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清醒点!”她轻声斥责道,尽管声音很小,但是责备分量不轻。
我静静呼吸着,感受着海蜃的风、海蜃的光、海蜃的气。为什么如此美丽的海面,却无法洗涤内心的疼痛与忧伤。
“大司铎,请!”女官出声再次提醒道。
我没有立即回应。海风,轻轻扬起衣抉,起伏的袖口,绵延的姿态一浪接一浪。展开极度粲然的笑脸,白皙的手脖举起来,袖子瞬时滑落,我优雅地舞起……
天女旋舞,千姿百态。
遗风余韵,风神旖旎。
飞天彩梦,亘古旷世。
疆域万里,海阔无垠。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彪炳千古,前仆后继。
……
「即使是无风的大海,也能够找到风神的。」
老师,我现在无法找到风神,只能在故乡的海岸跳着这支古老秀美的‘女神赋’。请您看着我,在这片蓝蓝的海面之上,洁净的天空之中……
风停下来了。
一支舞下来,整个人大汗淋漓,感觉身体轻盈、飘忽飞天。究竟多久没有跳过这支舞,算算大概十三个年头了。想一想,忽而忆起一些事,美好的、不美好的,已经不复存在了。
胸口快速起伏,来不及调节的气息将声音抖落得不平定,转过身面向阿妈,我极力微笑道:“阿妈,我跳得好吗?”
阿妈一言不发静静望着我,眼内磨灭了漠视,眨下眼表示肯定,我不禁笑得更开心一些。
“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说了风神的传说,并且一直相信自己能够找到风神、找到老师、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如果不去追求,那么永远不会得到,这是你教我的。阿妈,我想告诉你,前两者我还没找到,但是最后者,我似乎能够找到!”
“不准。”阿妈明令禁止道,板起面孔不给人一丝一毫机会。
“阿妈,风神是存在的,老师说过它是存在的!”
“……”阿妈抿紧双唇不语。
“我可以寻找风神吗?”我继续询问道。
阿妈仍旧不言不语,目光中渗满些许怒气,镇静不发作,她耐住性子道:“不可以。”
“为什么?”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的口气明显加重。
“我可以继续寻找老师吗?”
“不可以!”
“为什么?”我不由得紧皱眉头。
“……”她抿直嘴唇,视线投向我的五彩头冠:“你现在是大司铎,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花秋时,在这里,你有子民、信仰的神、还有维系海蜃族命运的使命!”
“那……我可以寻找属于自己的真正意义吗?”
“不准!”阿妈的片刻思忖终于引来了斩钉截铁的拒绝。
我懊恼地半闭双目,目光移向身旁坐在车内发怔的人,丹砚威的眼中填满了我的身影,我决绝地拉回全部目光望向神情肃然的阿妈。
“这种话,是阿妈发自真心的吗?”我的心有些忧伤,“倘若是,那我该怎么做,才能做回你想要的?”
阿妈的眼中出现一丝丝惊奇,依然镇定自若的直视我,目光不偏不闪,这一点是我自始至终欣赏的。
“回去吗?如果我现在回去,阿妈会不会觉得满意?那就……照做吧。”我万分惆怅道。
整个人群中没有一丁点声音,音乐停了下来……除了眼泪簌簌掉落的声音。
“不许哭,鸟脑袋!”车内猛地传来丹砚威咬牙切齿的警告声,“不许哭!难道你忘记了,我答应过你——替你找到风神!不准忘,快点想起来!即使全世界与你为敌,就算到死,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他的信誓旦旦坦率瞄向阿妈,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站在阿妈面前阻挡住他的视线。
“不准轻蔑我的阿妈,她永远都是我的母亲!”
瞧见我,他不得不移开目光,顺便怒气冲冲地瞪我一眼。
回头,我极力勉强自己平静出声——
“阿妈是否曾后悔送我去汉族读书?如果没有开端,一定不会引来现在这般麻烦。可是,我不后悔,不后悔去汉族上大学、结交汉人朋友、甚至……喜欢上了汉人!我真的不后悔呢,呵呵呵。”
啪!
