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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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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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听阮云台清晰应道:“飞猿兄此言差矣,不才虽是在这等处境之下,但仍可以凭仗一点小聪明,使飞猿兄丧命于此地,绝对不能活着走出此谷。”

这话一出,李玉真不觉真心地惊噫一声,道:“阮先生此言简直不通之至,若不是你有智慧仙人的外号,根本不必说下去了。敢问阮先生一声,你可知我目下已与天地混同一体,任何外力休想加害于我,请问还有谁能杀得死我?你又有何法可以杀我?”

她紧迫针问,一点也不放松。

但正因如此,猿人可不得不忍耐下去,以便听听阮云台的回答。

阮云台道:“道破了也不算什么惊人秘密,只不过是不才凡事总爱预留一点退步,也就是说凡事总作最坏打算。因此,不才在此预先有了布置,定可使飞猿兄你杀死我之后,不能活着走出此谷。”

李玉真喝道:“就凭你这几句话,便要我相信么?”

阮云台冷笑一声,道:“信不信由你,但阮某平生不打诳语,你不信也不行!”

李玉真道:“你若是拿不出一点证据,我如何能相信得过、”

阮云台道:“要看证据何难之有?可是我若是泄了秘密……好吧,我就拿证据给你看!”

他口气之中,本有谈谈条件之意,但忽然改主意,反而教人莫测高深。

尤其是一旦他秘密说穿了,已无所凭恃,那万里飞猿若是仍然不放过他,岂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冲着这一点,万里飞猿更不肯轻举妄动。

他心中怎样也不相信阮云台真有这等手段神通,心想:我且瞧瞧他拿出些什么证据来,反正对我有利无害。

阮云台大声道:“在林老道长左脚边的一方黑石下面,不才预先留下了一封柬帖,有烦老道长取出来,打开一读便知。”

众人无不惊讶顾视,由于在他们周围的地面,石色非白即黄,故中这方黑石,甚是显眼易见。

既然阮云台在这方黑石下留有柬帖,这一着已证明他不是虚张声势。

至于柬帖内写下什么妙计,竟可以杀死万里飞猿,那就要等林虚舟道人读出方知了。

林虚舟伸脚一拨,踢开那方黑石,便低头查看。

这位武当山第一高手眼力何等高明,其实石下有无束帖,一望便知。

但他故意俯首查看,使得气氛更紧张。人人好奇之心更感。

他徐徐宣布道:“果然有一封束帖!”

话声中他伸手作势虚虚一抓,只见一封柬帖在坑洞内飞起,飞入他掌中。

他这一招隔空抓物,显示出精纯无比的内力,若在平时,自然博来喝彩声无疑。

但现在大家都注意那封柬帖,对他这一手功夫直是视若无睹。

林虚舟把柬帖打开,藉着峡顶透落来的星月之光,朗朗念道:“大凡敌强我弱之际,若论定计设谋之道,败敌而益我最难。败敌而于我无损无益次之。敌败我亦败最明,即与敌偕亡之计最明也。”

他念诵之声忽然停歇,瞧他的样子,大有回味赞叹之意。

要知这开头一段意思是说:当敌我双方的实力比较起来,敌强而我弱时,我若欲设计对付强敌,最困难便是要想出能击败敌人而又于自己有益的计谋。

其次便是击败了敌人却于自己无损无益的计策较为容易办到。

最容易便是不惜赔上自己性命务求击败敌人的计策。

换言之,两败俱伤之计,最易安排也最易成功。

但由于须得赔上自己性命,故此不是上策。

这番理论没有人不深表同意,至于猿人,外表虽然淡漠如故,但他心中却首先已被“敌强我弱”这句话打动。

这句话听来乃是阮云台当众自认武功远不及他,大有面子。

可是猿人却并不因此而骄傲窃喜,他只想到既然阮云台自认武功较差,则他预早筹谋对策乃是十分合情合理之事。

故此这位以智慧名满天下的异人,能够设下两败俱伤之计,也不值得奇怪了。

他仍然连眼珠也不转,淡然望着虚空。

但也不发动无坚不摧的攻势。

对于这位智慧仙人的妙计,他岂能不先行听个明白呢?林虚舟接着念道:“本人相度地势,觅定东首峭壁在凹入之处,暂时容身。在上方突出覆盖着本人的崖石内,已暗藏百余斤火药,并以一枚岭南秦家的炎焰珠作引爆。本人但须运内力扯动藤根,立时爆炸,万无一失。敢信这一炸之威,可使方圆十丈之内,尽被横飞的岩石笼罩,纵是金刚不坏之身,亦将被抛出炸力圈外。”

念诵之声忽又停住,这一段叙述得十分详细浅白,没有人不听得清楚明白。

李玉真突然造:“且慢,这爆炸突崖之计诚然高明不过。但有两点不可不讨论一下。”

阮云台道:“飞猿兄清说!”

