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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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漂-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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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下楼的时候,远远地看见兰子坐在教室里,很认真的样子。

第七章
快要到五月的阳光打着我的脸庞,就好像那年村子冬天里的阳光缓慢而温暖地从村东边的那座大山上面升起来。我内心无比悲凉而又无比慷慨,我慷慨的时候骑着车穿梭在下去的学校里。这个2001年左右才开发起来的热土,到处依稀还可以见到过去的模样。最早的时候,E区后面自留地边上那颗粗大的中国本土梧桐树,在一群群瘦弱而稀疏的法国梧桐的陪衬下,显得那么英俊高大。但后来不知道什么日子,反正有一天我从那路边茫然地走过,然后看见一堆新鲜的木头屑子,那棵树的尸首已经不知去向。再就是满学校跑的兔子野鸡等物种。记得刚来不久,有一天校务楼去麻烦那些爷爷奶奶官太太,下来的时候刚出门,没来得及反应,一头健硕的兔子拉着它那修长而且味道一定很美的后腿嗖地在我眼前飞驰而过,直冲外院方向而去。我想它一定是在热身或者锻炼,或者是在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还有就是小小半年以前雪下很大,我匆匆地从新餐厅前面群众踩出来的捷径走过,突然伴随着呱呱的声音,一些飞物惊吓了我。定神一看那远处,原来是不知道哪里偷情的野鸡,却跑了天空中。

  我骑车走穿梭在下午的阳光中,阳光里有很多尘埃,还有很多的男孩女孩。回到宿舍,我才敢给木木发消息说前前后后的事情。因为回了宿舍,我的生命才有保证,我怕木木吃了我。阿杜没有唱歌,虽然阿杜有时候也唱歌。但肯定没有新加坡那个建筑工人一样得过哮喘病,而且没喘得那么厉害。阿杜长得男人味道十足,但却内心是个十分安静的人。不知道我说这样的话到底有多少人能明白,总之我进门的时候阿杜还没起床,我进去了他就起床了。他就轻轻地下床,然后站在向南的窗户上。太阳的儿子从那里温暖地撒欢,阿杜闭着原本没睁开的眼睛,面对窗户,面对阳光,做享受状。但随后就是一阵叹息,然后进了厕所。阿杜不是建筑工人,他也要活下去。但不幸的是,阿杜学的专业也是一典型的失业专业,从爬上山顶那天开始,就看不见了远方。

  木木敲门的时候,我丝毫没思想准备。虽然我一直觉得现在男女没那么多分别和讲究,但让木木在不请自来的情况下独自穿越一二三楼的女人区,然后再孤独而勇敢地低着头和无数男人异样的目光对斗争,可能性不大。木木在我看来是个很害羞而且胆子很小的人,我感觉这一辈子除了哭她再没什么其它的长处。然而,木木不请自到,那么问题就大了。

  阿杜出了卫生间,一愣。和木木打了招呼,然后就赶紧收拾,说去改论文便溜之大吉。我心想阿杜这人好也好,坏也坏——这明显是危险的情况为什么不罩我呢?木木气喘吁吁,好几层楼对于她这个打羽毛球只会捡球的人来说,困难是比较大。更何况,在背负压力和愤怒之情况下。木木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机会不把握,竟然洒脱地自己放弃了,说出去你不怕丢人啊?我刚才才从哪里逃出来,仿佛逃出了狐狸河监狱。说句实话,我真没怎么对那教育局想入非非。这才一泡尿撒完的舒服劲,却被木木劈头盖脸地一顿批。我一阵无奈,但又给自己无尽的悲哀。那个时候,我在一边想肥书记,我说云姐你怎么还不给我消息呢;一边想象着每天给小屁孩擦屁股。擦倒没事,就是有些孩子不乐意你用报纸给他们擦,他们说疼。然后我就木木地看着木木,木木说你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丢不丢人,你真出息你明白吗一个男人就要有出息。

  那个时候我看见下午的阳光慢慢弱了起来,远处的南山仿佛一个喝酒喝多了的老人,从头到屁股横倒在远方,身材特别好。我回头看木木,却一眼瞥见墙上那株处女一样的麦子。她已经枯黄了,干干的,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我过去轻轻地触她,仿佛打动我过去的某些岁月。

