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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静静地站在楼下。手机执着的响了一遍又一遍,她是那么虚弱无力,最后连按下拒听键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已经离她那么近,几步之遥。如果她上楼,如果他就站在门口叫她:“暖暖。”
她想都不敢想,她能怎么办?
最后,她虚弱地的回了一条:“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一会儿,他回:“多久?”暖暖哭着发过去:“一星期。”发完,哭地更凶。她两日后就要离开了啊。
她发出之后,她看见他凝视了手机很久,终于回复:“好,我等你。”
暖暖站着窗口偷偷地看着他站了良久,终于离开,望向他孤寂的背影,心已成碎片。
剩下来的记忆变得那么模糊,她就那样将自己关了两天,一遍一遍的对爸爸忏悔,在心底祈求他的原谅。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些泪水里面有多少是给爸爸的,有多少是给他的。他们都是她的挚爱,但似乎都已离她远去。
出发的时候,大家看见她身上的戴着孝,都过来安慰她,于是她更加旁若无人的悲伤,但不管如何宣泄,心口某一处还是痛不可当。
等到飞机冲入云霄,她哭地天昏地暗,十个小时,断断续续,任由悲痛肆意蔓延。她终于知道,自己已失去了生命里最后的依靠。
第 25 章
学校所在的州,民风朴实,同学友爱。走到商场超市里面,中国制造更是不在少数,东方的面孔比她想象的要多的多。所谓思乡,在这种氛围中,的确有了很好的化解。
前一天在街上,碰到两个东方面孔的女孩子,看着她笑。小心翼翼地用英文问路,大家都纠结了一会儿,对方试探地用中文问:“会说中文吗?”
明显有些差异的国语,暖暖点头:“你们是那边的?”大家相视而笑。华夏的血脉,说着同样的语言,几个女孩子点头微笑,短短的相识,用中文互相问好,而后告别。
即使是生命中这样微不足道的过客,足够善意,一样将普通的一天点缀的温暖美好。多日的抑郁被平凡的偶遇一扫而空,她居然从心底发出了长久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她生活环境单纯,但并非因此不知道人间疾苦。只是平凡的女孩都有一种神奇的天赋,粉饰太平。当不能改变你的遭遇,那么接受,并淡而化之。到了新环境,各方面都要适应,繁忙是真实紧凑的,不用自己去找。
心里的口子依然存在,她也知道,上药包扎都是表面功夫。疼痛,避无可避。把自己累的惨兮兮的,扔到床上就能睡着虽然也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每一天,还是有那么多空白,那么多画面会转到爸爸的脸上。
她学着用一点时间让自己哭泣,好像依偎在爸爸的怀里,像个小孩子一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尽情宣泄。自己的小心情,小苦恼,一件一件,絮絮叨叨的讲给爸爸听。虽然,这些,都是在她还是一个很小的孩子时才会做的。
同学也曾拖着她去听过励志的讲座,宗教人士更是将耶和华的福音细细地为她讲解。但哪种方式都化解不了她的痛,也解不开她心中藏匿的那个结……
风淡云轻,一树树的花开,落音轻舞飞扬,辗转成泥,哀伤幻灭后的虚无。
暖暖坐在树下怔怔走神,来了一个多月了,渐渐地,日子好像又平淡如水的流过,心渐渐平静。伤痛难言,但时间是唯一的药。
和沫沫联系过,知道她一切都好。也和阿姨联系过,阿姨知道她真的是在美国来电话以后,就简短而快速地说:“我们都很好,都好,国际长途该有多贵啊,好了好了,不说了。”就这样把电话时间紧凑地控制在了五十九秒。
他,但,他,暖暖却没有联系过,暖暖只能懦弱地躲在自己觉得安全的假想里,她就这样把欺骗和隐瞒留给了他,自己逃之夭夭,她再也不敢,不能,不知如何面对他了。他会气吗?恨?还是,疼?