一道掌声落在脸上,我极度失落地执手贴近火辣辣的脸蛋,眼睛一时不知放哪儿好。
“你贵为海蜃族最高血统的继承人,居然说出这种不经大脑的混帐话!”阿妈言辞犀利教训道,手掌镇静的摆放身侧。
“不是的,不是……其实是爱上了那位汉人,爱他,爱他……只想……永远和他在一起……并且是无法回头的事情了。”
口中喃喃念叨无数句一模一样的‘对不起’,我一点点倒退着,靠近红色跑车时,忽然转身跃入车内。
起风了,一丝裙摆翩跹起舞飞扬不定。
阿妈仅仅呼唤一次我的名字,迅速被风吞噬了。
闭上双眼,眼泪肆意夺眶而出。
一只手臂揽过我的肩膀,紧紧拥人入怀,温暖的体温包裹着我的身躯,丹砚威温热的嘴唇贴住我的额头,刻下隽永的长吻,令人渐渐忘却了哭泣和痛意。
「你不会永远活在舞象之年。」
「我知道,明天是你的十八岁成人典礼,成人了,就再也不能离开这里。」
「阿妈一天天在老,终将某天离开你。」
「你……也要学会成长,有些事情会让你觉得很痛、无法忍受、甚至憎恶,但是你要坚强去面对。」
「你必须依靠你自己……」
「但是于我而言,我打心底喜欢你,一直一直如此,不会再改变,可以吗?」
DANCE 127 温暖守侯
闪电般疾驰在风中的红影,不断沿着盘山公路自下而上快速奔跑着……
路景,成为一道道黑夜中的鬼魅精灵,随着高度的不断上升,注视车外的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着又模糊……
眼泪,无法静止地滑落脸庞,沾湿了衣襟。
音乐,响彻在耳畔,有一些……鼓噪~~~
握紧的双拳搁在膝盖上,我不得不扭过头去望着专心致志开车的人。
“这种时候你很有兴致听音乐吗?”
瞟一眼车内正在播放的音乐曲目——Ace of Base‘The Sign(Dub Versio)’,声调低沉地弥漫了整间跑车,捎带泛起一阵音乐之风。
“哦,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到,音乐太大声了。”丹砚威沉浸在音乐中不久后,移开注意力聆听我说话。
音乐大声,你终于知道这个声音大得能震出心脏病呀!!!!
“^&;&;^%#@@#@&;^&;^!!!!!!!!!!!!!”
“%&;^%%#@#@#%#%%?!?!?!?!?”
简直就是牛头不对马嘴,我俩像是来自不同星球的外星生物各自表达着想法,但是依然无法沟通。
这时候,仅仅一秒钟的间隙内,他只不过按下MP3按钮,刚刚的伴奏立即换成了男生组合The Click Five的‘Jenny’。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放出欢快开心的歌曲,存心看我的笑话吗?哇~~~”
我忍不住咧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旁边的人急得眉头直打皱。
“喂,喂,别哭啊,别哭!你想听什么歌,我给你放就是了!说啊~”丹砚威溜我两眼,伸手替我抹去眼泪,可惜一用力,我的眼角立即被扯成一条斜线。
“你干吗啦?我的眼睛被你弄疼啦~~~”我忙拿开他的手,揉揉可怜的眼角。
“我……”
顿时哑口无言的人不知所措地望我一眼,移开目光注视前方,维持着张嘴的惊讶模样,旋转方向盘直到车子驶上平直公路才闭嘴。
车速快得惊人,路旁的景物稍纵即逝,惟独天上的星星一颗接连一颗,总也不会间断。
“你要开去哪里?”我有些好奇道。
“不知道。”
吓!下巴差点掉落了。还以为他有了终极目标,没想到是苍蝇撞玻璃——毫无头绪。
“停车!”我忽然拍着窗户大叫道。
“怎么了?”他奇怪地扭眼望我,“是不是晕车?”
“不是不是,快停下来吧,就到这里!”
