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飞突然对路过的老板说:“来瓶啤酒。”
喝了几杯啤酒,孟柯问她:“你刚才不是要给我讲故事吗?”
“算了,下次吧。”
孟柯以为她有些不高兴,谁知她竟莫名其妙地笑了。孟柯脸红了,仗着毫无作用的酒,厚着脸问她,“你笑什么?”
“我在想,如果这家烧烤店像你一样脏了就用衣服擦擦,我们可就惨了。”
孟柯苦笑了一下,诡秘地说:“听人说,这家店的老板洗猪肉从来不用水。”
“不许报复我,我坚决不信你说的话,那用什么洗肉?”
“用块抹布,湿抹布,不过你放心,擦得倒挺仔细。”
林一飞牙咬着嘴唇,愤怒地说:“我想揍你。”
“你别损我的,我这身衣服明天就不穿了。”
“哇,是不是想买套新衣服?”
孟柯不知所措地点点头,其实他的意思是洗衣服。
“太好了,一块去吧,我也正想买件衣服呢。相信我,没错的,我姐是搞服装设计的,我也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的。”
“暂时相信你一次。”
网吧的时间快得让人遗憾,蒋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自己的眼睛和手指头还活着。
这家名为“酷宝贝”的网吧很大也很新潮,许多没有女朋友的男人和没有男朋友的女人都喜欢在这里泡时间,上网毕竟是很酷很流行的运动,一些活着的人很适合这项运动。
“我困了,顶不住了,再见。”天晓得这位网友说的是不是真的。
“再聊会嘛。”蒋伟见没了下文,看了看表,哇,凌晨一点半了。
蒋伟觉得除了眼睛缺氧,自己尚还有体力,便再找网友继续聊天。
“我发誓你长得很丑。”一个叫“小和尚”的家伙向蒋伟挑衅。
蒋伟的网名叫林心如,有点俗,可挺管用,总能实在地勾引别人的想象力。
“去你妈的。”蒋伟快乐地敲打出四个字,感觉很棒。
见网吧里空得有些寂寞,蒋伟换了台机器。一个“宁负天下人,不负红颜”的网名激发了蒋伟的沟通欲望。
“真的吗?”蒋伟问道。
“什么真的假的。”
“你的名字。”
“当然是真的,不过我很寂寞。”
“我可不,上幼儿园时,同学们就说我长得漂亮。”蒋伟想如果我真是个漂亮姑娘该多好,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落泊。
“真让人感动,虽然我不太相信。”
“不看你长相,还真有点喜欢你。‘宁负天下人,不负红颜’先生。”
“什么意思,本人有着欧美式的身材,偶像式的面孔,女友如林。”
“哇,算了,从现在开始我实说,本人今天理发了。”想起那个理发妹笨如石膏的手,蒋伟就窝火。
“是不是光头?”
“老天,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没什么,我只是忘记了你是女的。”
午饭时分,蒋伟以一种现代感很强的慵懒姿势从被窝里钻出来,表情像荒山一样苍茫。最近这段日子他有些消沉,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失落,整个人像只断了弦的弓,使不上力气。
蒋伟发现自己的裤子不晓得什么时候滑落在地上,却没人帮自己捡。蒋伟摇了摇头,没有像往日那样小声咒骂或大声抱怨。他想,根据同性相斥的原理,没人在乎你是很正常的,悲剧让人成熟,在生活中你休想找到一点梦想的碎片。
袜子也有好几天没洗了,能闻到一种沉沦的味道。我怎么越来越像乔木生?蒋伟能感觉自己这几天的放荡生活让乔木生颇感兴慰,终于找到一个混日子的伴了。可随即又骂道,去你妈的,老子不久就会展翅高飞的。蒋伟难以容忍这种变相的轻视,认为这是中国人劣根性之所在,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奋斗呢,蒋伟想再拖几天吧。
“推动过我桌上的东西?”蒋伟皱着眉头问道。
“什么东西不见了?”祥子反问。
“我一篇写好的稿子,我用英语书压着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太糊涂,这么重要的劳动成果居然没照应好,蒋伟怀疑是乔木生拿去当废纸用了,但愿他们不是故意的。
“是有个人在你桌上拿过东西,我以为你知道。”
“谁呀?我一点也不知道。”
“我不认识他,不过我知道他住哪个寝室。”
“你告诉我是哪个寝室?”
