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公子对元秋痴心一片,已经心心念念了许久。思及自身没有功名,怕委屈元秋,现如今已经去京城的第一书院苦读,并不在家。
何夫人想起儿子对人家姑娘的热切,没由来的一阵烦闷。她当成眼珠子养大的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不管不顾,弄的阖府上下,人人都知道那柳家的六姑娘是何家长公子的心尖子,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往襄乐侯府送。
偏人家还不要,端的是热脸贴上冷屁股。
“你懂什么,现在柳家那名声,谁还会去他家的女儿。咱们这时候不把身份抬起来,就凭着你哥哥那幅没骨头的样子,将来还不让人家欺负到头上去。”
何影知道柳家现在的传闻,她从小就看不惯元秋这不假,可那不过就是嘴上的官司,这要动起真心来,她还是不忍心。听母亲这般说元秋,有些苦恼,母亲可是看着元秋长大的,除了柔弱些,并没有半点外面说的‘狐媚子、搅家精’的特质。
想在劝劝母亲,可也知道这时候在说并没有什么用处了。想着还是回去跟哥哥写封信吧,别到最后误了哥哥的婚事才好,何影其实很早就知道哥哥的心意,若不然也不会怎么看元秋都不顺眼。这么多年的守护,若是真的被母亲这么拒了,哥哥他。。。。。。
何影心中大悸,快速的跑去写信去了。
三夫人忍到家中已是极限,破口大骂道:“凭她是什么东西!竟也想糟践我的女儿,就是这辈子不嫁,也决不会进他何家的门。”
元秋原本是过来请安的,没想到一进门就听到三夫人如此恨意滔滔的语句,不由得愣住。
“娘亲?”
三夫人并不想让元秋知道这些,刚才也只是这段日子频繁碰壁的发泄。此时情绪倒是稳定了下来,在看元秋,眼中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在京城这一年,元秋长大了许多,个子抽条,人显得更加弱质芊芊,柳腰堪堪一握的样子。脸上属于小女孩那憨萌气已经完全退去,就连当初元秋有些娇蛮的、霸道的样子也都消失了个干净,现在的元秋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个性内向淑雅的女子。不得不说,如今的元秋尽管容貌不是一等一的好,至少在气质上已经符合了京城名门对女子的要求。
这样的女儿,光就是看着,三夫人就觉得天下在没有人比她好的了,哪里受的了别人对元秋挑三拣四,将女儿搂到怀里,眼中迸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狠戾。
“秋儿,放心,娘亲总要让你嫁的好的,比她们谁都好!”
这当娘亲的,一旦攀比的心思上来,简直毫无道理可讲,晚间柳三爷回来,跟三夫人商量了几个他比较满意的后生。不仅是三夫人着急,柳三爷也不想女儿嫁不出去不是。
却全都被三夫人否了。
“你且瞧着吧,我的女儿总要嫁的最好,到时候有她们那些人后悔的。”
柳三爷看着三夫人的样子就心中急跳,上次见到三夫人露出如此执拗表情的时候,还是他将柳寒晓抱回府的时候。
第六十八章 痞滑
外面的宴会不邀请襄乐侯府的人,可基本的交际应酬总不可能完全放弃掉。身在京城这样的地方,真的关起门来过日子当真是白活了。往上不能攀比,往下总还是可以接触的。
由大夫人牵头、老夫人首肯,在初冬第一场雪的时候,襄乐侯府办起了赏梅宴,邀请的多是身份地位不如襄乐侯府,甚至还要仰仗襄乐侯府过活的人家。这些人来了府中,对老夫人、大夫人自然是倾尽奉承、巴结之能事,让许久不曾被人这般高看的老夫人与大夫人都身心舒泰,脸上的笑容真真切切。
