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气又好笑,看着他说道:“你怎么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七爷是我的小叔子,又是我妹夫,难道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不成?英王是太平军的人,除非他能够投靠朝廷,否则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能发生不是么?”
他神色一紧:“你会这么说,就表示他其实已经在你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了是不是?”他猛地抱紧我:“兰儿,你是我的!我的!我等了那么久才等到我们可以长相厮守的机会,我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急忙挣扎:“六爷,别,这里还有人……”却挣不开。
他固执地抱着我,沉声道:“别去管什么闲人!你我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你可知在你离京以后,有人还想用这个来要挟我?”
我一惊,停止了挣扎:“谁?”
“还能有谁?”他稍微放开了我,却仍然把我圈在怀中,“如今这世上,敢这样对你我的,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
我咬紧了下唇:“她真的那么做了?”
“我骗你做甚?”他看着我,“早就说过,留着她始终是个祸患,当初就应该把她……”
我看着他的眼神,有些犹豫:“我也说过,她毕竟是名正言顺的正室,而且还有先皇留给她的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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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节:朱颜(4)
他轻嗤了一声:“别告诉我你真把那遗诏当回事!”
我也忍不住笑了,连咸丰给肃顺等顾命大臣的遗诏我都敢改了,小小一个没有宣之于世的东西确实还不放在我眼里。
“但……两宫垂帘,有你的支持,还不会有那么多怨言。如果只有我一个临政,怕是下面的人会不服!”
“只要有我,你还担心什么呢?”他笑着说。
我心头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仔细想想,却突然明白了!
两宫垂帘,他并没有把握控制住我们,而且两个皇太后加起来的力量也足以与他抗衡。但如果只剩下我一个,他就很容易把我架空,把我变成跟载淳一样的“摆设”,这样他便可以一手遮天,无摄政王之名,而行摄政王之实!
暗暗心惊,于是坚定了必须留下慈安的想法,我笑了笑说:“让我考虑考虑吧!”
他深深地看着我,然后俯下头,吻住我。
“嫁给我,兰儿!”他轻声说。
我一下子懵了。轻柔的话语,却如同在我耳边,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你……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嫁给我,兰儿!”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小,却很坚定。
“你……你疯了!”我忍不住颤抖。
“我没疯。”他低沉地笑了,“太后下嫁,你并不是第一个。”
我猛然想起孝庄和多尔衮。
很久以前,我便警告过奕■不要成为第二个多尔衮!
“说是很简单的,但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太后下嫁之后,我们两人的结局了吗?”
“只要今生能够跟你在一起,何惧身后事?!”
看着他的坦然和坚持,我无言以对了。
然而无论如何,我是绝不能嫁他的!嫁给了他,就等于将我现在的权力拱手相让,嫁给了他,必定会在朝廷中掀起轩然大波,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又势必将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而且,如果真的嫁给了他,正逐渐开始掌握实权的奕■会作何反应,实在无法确知。
我轻轻推开了他,低声道:“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对我的逃避,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顺从了我的指示,然后轻轻一句:“兰儿,我不逼你,但你要知道我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只要你一点头,我们随时可以成婚。”
他走了,却留下我满腹混乱的心思,仿若走进了一个迷宫,不知该何去何从。
原以为当上了皇太后就能一展心中的抱负,原以为跟奕■联手就可以大力发展洋务、振兴中华,谁知我仍是小看了人心的贪婪,得陇望蜀便是最好的写照!
奕■渐渐显露出野心,不单是对我,还有对整个朝廷、整个中国,他终究不满足于一个议政王的角色,而随着他的羽翼渐丰,我对他也越来越难以控制。我不能像历史上的慈禧那样一纸诏书将奕■逐出中央,不管他的野心如何,中国要发展洋务就不能少了他!
慈安并不满足于东太后的现状,似乎锦衣玉食并不能满足她的胃口,她还想要更多的权力。我不相信她没有拉拢过奕■,毕竟我是在奕■的支持下才坐稳了皇太后的位置,她想要扳倒我,唯一的办法也是依靠奕■的力量。
所以奕■在现在的局势中,起了太大的作用了!几乎没有一股成熟的势力可以与之相抗衡!
我想到了奕■。
好在还有个奕■。
奕■主持洋务,奕■却负责了新军的编练。虽然现在奕■的势力还很弱小,但一旦新军建成,奕■拥有了能跟奕■相抗的实力,奕■的权力必将受到极大的牵制,而我只要能够保持他们之间微妙的平衡,一切都将尽在我手!
只是,看现在的形势,奕■那边是不是应该加快些进度了?还有太平军,他们似乎也可以好好利用一下啊!看来他们必须发挥比当初设想中更重要的作用了!
我想起了留在宫外的陈玉成,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成形……
* * * *
用完晚膳,我正坐在御花园中闭目乘凉。安德海走进来,轻声说道:“太后,陈玉成来了!”
◇欢◇迎◇访◇问◇。◇
第42节:朱颜(5)
我睁开眼睛,道:“带他进来。”
“喳。”安德海应声而去。
回到北京之后,因为他的身份,我只能让他留在驿馆中,自己则冲回了紫禁城。之后为了皇帝的病情忙得不可开交,一段日子下来,竟到现在还没顾得上招呼。今天稍微得闲,便命人去将他请了来,毕竟他特意护送我回京,又在路上救了我一命,不谢不行!
不多时,陈玉成从神武门外走进来,见到我,拱了拱手道:“参见圣母皇太后。”
虽然没有行跪拜礼,却是我们认识以来最恭敬的一次见礼了,我不由笑道:“玉成怎么这么客气?”