“四楼最东边的一个寝室。”
蒋伟一时怎么也想不出自己曾经认识那个寝室里谁的。
祥子也觉得奇怪,诡秘地对蒋伟说:“那个家伙你一定见过,他在厕所里撤尿,一站三四分钟,怪吓人的。”
蒋伟用手搓了把脸。他想这个怪人偷自己东西干嘛?“他是不是个变态人啊?”蒋伟有点不想追究这件事了,可又担心那个人再来骚扰自己。
蒋伟像断了腿一样呆坐在椅子上,烦恼不堪。
蒋伟还是找到了偷他稿子的人。
“别说了,快还我稿子,我写的东西是不会给人的,这不用考虑。”蒋伟故意摆出冷酷的样子,想着该用怎样合适的动作甩掉怪人格在自己肩上的手,蒋伟怀疑他手指上有尿液。
“求你了,帮帮忙吧,你发表了那么多,也不会在乎这个把篇吧?”这一个脸上长雾的小伙子,他哀求的语气近乎极限般的挣扎。
蒋伟顽固地摇摇头,紧密注意着他表情的风向,十分恐惧。
“早听说你稿子写得好,我虽然是中文系的,可能力太差,我写的稿子都发表不了,我都快毕业了,求求你了,我会重重谢你的。”这人表情艰苦得像是他在大便。
这个怪人偷了蒋伟的稿子,想以自己的名义发表,正像他说的那样,自己写的东西永远是一滩有形状的墨水,没法发表,而他又快要毕业,不发表一篇文章怎么行呢?
“我写的也不见得能发表啊。”蒋伟应付道。
“不要开玩笑了,你爸是大作家,你又发表了那么多文章,我看过介绍你的宣传版的。”
蒋伟听得十分惬意,从来没有人如此真诚地承认过自己,真的很痛快。蒋伟脸上却私毫未松动,“我还是给你讲讲我爸爸的事吧,他以前没有专门搞写作的时候是在政界工作,当年他开会时给他端茶送水的人现在是我们那儿的专员,可我爸呢,自从改行当作家,就丫直是作家,无钱无势,可我爸没后悔过,因为他没有出卖自己,像稿子这种东西是不能当人情送的,你懂了吗?”
面色沉郁的小伙子用力点点头,双眼凝重地看着脸色微红的蒋伟,像是明白了什么,说道:“稿子,算咱俩合写的好不好?”
回到寝室,蒋伟两手空空。虽然稿子没要到,不过心情倒不坏,甚至有些担心那个怪人拿这篇偷来的稿子也发表不了,那可有点凄凉。
“什么他敢不给,你怎么不揍他?”祥子用事不关己地冲动,挥舞着拳头说。
“你小于也太软弱了,那人不就是个尿不出来吗,有什么好伯的,走,我现在就跟你找他要稿子,我不信他敢半夜拿瓶硫酸冲过来。”付晓非扭住蒋伟的膀子想往外拉,这事他可看不下去,他认为这完全是欺负弱小动物。
蒋伟忙镇定地说:“其实我也不是真的要不到稿子,他那么低三下四地求我,我有点可怜他。”
“算了,算了,他拿了那篇稿子也不见得能发表了,蒋伟你先说说你怎么向他要稿子的,详细点。”
祥子的话让蒋伟听得别扭,什么也不见得能发表,屁话。这时,电话铃响了,蒋伟心不在焉地抓起话筒。
“孟柯不在。什么?他桌上有没有写好的海报?”蒋伟瞄了眼孟柯的桌子,答道,“有啊。”听到一声短促的谢谢后,电话挂断了。
“不会是又问他要杯子吧。”付晓非想起那件事就觉得好笑。
蒋伟急于反击祥子,以至于没去想那声音为何听上去有些熟悉。
“祥子,你知不知道发表了文章,到毕业的时候用处有多大?”蒋伟开始向付晓非和祥子夸张地描述那怪人是如何之可怜,一篇发表的文章对他而言就像与中央领导人的合影一样有重要价值,当然,不仅仅是对他。
听完蒋伟的话,祥子浅笑着点点头。
“祥子,别老一副肾亏的样子,将来找不到好工作,就找碗好软饭吃。”付晓非逗乐说。
“好主意,这个工作比较好找。”蒋伟从枕头旁翻出本北京的杂志,让大家看上边颇为浩大的征婚广告,从年龄上看,许多京籍未婚女士找二婚伴侣,海内外男士均可应征。看到一个胖妇女居然号称自己清秀丰盈、温婉重情传统专一时,众人大笑,青春放浪的样子。
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蒋伟抬头一瞧,忙丢开杂志,站了起来,心跳得厉害,步子也慌慌然乱踏起来,竞直挺挺、傻呆呆地挡在那人面前。
“干什么,你是关东响马?”林一飞笑了笑,和祥子、付晓非打招呼。
蒋伟静静地站着,心里一阵悲苦的感动,要是自己真是关东响马就好了,何须如此辛苦,又想林一飞如此轻松应对自己,一定是见多了像自己一样的纯真表情,好不伤心。
祥子问林一飞有事嘛?