为什么,自己会愚蠢地把一切搞得混乱,自己的心意,多年以来,长长久久的难道不都是程磊吗?为什么会让自己坠落到如此迷失的深渊。程磊,自己盼望了那么久,思念了那么久,现在就近在咫尺,却咫尺天涯。
一双好看的阿迪球鞋出现眼前,有人经过,却还在,噢,怎么还在。终于不能再无视它的主人,暖暖抬头望去。清俊挺拔的身影,英俊的眉目里仍是一派飞扬洒脱。眸光灼灼,光华溢彩。还是那个初见时的人儿啊,还是一样的笑,一样的暖。
熟悉又悠远的声音传来:“暖暖,我来了。”暖暖看着他笑了,万水千山,原来,为的就只是这一句。
她望着他傻笑,久久说不出一句话。他微微挑眉:“傻笑什么?连坐都不请我坐?”
“请……坐。”大方地指了指一片草地,她抱着膝盖,侧首望着他。他身后的天空,光华万丈。
席地而坐,他伸手过来揉揉她的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恼:“和我耍脾气呢?我惹你了吗?来了居然不告诉我,也不找我?
几缕发丝凌乱的被微风卷起,掩饰了那一点难言的情绪。像个小孩子一样,脸靠在膝盖上看着他,神情专注,微微侧首,松散的发丝滑过白皙的颈项。他的笑意渐淡,望着她怔了一瞬。
他无奈地叹气,笑容突然又多了一份缱绻:“你知道吗?刚刚远远看到你坐在地上的样子,我好像又看见了蹲在地上保护肥青的你,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就是昨天……”
是啊,一切就像是昨天,一切可不可以就从昨天开始,你没有女朋友,我也不曾迷失,我一定要大声告诉你我对你的爱恋。然而。。。。。
她幽幽开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总算说到了重点,他语气明显带着不满:“呵,你还敢说?你这个气人的家伙,你说不能经常上线,我就等啊等啊。等了那么久,你只说不能经常上线,结果却是再不上线,你知道我找你找的有多辛苦吗?打了多少个电话,转了多少个人?你啊。”
暖暖只是默默不语。其实,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不必寻找的这么辛苦,你知不知道?每一个情人节我都在等着你说,这是我们的节日。每一次,你在网络上久久地不出现,我都在等着你下一秒会出现在我眼前。
几个月以前,我在为自己能来到你身边而不顾一切的努力。甚至在几年以前,在那个你挥着手向我告别的那个黄昏,我就在等着你,等着你告诉我,我可以等你。你愿意给我,等待的权利……
然而,你看,你居然要这样辛苦才能找到我。为什么,我觉得我们那样接近,又那样遥远。每一次对话,满溢出来的喜悦和甜蜜,真真切切。可既便如此,为什么你会吝啬一个电话,一个让我可以在任何时间找到你的方式……
“我知道你父亲去世了。。。。。。过去了就放下吧。以后……还有我呢。”他柔声说道,微笑着给她肯定的示意。
最后几个字包含了太多的意思,是作为朋友,他会给她支持?还是作为伴侣,一生相随?她不敢看他的笑,太过纯净太过动人,心中的疑惑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那些曾让她痛苦的问题,一度扰乱了心神,现在,他就在对面坐着。她却一个也问不出口。现在的她,还能问吗?
记忆的片段纷纷扬扬的飘落,她瑟缩着,不发一言。
他温柔地看着她,有些心疼:“一切都会重新开始,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重新开始?可以吗?真的,都会好起来吗?”暖暖惶惑地低喃。
“只要有信念,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暖暖,就说我吧,其实,这几年,一样也遇过。我没有和你说,有些事,我总认为……算了,都过去了,过去了就不重要了。现在你来了,该过去的也过去了,以后……”明明他的声音就在耳边盘旋,为什么却渐渐轻微,几不可闻。
他的目光坚定深沉,暖暖似乎看见了可以拯救她的光,却,这光,为什么白花花的越来越迷茫,疼痛为什么悄无声息的来袭,终至世界一片黑暗……
等她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陌生的病房里面,全身疼痛又毫无气力,唯一让她安心的是他,他还在。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望向窗外,但是为什么,他的身影如此孤寂落寞,带着催人泪下的忧郁。
她想唤他,却发不出声音。他却回头望向她,深幽的目光中带着不安,局促,疼惜,痛苦。她问:“我怎么了?”
