的车在自己的小区里出现过。银灰色,想来是他偏爱的颜色。   
  白洛遥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想都不想,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往小道上走,想要避开。然而只是转身的刹那,已经来不及了。   
  那束灯光强劲地扫过来,仿佛是最亮最亮的焰火,照亮了这狭小的路。   
  她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很快,至少比自己快,从容不迫地赶上自己。最后自己的右臂轻轻地一紧,被攥住了。   
  洛遥几乎要哭出来,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忍住。他抓着自己的力道柔和,却又带了不容抗拒的意志。洛遥被他拉着转身。这三年里,她无数次地看到过他,电视上、报纸上、杂志上,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的直接。 
        
。←虹←桥书←吧←   
第9节:一 双羊尊(7)         
  面对面,毫无遮蔽。   
  时光可能是不忍心,也可能在他身上失效了。他真的是一如三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惊艳得叫人再也移不开眼睛。老天实在是偏爱他。棒子们花费了无数力气去隆鼻,是因为这世界上真的有完美无缺的鼻梁,就像他的,仿佛是老天一刀削下去,他的鼻梁便有了这么挺直而自然的弧度。而如果不是此刻的对视,她亦几乎忘了他的眼睛如此深邃,如海般望不到尽头。 
  
  心底潜伏的软弱,自己偷偷知道就好。白洛遥轻轻咳嗽了一声,打起精神来,声音中规中矩:“展先生,您好。”   
  他依然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神色莫测,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时间还是有用的,至少现在看起来,你不会再找我拼命了。”   
  洛遥后退了一步,他的手顺势滑到了她的小臂上。   
  她轻轻笑了笑,只觉得不可思议:“我为什么要找你拼命?”   
  “双羊尊也找回来了。”他微笑着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