“我是来拿孟柯写好的海报。”
由于孟柯当然不会说自认为是秘密的事,祥子们都以为是孟柯又去找林一飞做生意。祥子笑着点点头,心里有点不舒服,却膘见站在林一飞身后的蒋伟脸色灰暗得像只旧鞋,气呼呼地拿了桌上一个杯子转身去,幸好他没摔杯子。
林一飞正收拾着桌上几张海报,蒋伟像个小拖拉机一样“突突突”地冲了上来,“喝杯茶吧,我从家里带来的好茶叶。”
“谢谢,我不渴。”
“给她泡杯南疆奶粉,人家可是奶粉形象大使。”看到林一飞脸呼地红了,付晓非想起远方已经有男朋友的她,一种.恍若隔世的痛,软弱得被牵扯而出。原以为时间和距离可以将感情活埋,谁料她破土而出。
“刚才是你打的电话吧,你一定有点感冒,要不怎么听不出你的声音呢?”蒋伟用一种固执的憨厚表达着肉麻。
“别乱咒我了,我也没听出你声音。”
蒋伟不明白她的话是无心还是出于报复。
祥子问明白了林一飞呼孟柯原来是干公益事业的,便不再有什么想法了。蒋伟有些嫉妒林一飞为何不找自己,孟柯懂什么。
后来大家就聊起上次弄错寝室号码而引发的联谊寝室的闹剧,蒋伟忙解释自己写的那张贺卡其实是写给林一飞她们寝室的。
“知道我们买了多少浪漫的水果和零食吗?”付晓非说。
林一飞听得大笑,蒋伟看在眼里,顿时觉得自己白费的辛苦完全值得。
“姑娘们一走,蒋伟就把剩下的苹果都藏起来,好让自己的损失降低到最低限度。”祥子十分不满意蒋伟像只小耗子一样,背着大家啃啮啃啮咬苹果,虽说那晚他出的钱最多。
“胡扯,”蒋伟恶从胆边生,觉得祥子让自己在林一飞面前丢脸,不可饶恕。
“幸亏你们找错了寝室,找对了要是还失望,那不吵着让人赔钱?”林一飞觉得他们对丑姑娘们太缺乏绅士般的尊重了,有些不快。
“说着玩的,怎么当真的?”
“说真的,什么时候带你们寝室的同学过来玩啊,我们真有点心有不甘。”付晓非抱怨上次为了保持神秘感而没有预先打个电话。
“看缘分吧,再说了,我可不想让她们受你们嘲笑,我现在对你们的人品采取保留态度。”
蒋伟看着林一飞。她坐着,让人心动地坐着,即使用最劣质的照相机也无法动摇她的美丽。蒋伟觉得自己实在不可能在她面前什么也不做,蒋伟认为林一飞的美丽是显影液滴在相纸上,不断地浮现,不断地清晰。蒋伟有了表达自己的强烈冲动,像是一滴水想去关爱整个世界,蒋伟愿意去试着实现什么。
蒋伟放松自己的肩膀和呼吸,饱和自己脸上的光泽,好让自己的精神处于一种振奋而又随意的状态。
林一飞开始听蒋伟讲一个神秘人物偷走他稿子的故事,蒋伟生动而淡雅地吹嘘着。故事里,一个经过加工塑造的形象让林一飞很惊奇,或许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