二夫人、三夫人不过露个面,就回去了。四姑娘的大婚日子在即,现下闷在房中绣嫁妆,自然是不来的。余下的就是五姑娘、元秋还有七姑娘待客。今日来的闺秀不在少数,吵吵嚷嚷的坐了一屋子。元秋作为襄乐侯府的嫡女,自然是今日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坐在主位上。心下却不耐的很,目力所及,都是些小门小户家的女子,不是说元秋瞧不上小门户家的女孩子。而是正儿八经门风清正的人家,谁会上赶着来巴结襄乐侯府。能来的,要不是瞅着襄乐侯府有利可图,要不就是也想将女儿送往贵人府中做妾的。一屋子女孩子,贼眉鼠眼盯着元秋身上首饰的有之;偷偷摸摸将点心往袖子里藏的有之;妖妖娆娆烟目媚眼卖弄风情的有之。
元秋真是打心底里佩服,大夫人是从哪里将这些牛鬼蛇神招来的,简直让人大开眼界。
也不过坐了一阵子,元秋就谎称头疼离开现场。
走出偏厅的门,北风夹杂着雪花迎面而来,冷到人骨头缝里。红枫早早就给元秋戴上兔儿卧,这东西还是二房弄回来的白色雪狐狸皮制成的,额头中间镶着一枚小孩子拳头大的红宝石,阖府也不过就这一个。原本是二房二老爷寻回来给四姑娘做嫁妆的,偏四姑娘送来给了元秋。别看四姑娘说话冷冰冰的,可对元秋却是真的不错,尤其是四姑娘的婚事定了之后,总觉得对不住元秋,已经寻了好些东西来给元秋了。
元秋推托不要,四姑娘还不依,说什么旁的都可以不要,这兔儿卧却是必须要收下的。推辞的多了反倒伤感情,加之元秋的确十分喜欢这物件儿,也就收下了。
红色的绒毛配上血红的宝石,衬的元秋原本雪白的小脸更加绵软温柔,不同于柳家其他女儿的明艳灿烂,元秋周身都是柔弱的美感,不强势霸道,更加没有攻击性。
带着红枫果儿出来,果儿忍不住跟元秋抱怨:“姑娘,往后再有这样的宴席,咱们就称病吧,实在是。。。。。。”
不堪的很。元秋在心里将果儿未出口的话说全了。白色的雾气从元秋的口中吐出,心知襄乐侯府如今是愈发的上不得台面了,交往的这些人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跟这些人混久了,好性子都让带歪了。这才想起说:“让人去将七姑娘带出来,别被人带坏了性子。”
听元秋还惦记着七姑娘,果儿嘟嘟嘴,“七姑娘这些时日都不曾来看望过姑娘呢。”
说起这个元秋也无奈,七姑娘别看年纪小,可做起事情来,抛元秋几千里不止。这些年元秋时时处处都习惯了照顾她,没想到如今不过是有些矛盾,七姑娘倒是先将元秋抛了个干干净净,以往那些年的照顾,真心是喂了狗,就是养条狗,这么多年一个被窝里滚大的感情,却也是不能说没有就没有的。
唉,罢了,“算了,咱们先回去吧。”
元秋手里捧着手炉往自己的院子走,被眼前突然闪出的人影吓了一跳。还好元秋早已经习惯在大房的地界上碰上意外状况,几乎是片刻,便退到红枫与果儿的身后。
红枫果儿的年岁都比元秋长,身高体格自然比元秋魁梧些,挡住元秋绰绰有余。
“表妹,这厢有礼了。”
元秋透过两个丫头的肩膀看过去,身穿墨绿色绣大红富贵吉祥字样长袍的男子,面皮有些浮肿,眼角下坠,行礼的动作并不标准,甚至于在拱手的时候眼皮不仅没有垂下,反而直愣愣的盯着元秋。那眼神粘粘腻腻的,让人看着就浑身隔应。
这种时候不用元秋出口,红枫已经呵斥道:“大胆狂徒,这深宅内院岂是你能来的,冲撞了我家姑娘,要了你的命,还不退下!”
宰相门前三品官,柳三爷长年为官,即便官职不是顶顶高的,可府里下人却都沾染了官家的气质,呵斥起人来,有模有样的。
来人显然被这样的阵势慑住,有些着急的说:“我来见我表妹,你个下人,管的着吗?”