车子迅猛刹车停住,我赶忙推开车门跑出去,丹砚威担忧地跟在后头,很快与我一道停驻在路旁,下方——
太阳早已沉入海平面,整个世界暗淡无光,只剩下海面些许渔船摆渡时燃起的不眠灯火。
火光啊……
呆站高山上的自己看得微微出神,眼睫毛上沾着细小泪珠,眼睛一直注视着海面……宁静的海、细密的波浪、无眠的渔船……所有的点点滴滴存满着生活的片段与记忆,就像鱼和水,永远都难分难舍。
执起手背掩住忧伤的面孔,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热爱这方土地,故乡——永远都是第一个温暖的家……
蹲下身去,抓起脚下方的泥土,清凉冰冷……很快就被掌心捂热,我不禁热泪盈眶。
一只大手贴住我的脸,丹砚威执著地望着我,声音淡淡的、坚定的,落入心里面,无法拭去——
“既然无法回头,那么继续向前走!我会陪着你,别怀疑自己。”
他的左手晃着我的肩膀是想让人清醒一点还是坚强一点?不管哪一种,我想,路,必须由自己走下去,而且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
风,轻轻的,温柔拂过脸庞,擦去泪,却无法抚平心中的忧伤。
身旁,坐着一脸沉静的人,一语不发望着我,丹砚威与我并排坐在草地上,一同静静等待夜幕来临,脚下,是百尺高丈的深蓝大海。
“别哭了好吗?”
他再一次温柔劝道,单手紧紧揽住我的肩膀,仿佛想将两人距离竭力拉近。
可是不知怎的,本已决定缩回眼中的泪水,由于他格外温柔的声音,蓦地汹涌跑落出来,或许是因为温暖、太温暖了罢。
“哎……”
他不禁长叹一声,目光探向前方漫长、悠远。既而伸出长脚随意踹石头,望着掉下去的小石子,他好奇地伸长脖颈,我赶忙抓住他向后拽,惟恐整个人掉下去。
“怎么了?”他奇怪地掉转头,我眨了眨湿润的双眼,动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没有及时回答。
“我们去睡觉吧。”
他随意抛出一句,骇得我半天无语。一只胳膊被拉起,我木讷地压住地面不起身,面色已经转为害羞至极的火烧云。
“等等等,等一下!!!你刚刚是对我说笑话吧?”我甚至眨眨眼睛进行确认。
“什么笑话?我说困了,该休息了,”他继续拉着我的胳膊,“我说你这头猪倒是使力气动一动呀,怎么那么重!”
“啊!!!!!!!!!!!!!!!!!!!~~~~~~~~~~~~~”
无可奈何地皱紧眉头,丹砚威气急败坏地挥掌朝空中狠狠甩去——
“你给我闭嘴,安静!”
“唔~~~”我立即乖得堪比三岁小孩,喉咙中发出不依的咕哝声。
他恼火地瞪住我,我亦撅着嘴唇不太乐意地站起身来,面对他的怒火冲天,我的嘴唇不由得撅更高。
不像预料之中的发大火,他拉着我走向跑车,按下按扭,座位立即变成平躺的软床。转过身,一手插入口袋中的大男生瞧我一眼很快移开目光,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宣告什么——
“我先申明不会对你怎样,所以你别胡思乱想!快进去,放心去睡。”
他粗鲁地推我一把,我一不小心颠簸着倒在床上。嘭~车门被关住,丹砚威晃晃下巴示意我摆正姿势去睡,自己却潇洒地走到车前,轻倚跑车,仰头望着天际无数颗星星。
他不睡么?
望着他的背影,我抱着膝盖坐了一会儿不见任何动静,于是打开车门来到他的身边。
看见我,他立即赶人:“快回去躺着,到时候感冒了别在我面前哭哭啼啼的,真烦人!”
“才不会呢。”我来到他身旁站好。
“别再让我重复,快进去躺好,别感冒了!”
“感冒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你这个死鸭子嘴硬的……算了,你死就死吧!”
“你这个狠心的——没心没肝没肺——超级无耻大坏蛋!!!”
突然之间,两人的短暂相处发展成为一场无法收拾的斗嘴战役,囧囧囧囧!!!!!!
“我是担心你生病,好心当作驴肝肺!”丹砚威气得嘴都歪了。
“谁让你叫我去死,就是死,我也要拉你一道赴黄泉!!!”
“疯了!你一定要占上风才比较愉快吗?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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