他仍然把李玉真当作万里飞猿的发言代表,因此这样回答。

李玉真道:“第一点,阮先生你在爆炸中,必死无疑,对不对?”

阮云台微微一晒,淡淡道:“不错,不才早就声明过,须得赔上自己性命。”

李玉夏道:“这一点确定之后,便可以讨论第二点。阮先生,你既知我有金刚不坏之身,当必也考虑到这场爆炸可能伤我不了,正如你帖中所说,我可能只是被抛出炸力圈外而已。既然如此,何来两败俱伤呢?”

这回连猿人也悄悄转回目光,望向阮云台。

其他的人,更是不在话下。

那李玉真提出这个疑问,正是关键所在,但也是大大破绽所在。

她毫不含糊地剔了出来,当众质问,当真变成了猿人的代表一般。

阮云台仰天长笑,笑声中流露出狂傲不羁和得意心情。

他为人向来深沉斯文,从未露出过狂傲不羁之态,也从不露出得意之色,是以更能令人强烈地感觉到此计非比寻常,而且必定成功无疑。

他笑声一歇,林虚舟已朗声道:“这柬帖上写道:不才算定敌人听到此处,心神必已分散,已不复身心与天地合一的境界。因此之故,他若想出手杀我,只怕一时还不能破六大高手联手之阵而出,焉能杀我?”

猿人身子一震,眼中绿光陡盛,森森杀气汹涌四射。

但不论他心中何等愤怒,气势何等强大,“总是回到“有我”的下乘境界。

比起与宇宙浑然一体那种威力,自有天渊之别了。

只听林虚舟又念下去道:“若是他仍被六大高手所阻,再燃战火。则在他有落败伤亡之险,在下才知已安渡危祸。准此而言,在下此计应属败敌而益己之类,变成上上之策。纵然此计不售,敌人迄今仍能保持与天地合一的上乘境界,得以轻易破阵而出,来取不才性命。此时不才立时引爆火药,把他硬炸回去。当此之时,他虽然全身未受分毫之伤,但这爆炸之力,与他身上造化之功互相对消,他在脚末沾地之间,等如是普通凡庸之士一般,岂能挡得今天下六大高手的联手夹击之威!因此,本人固然炸为齑粉,他亦血溅五步,当场毙命。若是如此结局,便是两败俱伤的下下之策了。”

所有的人都不做声,万里飞猿亦没有移动。

只有林虚舟老道人清朗的声音都索绕在每个人的耳中。

峡谷内一片沉寂,过了片刻,李玉真才道:“阮先生,你计谋之妙实是当世无二,我佩服啦!”

她仍然是以猿人代表的口吻发表意见,包啸风接着洪声大笑,道:“阮先生的智慧,果然可补武功之不足,我也服了你啦!”

圆音大师徐徐道:“只不知飞猿施主还有什么高见没有?”

万里飞猿冷冷哼一声,第一回开口道:“我心中隐隐感觉到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回想一下,你们又没有帮忙他……”

李玉真恢复她那真挚温柔的声音,道:“你说得对,刚才的场面表面上好像只有阮先生和你对上。但其实我们都暗暗帮忙地。例如我们紧凑无间的问答,使你不知不觉聆听下去,这样际先生的妙计才得以淋漓尽致地发挥。”

她轻轻道破了内中原委,便没有奥妙难测可言了。

猿人恍然地哦了一声,心中云雾顿时廓清。

念头立刻自然地转到如何击破六大高手联手阵势之法。

他在其他方面可能浅薄无知,但在武功上却是宗师身份,是以凡属武学范围的难题,他显示的智慧便非同小可了。

眼前的六名强敌个个武功精绝,功力深厚之极。

虽然单打独斗的话,他们任何一个都非敌手,但他们合起来,这联手之威便非同小可。



〃》()