元秋并不理他,而是微微侧目,见陈嬷嬷带着几个嬷嬷都在身后,安心了许多。三夫人自从上次元秋在大房的地方差点被大夫人刁难之后,就生出警戒的心思,如今将身边得力的人,都派到元秋的身边来。
对陈嬷嬷做个手势,陈嬷嬷与那几个嬷嬷缓步上前,将元秋严严实实的围了起来。
最后将红枫果儿都拉进了包围圈里面,陈嬷嬷脸上带煞,冷声说道:“没脸没皮的东西,我家姑娘的表兄皆是江南俊秀,何时有你这般拦路认亲戚的,想来是谁家的泼皮混进府里。已经派人去禀报老夫人、侯夫人,过后就将你处置了去。”
听到这话,来人不但不怕,反倒挺直了腰板,洋洋得意说:“老夫人乃是我的姑祖母,谁敢拦我。”说完又调笑着对人群后的元秋说:“六表妹,我真的是你表哥呀,姑祖母都说了,将来要将你许配给我做媳妇儿的。”
“大胆!!”陈嬷嬷暴怒。
就是陈嬷嬷,也是多年不曾见过说话如此毫无顾忌的人了,元秋还是个未定亲的姑娘,这样的话传出去,谁也得不了好。
不像陈嬷嬷那般惊慌,元秋倒是沉静了下来,想来这位就是四姑娘宁可成全城笑柄,也不愿嫁的那位老夫人的娘家侄孙了。不过是匆匆一面,这人的性格秉性,元秋就猜出来个七七八八。
显然陈嬷嬷的怒气并没有镇住来人,反而助长了他的气焰,竟阴阳怪气的说:“反正老夫人是点了头的,你家姑娘往后只能嫁于我,我劝你这个老妪待我恭敬些,否则到时候我定第一个处置了你。”
元秋噗嗤一下就笑了,陈嬷嬷是三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便是元秋也不敢如此说话。没想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倒是敢说。
这一笑,声如莺啼,温婉流长。
第六十九章 商人
原本冷凝的气氛因这突兀的笑声显得诡异又暧昧,陈嬷嬷不明白元秋突然发笑的动机,上下嘴皮子一动,喃喃道:“姑娘。。。。。。”
“你可知我爹爹如今是什么官职?”元秋清泠泠的声音在这飘雪的冬季更加凌厉,生生让来人打了个激灵。想来这般商贾家养出来的痞滑少爷是不懂这些的,元秋很权威的为他答疑解惑,“家父现任都转运盐使,从三品的顶戴。堂堂三品大员的女儿,岂能任你这般地痞无赖拦路羞辱,告到衙门去,不死也去你半条命。”
元秋说的这些,来人根本听不懂,他从小到大的阅历来看,就是个小官吏都是顶顶厉害的。做买卖的,最怕惹到官府,所以每年的孝敬钱流水般的往这些人身上花。如今听元秋这般一说,心里有些怯火,从商的自来都是不敢惹当官的得。
不过,再怎么纨绔子弟,骨子里商人的油滑还是有的,转念就叫嚷道:“我是你的表哥,纵使你爹官大又能如何,还能不念亲情将我处置了吗?难道不怕到时候被人戳着脊梁骨说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在众人包围后的元秋点点头,这人能说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来,可见还是读过书的,就怕遇上那彻底目不识丁的货色,秀才也怕遇到兵不是?
这说起来还真是元秋高看了这人,他不过就是见往常家里巴结的那些官吏各个仁义道德的说话,就算是手下拿着红封,口中却也还是念着江山社稷。
“表哥?亲戚?敢问你是哪门子的亲戚?”元秋毫不留情的灭了他的言语,“自从三姐姐的姨娘进门,你家就不在是襄乐侯府的正经亲戚家了,谁也没有跟个妾侍娘家论亲戚的道理。”
“牙尖嘴利!”被人当面羞辱,那人有些暴躁。
元秋有些腻味,实在不知道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转眼看看似乎没人来营救,心下明白这是老夫人设局,大夫人冷眼旁观的结果,现如今是绝不可能有人来营救她的。
“陈嬷嬷,咱们回清秋馆去,若是有人阻拦,不必怕什么,只管取了他的性命。”
这话实在是元秋撂的狠话,私心里明白,就她们这一行人,除了两个小丫头,再就是年岁不小的嬷嬷,正要是硬碰硬,还真不一定能拼的过来人,只希望刚才说的话对这些人有震慑作用。
前后嬷嬷护着元秋还有红枫果儿往前走,将将与这些人擦身而过。
“少爷?”身后的小厮问着自家少爷,来前家里可是吩咐过的,务必要跟这六小姐有些什么实质关系。肌肤之亲或是拿她身上的物件儿,如今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这六小姐离开呢。
梅英琦眯眯眼睛,他虽然混帐,却也是在街市上厮混长大的,在京城就是做地痞流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什么人该惹什么人不该惹,总要心中有杆秤。
等到看着元秋离去,才狠声对身边的小厮说:“那老婆子说三房的老爷不过五品官,刚才那姑娘说的可是三品,别是那老婆子诳骗咱们讹钱呢,这事情还是小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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