听到我对他的称呼,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看你穿上这身衣服,有点陌生了。”
我笑了笑,看了一眼身上的宫装:“不论衣服怎么变,人还是那个人不是么?这次回北京,事情太多了,一时没有照顾过来,你可别见怪!”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笑道:“怎么会呢?看你那么拼命赶回来,必定是有要紧的事了,这点我可以体会的。现在都办妥了吗?”
我点点头:“是,如今也不怕跟你说了,皇帝前些日子患了天花,好在现在已经没事了。”
他一震,失声道:“天花?!难怪你那么着急回来了!不过也算是好的,毕竟现在治好了。”
我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笑笑说:“是啊……我回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命悬一线,我便让议政王找了西医进宫救急,这才保住了皇帝一条小命。”
他愣了一下,看向我,眼神霎时变得锐利无比。
我笑了笑,突然转变了话题:“今日醇亲王回到了北京,买船之事已经决定下来了,由朝廷、曾国藩势力和你们太平军共同购买,我们将按照出钱的多少来决定对买船之事的影响力。”
他哑然失笑,道:“这是从洋人那里学来的吧?”
我笑着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玉成,如今的大清,不变是不行了!洋人们有其独到之处,不该全部否定,若我们没有那个胸襟去兼收并蓄,就永远不可能扬长避短,重新站起来、再次腾飞!这一点,相信你也是有所体会的吧?我一直希望我们能重新站起来,也为此做了很多事,你是看到的。可中国的变革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完成的,还需要大家的努力,所以玉成,你肯帮我吗?”
他深深地凝视着我,叹了口气:“不论于公于私,我都没有拒绝你的余地,不是么?”
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精致的凉亭、垂柳,鱼儿悠游,微风轻拂。纱绢在风中轻轻摆动,花朵摇曳生姿,风和日丽,冷暖怡人,北京的春天实在是个很美的季节。
这样的季节最适合养生,我躺在凉亭里,任由微风吹拂我的面容。周围鸟语花香,唯独没有人声的喧闹,宁静安逸得令人由心到身都放松下来,昏昏欲睡。
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不协调的躁动,仿佛有人正向这边接近,我勉强睁开眼睛,看见奕■大步向我走来。
安德海见我醒了,急忙凑上前来轻声说道:“太后,醇亲王求见。”
还求见?人不已经都来了吗?我微不可见地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道:“请。”
“喳。”安德海走过去,领着奕■走进来。
五年的时间过去,同治元年那个稍嫌稚嫩、有些轻浮高傲的他已然变得沉稳了许多,随着新军的一手创立,辛劳工作,他的肌肤由于长年在外;尤其是在海上暴晒而变成了古铜色,却丝毫不减原先的魅力,只是由一个单纯的英俊小生变成了极具男子汉气概的英武男儿,更加吸引人的眼球。
他稳步走到我面前,跪拜道:“参见圣母皇太后。”
“七爷快请起,小安子,赐座、上茶。”我笑着说。
安德海急忙机灵地安排下去,很快,宫女便奉上清茶。
奕■也不客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这才问道:“七爷辛苦了!你的新军编练如何了?”
他笑了笑说:“一切顺利。这个月我们自己制造的两艘军舰就要下水了,届时北洋舰队的舰艇数量将会达到十艘,而我们的水军也在加紧训练中,等军舰到了,随时可以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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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节:朱颜(6)
我满意地点点头。
同治五年,跟历史上的同治五年已经截然不同。北洋水师提前建立起来,前身便是同治元年我让奕■向美国人买的那三艘军舰,搭配着六艘军辅舰,及五艘运兵船。与原来的历史中臭名昭著的阿思本舰队不同,这支小型舰队完全属于中国军队所有,但清政府出钱聘请了外国人来协助训练中国水军,花了一年时间,终于有了近代水军的雏形。之后我便遣走了外国人,改而由我与奕■二人亲自制定水军的各项编制、制度、训练方法,于是,这支脱胎于近代西洋水军,却又不同于近代西洋水军的“四不像”就此诞生了!
到了今年,北洋水师的装备已经完全实现了“国产”,并且形成了一定的战斗力。由于我并非军事方面的专家,奕■更是对现代海军一无所知,所以经由我们两人之手训练出来的水军自然不同于历史上任何一支军队,但我却相信这是目前最适合中国的军队。只是这支军队自成立以来就从未经历过实战的演练,究竟战斗力几何谁也不知道。奕■早就跃跃欲试想要找人打上一架了,我好容易把他劝住。如今的中国已经不用内战,找人挑衅也只能找外国人,然而一旦与外国军队开战,没有完全的准备,便又是一场鸦片战争,枉送人命兼丧权辱国而已,我何苦来?
“七爷,除了水军,陆军的情况如何?”
他笑道:“还是嫂子厉害。嫂子给的那些枪械图纸我们都已经研究透了,北京机械制造所已经将它们全部制造出来,昨天正好在全军配给完毕。跟这批军械比起来,同治元年那支所谓的洋枪队的武器简直就是垃圾!嫂子,你是从哪儿找来那么好的武器图的?”
我笑了笑,避重就轻道:“这世上总有些厉害的人的,何况只要有钱,有什么东西是弄不到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现在看不起那支洋枪队,却也不想想,如果没有他们,你何时才能完成新军的编制还未可知呢!”
“早听说你来了,我在前厅等了半天不见你,就猜到你在这儿!”奕■的声音传过来,我和奕■一起转头看过去。
同样经过时间的淬炼,本就沉稳内敛的奕■变得更加深不可测,原本有些心浮气躁的他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之后,就像一汪深沉的潭水,谁也瞧不清水底究竟有些什么——他更加难缠了!然而这种深沉却没有使他流于阴郁一类,反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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