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楼下转悠,耳朵随时听到办公室里的电话声,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进来了,高音喇叭里喊了一回又一回,可就是没有何奶奶的名字。何奶奶想:德强工作太忙了,不但没时间回家,就连打电话的工夫都没有了。
太阳很快就落到山那边去了,山巅巅上还有一抹红黄相间的亮光映着大地。何奶奶提着木桶从猪圈里出来时,何二毛正坐在门坎上,一边揉眼一边哭着喊姐姐,何奶奶放了木桶紧赶几步上前,弯身抱起何二毛。何二毛是何奶奶唯一的孙子,德强是三代单传,她就何二毛这么一个传宗接代的孙子,为此,何奶奶对何二毛疼爱有加呵护备至,甚至于胜过了自己的生命。
何二毛并不卖账,他不要奶奶抱,他挣脱奶奶又哭着到房前屋后找姐姐。何奶奶朝着屋里喊:“谷子,谷子,快来带弟弟。”喊了几声,不但没有看见何谷子的影子,而且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何奶奶有点生气了。今天是礼拜天,她知道何谷子不上学,平时何谷子就贪睡,何奶奶想:何二毛都起床了,你还要贪睡个啥子?你看我不打烂你屁股才怪。于是,何奶奶气冲冲进屋,嘴里大声骂:“谷子,你这个短命死丫头,你还不快点给我起来,天都快黑了。”何奶奶掀开床上的蚊帐,她惊奇地发现,何谷子并不在床上。何奶奶断定这死丫头准是又伙同那几个野小子到河里洗澡去了,她非常生气地出屋,顺手操起一根竹竿,风风火火地就往河边去:“你这个短命的死丫头,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才怪”。何二毛站在屋后的土坎上,一边哭一边撒尿,何奶奶拉起何二毛说:“走,二毛,奶奶今天要好好收拾收拾你姐姐。”
《离殇》02
清水河距离何奶奶家差不多有一公里路,等何奶奶拉着何二毛来到清水河边时,太阳已把它最后的一点余晖都收起来了。
夜幕降临,天边那轮圆月很亮,汩汩流淌的河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两岸的竹木也变成了剪影。河岸静悄悄,哪有何谷子和她的伙伴?何奶奶对着空旷的河面大声喊:“谷子,谷子呢,谷子你在哪里……”只有何奶奶的回声轻轻荡漾在河面上空。“这个短命丫头,又会跑到哪里去呢?”何奶奶更加生气了,“这鬼丫头,真的没办法管了,就跟男娃娃一样,就像个野孩子。你不听话就算了,等你爸爸打电话来,我要告你的状,等你爸爸回家来好好收拾你。”何奶奶骂过之后,又对着河对面大声喊:“谷子——”何二毛也喊:“姐姐——”见不到何谷子,何奶奶有点急了,在河边站了很久,确认何谷子不在河边后,她又拉着何二毛往回走。可是何二毛耍赖,他要奶奶背,不管何奶奶怎么哄,他都不肯自己走,何奶奶只好把他背在背上。何二毛虽说只有七岁,但身体长得墩实,何奶奶背着他走路非常吃力。
何奶奶没有去镇上,镇上离大石村有点远,她带着何二毛不方便,再说何二毛也饿了,不能把他饿着了,他可是何家唯一的香火传人。何奶奶心想,那个野丫头死了才好呢,免得让我淘神,反正她早迟都是要嫁人的,早迟都是别个的人,我现在管她也是白管,女人只要嫁人了,有了娃儿了,自然就温顺了。
饭煮好了,菜也弄好了,可是谷子还没有回家。何奶奶很气恼:这野丫头,我不好好收拾你才怪呢。她把做好的饭菜给谷子留了一碗,然后才允许何二毛吃。“姐姐的香肠比我多。”何二毛伸出筷子去夹,何奶奶顺手用筷子打开何二毛的手,何二毛“哇哇”大哭起来。何奶奶心里本来就烦躁,何二毛这么一哭,她更烦了,冲着何二毛大声吼:“哭,哭,就知道哭,你爸爸妈妈也不回来看你,我早就不想带你们了,还是叫你爸爸妈妈带你们走……”
“何奶奶,你家谷子在家吗?”这时候,门外有人在问她。何奶奶转身,见门外站着李爷爷,她马上笑着迎过去说:“我正在等我家谷子呢。怎么的,你家光强也没回家吗?”