他轻轻地说:“是宫外孕,已经做了手术了。”
一团耀眼的白光迅速在她眼前爆炸,而后是毁灭后的沉寂。她紧紧地捏住床单的一角,拼命地攥住,用力,指节苍白而青筋崩出,似要将手中的布块捏出水来。
一个她不知道的小生命静静地躺在她的身体里,她却一无所知。知道的这个瞬间,它又已经离她而去。那个和她骨血相连的孩子啊,本来会成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亲人的孩子啊,似乎是预知了她的恐惧和厌弃,自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离去……
身体仿佛被冰锥穿透,钝痛,绝望,刺骨的寒凉……
程磊走近她,担心地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手术很顺利。。。。。。暖暖,你。。。。。。”
她一个晃神惊觉面前的人是他,是他!是他在告诉她,她失去了一个孩子!还有没有比这句更残忍更具杀伤力的话,还有没有比这句话由程磊告诉她,更具令人崩溃,倾覆,毁灭的力量。暖暖闭上眼,不能再看他,她的爱啊,她的深深眷恋,她的刻骨相思,她少女情怀里最美的诗,最真的梦啊,终将要失去了,永远的失去,再不复得。
我相信,这一切,是上苍的安排,我也相信,如果你愿与我,一起去追溯 ,在那遥远而谦卑的源头之上,我们终於会互相明白。然而,我却将要错过今朝,与你别离,余生已成陌路。在下一世的轮回里,我是否还能将你找到,而你,是否还会在来时的路上,等着我。
暖暖缓缓睁开眼,灿然一笑:“我,我结婚了,还没有告诉你。。。。。。孩子,他知道的话,要失望了。”
第 26 章
人生,不过如此。
当失去已成习惯,当疼痛已经麻痹,一切都还要继续,一切也终将过去。暖暖还是认真地学习,平静地渡日。程磊的学习也很是紧张繁重,但对暖暖他总是能将时间挤得像海绵里的水,一有空的时候,就会从另一个城市过来看暖暖,有时呆上大半日,有时,几个小时。
暖暖会温和喜悦地对待他的到来,至少他们还是亲密的朋友。两人经常只是找个咖啡吧坐着,各自忙着,暖暖做着功课,他则熟练地敲打着笔记本键盘写报告,偶尔,一抬头,相视一笑。
来了美国以后,对他们的教育制度有了些许的了解,暖暖才知道美国的医科要本科毕业以后才能读,四年加四年就是八年,还不包括做实习医生的时间,竞争和压力之大无法想象,她不知道程磊如何把八年的书给念成了五年,但是她理解了为什么他没有时间经常在线,按照他的读法的话,可能他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了吧。她有次觉得很不解的问他:“怎么会想到学医这么辛苦啊?”
他说:“你不记得了吗?是你推荐的呢,稀里糊涂的就学了,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暖暖想起好像高中要分文理的时候是有这么一件事,那时候她就知道他有一天一定会光芒四射,耀眼而明亮。暖暖关切地劝他:“那也要顾好身体啊,不必没日没夜的念啊,那么辛苦那么累。”
他淡然一笑:“我赶时间。”
一切似乎有了解释,他这样读书,真的不会有什么时间经常在线和她聊天。曾经埋在她心里的那些疑问也渐渐淡去,如果答案已经失去意义,又何必执着。
埋首写好最后一个字,她抬眉望着坐在对面的他。正认真地敲打着键盘,她曾幻想过他在电脑前很帅的操作,和她聊天时的样子。现在看着他,她忽然闪出一个微笑:真的蛮帅的。他是不是喜欢过她,甚至爱过她呢?忽然有片刻的走神。
“你在看我。”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电脑屏幕,手指仍在飞快地跳动。说的却是一个陈述句,而且带着笑意。
呃,她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