 第06章 落败

猿人心中尽快转念忖道:“这六大高手功力悉敌,经验丰富,此攻被守,首尾兼顾,实是严密坚固无比,若从刚才拼搏过的五百招看来,他们各负奇艺绝技,难分高下,是以使人有无懈可击之感。可是他们六个人的武功绝对不可能一般高下,我只须查看出他们的强弱长短,便有击破他们六大高手联手之阵的胜算。如若查看不出这点,久战之下,我只怕连逃生的机会也没有……”

这念头在他心头只不过一掠而过。

他念头方落,突然脑际灵光一闪,不必多想,登时把这六大高手的强弱高下分得一清二楚。

像这种武学上的题,尤其是涉及活动的对象,而又计有六人之多,实是复杂得比五星度还甚,除了猿人这等具有宗师身份之人,谁也休想理得出一点头绪来。

但听猿人长啸之声倏起,撕破了黑夜的沉寂。

只见他长臂连连摇动,指东打西,霎时间与那六大高手激斗做一团。

圆音大师等无不全神贯注,严密攻守。

六个人虽是各占方位,互有远近。可是每一个人的进退,都与其他的五个人紧紧扣住,生像是一个人化出六个身子,心念互通,是以不论是抢攻或援守,都浑如一体,全无丝毫空隙。

但六七十招之后,圆音大师心灵中首先出现警兆,眸子一闪,但见同阵的五人当中,那铁胆包啸风也双眉深锁,显然也是心有惕凛。

圆音大师心下大为凛然,心想那包大侠不知是不是与我一般,发现那猿人这回出手,味道全然不同,大有成竹在胸之慨。

而且奇妙着层出不穷,使我们六人联手的好多招威力化解于无形。

若是这样耗下去,纵是再拼斗一两千招,我们还是无法合力施展那三才连环杀手……

要知圆音大师虽然不是在武功上高于其他的人,但他在少林寺修练数十年,观遍本寺千百种奇功秘籍,乃是承继达摩祖籍佛门降魔心法嫡传之人,至于林虚舟。钟无垢。李玉真等,都不过是从少林分出去的家派,虽说绝学造诣亦在武林大放异彩,但见识胸襟,终比不上圆音大师。

另外那冀北名家铁胆包啸风,他一身武功渊源,乃是中原数千年流传下来的绝学,是以不受少林武功围限,见地另有境界。

因此他也感觉出猿人这一回动手,与早先那次的微妙区别。

但他智慧识力略有不及圆音大师,是以还未有具体的概念。

他们七个人又封拆了百余招,在旁人看来,他们当真称得上动如风火,静如山岳。

尤其是六大高手以移形换位的上乘身法交错攻守之时,几乎连人影也看不清楚,只觉眼中一花,这些人都换了方位。

圆音大师已隐约算得出他们将在何时遭遇何种命运,但这等形势,在他却有心无力,难以力挽狂澜。

这位少林高僧弹精竭智找寻对策,几乎为之呕心沥血,可是猿人隐隐控制了局势,使人有如身在命运之神的樊笼内,全然无法自主那种无可奈何之感。

他在万般无奈之下,忽然转眼向阮云台望去。

这原是无意识的动作,压根儿没有指望阮云台能够怎样。

目光到处,只见阮云台仰崖而立,仰头向天,身子动也不动。

圆音大师在印象中晓得他已经这样地站了很久,只不过一直全神对付猿人,能分得出来的少许心思,又用在如何扭转这局势上面了,是以直到这刻,才觉得奇怪,心想:际先生走出凹洞外面,已嫌大意。

何又仰首凝望?

这位高僧灵台澄明如镜,念头到此处,忽然有悟于心,登时收拾起一切妄想杂念,全力用在这场有生以来最艰险的拼搏苦斗上。

阮云台瞧也不瞧众人一眼,迳自仰首望天,凝神思索。

他的辛苦忙碌一点也不逊于圆音大师,唯一的区别是他用心灵而不是肉体的活动而已。

在这短短一盏热茶时间之内,阮云台几乎已压榨出每一滴智慧,推算这场古今难再的大战的变化和结局。

目下他对猿人的情形更了解,已有足够的资料让他施展心算神通了。

他终于从黑暗虚空中收回了眼光,轻轻吁一口气,情不自禁地举手抚摸鬓发,忖道:明儿揽镜自照,这头上必定再也找不出一根黑发啦……

这一阵自怜的伤感乍现即隐,阮云台微微探一下头,好像用这动作抛开那阵伤感,接着振起精神,转眼向战圈望去。

那些风驰电掣如兔起骼落的人影,在黑暗中瞧得他眼花擦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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