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4(下)明月归》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4(下)明月归- 第3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掳桑�
  钱至明显一怔,说,没……事。
  我松了口气,点点头,说,没事就好。
  钱至看着我,说,原来,你还会担心他?
  我一愣,低头,将头发捋到耳后,勉强笑笑,说,谁都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发生意外。不是吗?
  我转头,看着窗外的程天佑和宁信,岔开话题,对钱至说,他们聊得好像蛮开心。
  钱至说,你在意吗?
  我说,啊?抬头,看着钱至。
  钱至忍了又忍,最终,他开口,说,太太。我来这里,是受了家父之命,老爷子请大少爷回去。沈小姐回来了。
  沈小姐回来了?这么快?
  我愣在那里,一时间回不了神。
  目光,如僵死的藤,框在屋外,阳光之下,他和她的影子上。
  屋外的人,他们似乎相谈甚欢。
  不知过了多久,程天佑对宁信说,我送你。
  我从这三个字里猛然惊醒,才发现,一晃八年,流光飞逝,白驹过隙,我们最后的结局,不过是——
  你离去,我送你。
  钱至痛心地说,我真是荒唐!沈小姐回来了,三少爷也就回来了。太太是该开心的。他生他死,他婚他娶。太太怎么会在意这些呢!
  说完,他转身走出去。
  205有些别离,注定没有道别。
  我在窗前,怔怔地看着钱至离开,又怔怔地看着程天佑送宁信离去。
  那一刻,我才发现,背影真的是一种令人伤感的东西;每一个背影都会有一段目送,却不是每个背影都有归期。
  程天佑折回来的时候,突然有人从院门外追了进来。
  颜泽他们立刻紧张地围上前去,一见是钱伯身边的熟人常山,才微微靠后,站到一旁。
  程天佑停住了步子,回头。
  常山看了钱至一眼,眼神中似有隐隐的不满,他走到程天佑的身边,俯首帖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程天佑明显一怔,猝不及防的表情,抬头,说,这么快?
  他回头,看了看屋子的方向,我亦站在窗边,看着他。尘封的窗户,恍恍惚惚的光影,模糊了彼此的脸。
  良久,他转脸,对常山说,我知道了。
  说完,他朝着屋内走了过来。
  常山迟疑了一下,但还是截住了他,硬着头皮,说,大少爷请吧!钱伯在车上恭候多时了。
  连一个道别也不肯给予。
  程天佑一怔,猛然转身,说,钱伯也来了?!
  颜泽也微微一怔。
  钱至在一旁,点点头,常山这些话,本应是他来传达,只是,他面对着程天佑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程天佑看了看门外那辆静默的黑色越野车,又回头,看着藏在窗户暗影之中的我,沉默着。
  常山唯恐再生变数,忙说,大少爷不必担心太太安危!您回去了,三少爷自然也就回来了。
  他说,大少爷,您请。
  那一刻,小院静极了,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每个人都望着程天佑。
  他立在院子里,一同立在那里的,还有那盘静静的石磨,沉默如哑巴。
  顽石啊,如果有一天,你有了心仪的姑娘,如何将你的喜欢告诉她?顽石啊,如果有一天,你要离开心爱的姑娘,如何将你的不舍告诉她?顽石啊,你需要狠下怎样的心肠,才能忍受与深爱的姑娘永诀天涯?
  最终,他转身,离开。
  没有一句话,哪怕是一句,我走了。
  有些别离,注定不能道别。
  哪怕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丝声息,都会出卖掉你的心,让你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他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门前那一刻。
  我的眼泪刷——一下落了下来。
  我曾以为,这方小院,我只会为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个人欢喜一个人恼,如今他却用了一个背影,让我明白,我也会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欢喜为他恼。
  可是,又怎样呢?
  我恨我有一双腿,却不能追上去,道一声,珍重。
  我恨我有一颗心,却不能去爱你,因为它装了另一个人,注定忘不了。
  我恨我有泪千行,却不能流在你的眼前,因为它会阻住你的脚步,让你再陷一场万劫不复。
  ……
  这一年,二十三岁。
  阳光照不进的窗户里,明明暗暗的光,我知道,从此,那个爱了我八年的男人,不是我的了。
  206我一下傻掉了。
  汽车绝尘离去时的引擎声,在我耳边不断回响着。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走出屋子的,盛夏太阳的光,突然刺痛我的眼,这短而漫长的三天两夜,如同大梦一场。
  凉生,我们的爱情里,注定是我一个人的孤军奋战吗?