  我说木木,我们不说了,事情既然过去了。木木一脸怒气,仿佛愤怒的小动物。但分明对我这无赖式的处理方式已经没了脾气。我说我们还是投简历吧,不是那天那个四儿给了个地址吗,挺好的,今天我们一起投。打开电脑,打开地址,打开网页,一切看起来那么美丽而圆满。我照例先看看师大路论坛,上面人挺多,但无聊的人更多。木木说你就别和一群小孩子过来过去了,整天这样,一大男人还和小孩子过不去。我嘿嘿地陪着笑,使劲地陪着笑。木木这才坐下来,给弄这弄那。这个时候,我那只已经可以做爷爷的摩托罗拉手机哼哼哼牛一样地在桌子上转起圈圈来,转啊转。我接起来,又是个女的,那声音也不是一般的甜。最近撞了鬼了,咋都一个比一个杨贵妃赵忠祥呢?那厮说我们是东大附中,请你明天九点到学校参加面试。我挂了电话,楞了两楞,然后再楞一下。我问木木什么时候给那地方投简历了,木木也一脸茫然。木木说不管了,咱见着鱼就撒,见着人就扑过去,管他呢,也没税没费的,怕什么。额赶紧赞成,并且在去新餐厅接受那肮脏的气味洗礼之前又把发出一堆电子垃圾。

  刚锁了门,我就听见阿杜那富有穿透力的嗓音从三楼以下直接冲到顶层。我回头看看木木,木木一直笑,并且说会不会自己的淑女形象一下子就毁了。最后的一个学期了,楼里突然寂静了起来,总感觉就没多少人在学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祖国的四面八方奔波,为那狗屎和面包一样的工作。本来住几年也如城市居民的典型关系一样——老死不相往来。花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我才弄明白对门几个男人的具体长相。而我的交际范围,就摇摆在左隔壁右隔壁和张扬宿舍这几个点上。哎,悲哀呀,人生的悲哀不在于没有钱,也不在于没有女人,而在于没有人认识你了解你。我这样想,就这样往前走。而张扬和王凯却也一同出现在了楼梯口。张扬一如既往地不是个男人,因为手里照例提着水壶,而王凯一如往常地空着肚子但宋江安禄山一样挺着大肚子。

  我们只是一路说,我们只是一路笑,笑得那夜幕灿烂,笑得那星辰躲躲闪闪。 。 想看书来

第八章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我和木木从图书馆旁边走过。前面的那片林子里三三两两认真的人,大约是在读英语,而绝不是《诗经》或者什么《一剪梅》。那李清照说: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有时候想,谁要是娶了这个女人,恐怕一辈子不得安宁。男人都是要做大事请的人,而这个女人动不动耐不了寂寞,每每愁怨男人不是东西,不天天守在屋子里缠绵。从这个意义上说,李清照是具有出墙潜质的一类女人。不过在四月末的早晨读那首词,倒是蛮有意境的一件事情。

  我说木木,看着那片林子都心疼,多糟蹋东西呢!木木连忙说夫君所言极是,多暴殄天物啊!草坪两头的银杏树,那么大的胸,那么高的冠,那得长多少年呀!可头一年栽上去,死了一大半。中间还搞得跟一战地医院一样,给树琳琅满目地挂起点滴来,吸引得我们这些不是蜜蜂的动物去看热闹。第二年重新草菅草命,好歹活了些许,却又面黄肌瘦,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缓过来再一次面色红润。而银杏树两边的林子,简直是一个秃头患者一次不成功的增发手术后的残局一样。原本不知道从哪里的山里挖来好多好多的小树,然后那些树一年接一年倔强地死去。到现在,好像填沟壑的死狗一样,风一吹皮上的毛还能动一下。我和木木走过那些树木,不禁一阵感叹。

  不想天那么早,门口的600路那里不太冷清。我们急匆匆地走过去,但见那里站着些学生,就是不上车。道理很简单,不知道上哪个车。600路司机就是牛,牛到仿佛一只失去听觉的老黄牛。我走过去,我说师傅哪个车走。面前一堆貌似司机的家伙却连头发上的毛也不动一根,继续说女人,继续说哪个车半路上碾死了一只流浪的狗。我有些尴尬,木木说600路的司机真牛,牛到不知道哪里长牛牛。正在那时,从对面呼啸而来一个600路,那车呼啸地开了过来,停下来。然后我就看见那司机撒欢地跑,直接越过那堆司机,越过站成一排的花花绿绿的大学生,跑到前面不远的学校围墙下。那里芳草萋萋鹦鹉洲,那里草长莺飞二月天,那里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那司机撒谎地解腰带,然后撒欢地尿尿。*呀,我看他撒欢地抖动着,莫名地想起我站在家乡河堤上冲大河撒尿的那些日子。我说木木,向右看。她说哪哪,当她看见那个提裤子的男人时,脸立刻就红了,然后使劲地拿拳头砸我,嘴里一个劲地说好恶心呀好恶心呀!