“一个下午都没有见到人哩,不晓得又到哪儿去了。”李爷爷说:“我是想来看看光强是不是在你家玩哩,他平时就喜欢和谷子他们一起耍。”
“没有见他呢。我家谷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都去河边找过了,没人。”何奶奶说:“你家光强是不是去镇上网吧了?”
“这么晚了,网吧也该关门了吧。”李爷爷正说着,村里的高音喇叭响起来了:“黄冬冬同学,黄冬冬同学,请你听到广播后马上回家,你爷爷奶奶在等你吃饭。”
“你听,黄冬冬的奶奶也在找他,他们三个会不会是一起的?”何奶奶指着村办公楼上的高音喇叭说。
李爷爷说:“我们也去广播广播嘛。对了,三个娃儿是不是裹在一起又去后山坡那几个蛮子洞了?”
何奶奶、李爷爷来到村广播室的时候,穆青月的奶奶也跟着进来了。穆奶奶告诉他们,穆青月已经半天不见人影了。
今天放广播的是村里的妇女主任吴国梅,她感到奇怪:“今天都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们都来广播找人?”吴国梅忽然惊叫起来:“啊!我想起了,村里一下子失踪了四个孩子,他们会不会是一起的,他们是不是遭人贩子拐骗了?前几天我就在报上看到新闻说最近一段时间广东那边的人贩子很凶,一个月就卖了两百多个孩子,他们会不会……”
听吴国梅这么一说,何奶奶被吓得哭了起来:“这该怎么办啊?被人贩子卖了,我的谷子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对不起谷子的爸爸妈妈啊。”
穆青月的奶奶说:“我们青月上个月才满9岁,她爸爸还说等青月考上高中后就接她去城里呢……”
吴国梅想了想说:“你们也别急,我先把这个情况报告村长吧。”
接了吴国梅的电话后,村长李长福很快就赶到了村委会办公室,他了解了情况后说:“四个孩子集体失踪是有点奇怪,应该立即向镇派出所报案。”村长又忙着通知大石村小学校长何世才和六年级的班主任周佳惠老师。
石房镇派出所所长林加锋接到报案后,带了两位民警火速赶到了大石村,一番询问和笔录后,林加锋决定大家分成几路去寻找孩子,车站、码头,包括他们的同学家里,一个地方都不能漏过。接着,林加锋又把情况向县公安局作了汇报,希望得到县局的帮助。何奶奶、李爷爷他们就由吴国梅负责安排在村委会会议室等候消息。
何奶奶哭哭啼啼,何谷子虽说像男娃娃一样调皮捣蛋,让她操碎了心,但谷子真的不见了,她又会伤心欲绝。谷子的爸爸妈妈是在谷子还没满两岁时就外出打工的,头些年,每年的春节都还要回家看看,一家人过个团圆年,自从7年前生了何二毛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这些年来,她和谷子姐弟俩相依为命,何谷子虽说调皮捣蛋,但她到底还能帮奶奶做些事情,还能带二毛,何奶奶生病了,她还能牵着奶奶去村医务室看医生,能端茶递水照顾奶奶。何谷子姐弟俩就是何奶奶的精神支柱。何奶奶想,如果没有了谷子这根支柱,自己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想到这里,何奶奶不寒而栗,她觉得自己对不起谷子,平时就只晓得打她骂她,明明自己心里是疼爱着她,可就是爱打爱骂,何奶奶想:谷子会恨我吗?她知道奶奶爱她吗? 。 想看书来
《离殇》03
深夜,石房镇汽车站。
林加锋带着两名民警敲开了车站值班室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林加锋说明来意并递上几个失踪孩子的照片,中年男子头摇得像拨浪鼓,说:“没看见。”
林加锋又到车站附近的几家旅馆询问,仍然没有结果,但他不甘心,又去敲车站附近几家百货店的门。群利商店的王新建老板仔细端详了照片后说:“这几个孩子我都见过,我认识哩。”
林加锋喜出望外,忙说:“你快告诉我,你最后见到他们是什么时间?”
王新建说:“就今天下午啊,大概是两点多钟吧。”
“当时他们身边有没有大人一起?”林加锋追问道。
王新建回忆说:“好像没有吧,就几个小毛孩,说他们要去广州,问我去广州的车票要好多钱一张。对了,我这里挂有一张牌子,我在为县汽车站代销长途车票,他们可能是看到牌子上有广州的车才来问我的。”
林加锋问:“那他们买车票了吗?是不是坐了汽车?”