  带着对你的执念,自负地认为自己有一颗石头一样的心,不为这世界上任何深情与温柔所打动?
  这就是我此生的爱情吗?
  当我一次又一次犹疑,也就一次又一次憎恶自己。
  我恨这样的自己。
  她心动了,我恨她,恨她对你是亵渎。
  她心如铁,我恨她,恨她对他是辜负。
  可我只是一个女子,我可以执念,可是那颗心,它不是石头。它柔软,它会悲伤,若无壁垒,它会为这世界上的深情和温柔所动。
  ……
  我想我得做点什么事情了。
  可我该做点什么事情呢?
  环顾着空荡荡的小院,当我看了看石磨上宁信送来的祭品,发现里面还有一些钱币,我突然想起,我该去老村医那里,把昨夜的出诊费和医药费给他。
  你瞧,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留。
  他给我留下了债务。
  我失魂落魄地走出院门,茫茫然;突然,一个身影映入眼帘,我猛然抬头。
  他说,太太。
  是颜泽。
  我愕然,你?
  他笑笑,说,太太很失望的样子。
  他说,太太希望是谁?
  原来——
  程天佑离开,拉开车门那一刻,突然停住,对跟在他身后的颜泽说,你们留下。等三少爷回来。
  钱至一怔,似是想阻止。
  常山笑,大少爷这是不放心我呢?还是不放心钱伯呢?
  程天佑没理他。
  颜泽急了,说,这怎么行?我是你的贴身保镖我怎么能离开你?要不,我们干脆带着三少奶奶一起回程宅,然后还给三少爷就是!反正我不能离开你!
  程天佑沉默,他知道,倔强如她,铁定是不会跟他们回去程宅的,那是牢笼,那是伤心地,那是在三天前将她的自尊挫骨扬灰之处。
  他看了颜泽一眼,说,留下。
  颜泽说,我不管!大少爷要是出事!我还能在保镖界混吗?
  程天佑皱了皱眉头,狭长的眼角斜了他一眼,说,别弄得跟多少人想要我的命似的。
  颜泽撇嘴说,自从大少爷您眼睛失明,多少人蠢蠢欲动瓜分程家这块大蛋糕,早就做好了没有你的打算了。现在倒好!你突然宣布复明!他们还瓜分个妹啊!所以,想你死的绝对不止一个!要我说,就连二少爷……
  程天佑目光陡寒,睨向颜泽的时候,颜泽忙收住声。钱至更是低眉垂手。常山将脸别向一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钱伯在另一辆车上,闭目养神。
  ……
  我听颜泽诉说他同程天佑的“别离”之苦,看了看他和另外两个保镖,说,这是我一个人的小院。你们不属于这里!回去陪他吧!
  颜泽抱着手,环顾了一下小院四周,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他点点头,语调有些怪,说,我也正有此意。
  说着,他真的撒腿就跑上车了,比兔子还快。
  我一下傻掉了。另外两个保镖傻掉之后,又迅速清醒,追着颜泽登上另外一辆车,追逐而去,只留下我独自一人傻在小院里。
  207就像,此生路过了你一样。
  车行在高速路上。
  程天佑一直沉默,一同沉默的还有钱至。
  他低头,望着手背上昨夜留下的针眼,过几天,它们就好了吧?娶了她,慢慢地,我也会忘记你了吧。
  走出那个小院的时候,硬起足够的心肠。
  怕回头,怕开口,怕大太阳下一个大男人泪成行。
  ……
  他轻轻咳了一声,钱至猛然转头看他。
  他没看钱至,面无表情地望着车窗外的公路。
  高速路牌上出现“2km后明月村”的时候,他突然愣了一下,原来,真的有这么一个村子。
  钱至也怔了,他喃喃道,原来,真有这么一个村子。
  钱伯的车子,行在前面,突然开启了双闪,然后又开启了右转向灯,似乎是要下高速、直奔明月村的样子。
  司机转脸,看了钱至一眼。
  钱至回头,看着程天佑,请示道,大少爷?