  那600路司机呼啸地开了出去,在那个快到五月的早晨。车窗外面的太阳飞快地转换着方向,仿佛时间的腾挪跌转。车刚过长安十字,木木很快没了方向感。我一个劲地给她说,我们正朝正北去。

  我们正朝正北去。当拐弯抹角到东大附中的时候,日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们站在那座雄伟的过街天桥上,仿佛站在一具*的*上。脚下的大街树木葱茏,脚下的大街车水马龙,而那街仿佛主动脉一样穿越*的*。

  在一个貌似破败的地方,找见了那学校的所在。要不是亲自来,我不会相信在那里还会窝藏一所学校。门口移动门关着,走进看看,却没发现什么学生。挠挠头,才记起是周末。门房走出一个男人,四十上下,个子不高,脸上皱纹很多,仿佛一只搁置时间太久的橘子皮。他嗓门很大,好像一只极具攻击性的看门狗,木木远远地看见就说怕。等凑足了人,才允许放行,说某某教室是地方所在。好小好精致的一所学校,好比我那年吃掉的那些麻雀一样。

  木木在一楼等,我们一批人被弄到一个教室,然后进来一个中年的瘦小男人,鼻子上一个眼镜,但和张扬的眼镜不一样。张扬再怎么难看,人家的眼睛是纯洁而透明的,而那个进来的人的眼神却仿佛一张泡了个把月的卫生纸一样,让人无法言说。那人说今天只是第一路海选,今天只考个试,考题是我们高三学生的测试卷,一会就考。我心里寻思,如今这什么世道,连这破学校都这么牛逼,有本事拿出你的老师出来练练!可当我回头看满教室黑压压的人,才寻思人家只要两个人倒牛逼得挺有道理。试卷发下来,什么狗屁考题。老子八年前对那些都谙熟于心,还拿那小儿科的东西考额!大约撒几泡尿的功夫,我就做完了,才发现手里都是汗。

  下楼我就拉了木木的手,说我们走拉,撒完啦。她一头雾水,我说回去等看我能考进前二十名不。

  转车到吴家坟,看见人山人海。而等600路车来的时候,又看见人山人海往过波涛汹涌。我生拉硬拽才把木木拖到二楼,幸亏她生了一副小骨头架子,才能享受我如此待遇。二楼人挤人,人靠人,人顶人,人碰人。木木抓着我说,按照总结出来的经验,车一旦转过长安十字也就是经常失去方向的那个地方,就有座位了。我笑笑说你就瞧好吧,好戏才开始。那个时候车内人山人海,那个时候车外景色灿烂。600路飞驰在一条金光大道,从车屁股传来神似战斗机引擎的发动机声音似乎撩拨了司机和乘客的*。于是,600路车在一路狂奔中吱吱呀呀,上上下下的人要么惊呼救命要么小心劝告抓牢小心生命。在600路上,上至敬老院吓到幼儿园普遍适用的一条原则是速度诚可贵,生命价更高。等到金堆城的时候,我们终于在最前排抢得座位,于是我和木木坐下,把脚搭在二楼车玻璃前的钢管上,在刺激的速度与轰鸣的引擎声中糊涂地说等中了彩票一定买辆600路车当私家车用。我转头刚要对木木说什么,却惊恐地发现那头窗户外的马路上,另外一辆600路车正以明显是在飞行的速度冲过来。而且远远地貌似那车上的司机在冲这边笑。600路司机非常喜欢这种游戏,那就是在超越的一瞬间,将一种胜利者的*抛洒过来。顿时,两辆600仿佛两只血腥的鲨鱼在海底竞游,又仿佛两架同向而飞的战斗机在勇往直前!最终那厮竟然绝尘而去,在那条双向六车道的大路上再一次谱写了传奇。

  车到门口,终于过完山车一样下来。却看见张扬和秦若提行李走了出来,我说这是咋滴了。张扬说要到深圳给秦若找工作,那边已经有单位,要面试。我才发现,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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