“没有买票,说汽车好贵,要去坐火车。”王新建指着谷子的照片说:“对了,这个女孩前几天就来询问过,她说她爸爸妈妈在广州打工,想去广州找他们……”
林加锋打断他的话说:“好吧,我明白了,谢谢你配合。”林加锋说毕右手一挥,对两位民警说:“走,到火车站!”
山泉火车站离县城有近两公里路,车站虽说不大,却是铁道上两省的联结点,凡是进出的客运列车都要在这里停上两三分钟。
初秋的夜晚,空气异常闷人,候车室里人声嘈杂。开往广州的123次列车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进站了,等待剪票进站的旅客已在三号剪票口排成了长龙。林加锋仔细搜索何谷子他们的身影,可在这条长龙中并没有他们要寻找的孩子。难道孩子们已经离开了?或者他们是乘坐的长途汽车?林加锋这样想着,但他并没有放弃,他又把目光射向候车室的长椅。此时已是子夜时分,大多数候车的旅客都在椅子上或躺或卧地睡着,候车室里灯光幽暗,如果不仔细辨别是很难看清面部的,林加锋和两个民警在不惊动旅客的情况下逐一排查。
在候车室的转角处,林加锋发现了四个孩子,这四个孩子相互依偎着已进入了梦乡。林加锋暗自惊喜,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再拿出照片仔细辨认,对,没错,他要找的就是这四个孩子。林加锋忙叮嘱两位民警盯着他们,他大步走出火车站,给大石村村长李长福和大石村小的何校长打了电话,告诉他们孩子找到了,要他们到石房镇等着接人。
林加锋伸手轻轻摇了摇黄冬冬的手臂,黄冬冬睁开眼,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警察叔叔,心里“格噔”了一下,忽地站起来,惊恐地看着林加锋。林加锋用严厉的目光盯着黄冬冬,指着其余三人问:“他们都是你的同伴吧?”黄冬冬说:“他们都是我们村的……”没容他说完,林加锋又说:“把他们叫醒,跟我一起到派出所。”
黄冬冬更加惊恐,嘴巴张了张,想问为什么,但又没敢问出口。
其余三个孩子醒来后,发现自己面前站着警察,都面露惊恐。林加锋用严肃的口吻说 :“快把东西带上跟我们到派出所。”
孩子们什么都不敢问,乖乖地拿好自己随身的东西跟着林加锋上了警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离殇》04
石房派出所里,何校长、周老师和李村长早就等候在接待室了,见孩子们安全归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周老师冲上去拉着何谷子说:“何谷子,你……”可是周老师话没说完,何谷子就重重地打开了她的手,恼怒地说:“我要去找妈妈,不要你来管!”
林加锋把四个孩子带到会议室休息,给他们递上水:“别动,先喝杯水,休息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你们。”林加锋知道,只有在警察面前,只有在派出所里,这些孩子才会规规矩矩。
一会儿,民警小叶又端着一盆煮好的面条进来,分成四碗递给他们。香喷喷的面条让他们饥饿的肠胃发生了条件反射,接过碗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林加锋走了进来,他笑着说:“现在面条吃了,肚子也不饿了,该你们告诉我了,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去火车站?”
何谷子仰起头回答:“我要去广州找我爸爸妈妈,他们都好久没有回来看我和弟弟了。”
林加锋又问李光强:“你呢?也是去广州找爸爸妈妈?”
李光强回答:“当然是,我妈妈一走就是好几年,爸爸又不拿钱回来,我爷爷说,这学期我连学费都缴不起了,还是周老师给我垫起的,我要去找他们拿钱。”
林加锋点头:“嗯,我知道。”他又指着穆青月问:“那你呢?”
穆青月胆小,她看了一眼林加锋后又马上把头低下,很小声地说:“我想妈妈了。”
“哦,我知道了。”林加锋说,“原来你们全都是去广州找爸爸妈妈的,但你们知道爸爸妈妈住在什么地方吗?”
“我妈的地址在这上面呢。”何谷子马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很旧的黄皮信封,凑到林加锋眼下说。
林加锋仔细看了看:“广东省广州市。这地址根本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