  程天佑看了前面的车一眼,说,跟着就是。
  不必猜,他也知道,此刻,前面车辆之上,钱伯的心绪定然如这高速路两旁的山峦起伏难定。
  这里是他此生未娶的女子出生之地,桃源县明月村。
  万座青山人已逝,两行浊泪情难灭。
  人生在世,不管风华正茂,还是垂垂老矣,唯有爱情,谁都逃不掉。
  只是,钱伯的车,突然,右转向灯灭了,双闪也取消了,直直地奔回常张高速上,又回复了原定的路线。
  那个老人,终归没有去故人旧地拜祭的勇气。
  程天佑默默一声叹。
  原本静默着的钱至突然开口,对司机,大喊一声,掉头!他的意思是——下个出口!下高速!
  程天佑愕然一震,抬头,看着他。
  钱至情绪突然那么激动,说,大少爷!难道你也想像我的父亲一样!临老之时,留下这弥天遗恨不能补救吗?就错过这么一下,一生就过去了!大少爷!人只有一生啊!一生很短的!
  程天佑的脸色很平静,是啊,一生很短的。所以,给她最想要的日子。给她最想要的爱情,最想要的人……
  他没理钱至,平静地对司机说,继续开。
  钱至像疯了一样,突然夺过方向盘,司机直接傻了,程天佑也傻了,他在汽车后位上差点被惯性掀翻,终于不再平静,说,钱至你疯了!
  汽车被逼停在应急车道上,钱至迅速推开车门,绕到驾驶室一侧,将司机一把拉下来,自己坐了进去。
  他说,大少爷!我听你的话听了一辈子!今天我不能听你的!
  程天佑觉得自己快疯了,他阻止道,钱至!她是有夫之妇!我的弟妹!程家三太太!
  钱至说,那又怎样?!
  他说完,一脚油门踩了下去,可怜的司机就被他给活活地扔在了高速路上。
  程天佑觉得自己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了,三观被自己的属下震得粉碎,就差发飙骂人了!
  钱至一面将车开得风驰电掣,一面说,大少爷!您一直不都是个挺没底线的人吗?!怎么突然要做道德楷模了!
  我擦!有这么跟领导说话的吗?钱至你吃了毒蘑菇了吧!程天佑的脸阴阴的,额上青筋暴绽,黑成了石墨。
  不过一趟魏家坪,全天下是都疯了吗!
  原本一直稳妥跟在后面的车子,突然飞速超过了钱伯的车子,右转明月村直接下了高速,折向魏家坪方向。
  常山在车上,直接蒙了,他转头,对着车里那个一直静默的老人,说,钱、钱伯!大、大少爷他……
  钱伯似乎并不惊讶,仿佛一切早已预料到一般,墨镜之下,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他捧起茶杯,闻香,良久,开口,说,由他去吧!
  是啊,由他去吧!
  如果当初,他有这腔热血,他也会漂洋过海,同她过完这一辈子。无论,她比自己大多少岁!无论她曾是自己两姓主人的女人!无论这个世界的唾沫会怎样将他们淹死!无论程方正对自己有天大的深恩!无论她会不会爱自己他也要一生追一次!
  如今,他老了。
  老到只剩下漫天遗憾,无止无休。
  他怨恨程方正的欺瞒,却再也换不回一个机会,为她不管不顾的机会。
  他回想起自己十七岁的那个夜晚,湘西的月色之下,密密的林影之中,作为湘西魔头看家护院的小喽啰,他放走了自己的主母陈予墨和她的情人。
  她美貌如花,豆蔻年华就被某落草湘西的国军将军掠为压寨夫人,解放后,湘西匪患并未根尽,五十年代末,一个来自江浙富庶之地公子哥儿探险湘西遇上了危险,也遇上了她。
  那一年,那个年轻的富家少爷,二十五岁,遇见了二十七岁的她,风姿依旧,美丽动人的她。
  盛时容颜,旧时少年。
  世间欢好,不过一见钟情一场。
  还君明珠双泪垂,一枝红杏出墙来。
  情到浓处,两人决意私奔天涯。
  而他,十三岁流浪深山,被她收留,冰雪之中的一片干粮,一碗热粥,从此,在他心中,她就是菩萨。暗生的爱慕在他少年心底滋长着,不见天光。
  那个富家公子,最终带走了她;�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