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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历史是什么?记忆?问,记忆是什么?
我有点摸不着头绪,这些问题我无法回答,但它们又以一种亲切的熟悉吸引了我。
六子说,谁能够记得住生命中的每一次开怀大笑或者痛哭流涕?说,记不住,根本记不住。就像风记不住每一朵吹散的云,水记不住每一片带走的落叶。问,可是哪一丝欢喜哪一刹幸福哪一点感动哪一次煎熬哪一阵痛苦哪一回挣扎在降临和进行的时候不让我们丝毫不怀疑它的刻骨铭心呢?问,所以我们现在能拥有什么又能为以后留下什么呢?一切的一切,对遗失了的世界的留连和感叹,对陌生的世界的畏惧和彷徨,对理想的憧憬和执着,对现实的抱怨和妥协,得到后的喜悦,失去后的懊悔,再怎么沦肌浃髓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风吹云散无处可寻?问,历史是对过去的记忆?亲历者的凝重都会在时间的磨损下轻飘得面目全非了无踪影,更何况于旁观者和后人清淡而又难关痛痒的描述?
我听着,却也说不出一句话。看天,微蓝;看云;干净;看人,漫不经心地若有其事。
¥¥第二章:远方永远都在远方
第二章:远方永远都在远方
逝水流年说,她看自己以前写的日记能看到以前阳光的色彩,能闻到从前空气的味道,能看得自己一如从前般嚎啕大哭开怀大笑。我说,你文笔很好啊。逝水流年说,取笑我了是吧,你肯定在说沉醉于过去的人总是对现状不满意而又对失去的东西耿耿于怀的人,看来你是一个走在路上只在乎过程而不在乎结果的人啊。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尽管我曾经好像无数次下过决心要做那种人,但我知道我不是。至少在那个有三个七月的异常炎热的夏天,我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走在路上的种种体会不是我们生命的真正目标,我们曾经是那么迫切地祈求过结果。只是和逝水流年放不下失去的东西不同,我们在乎的是我们将要得到的东西。我们曾经无比焦虑地期待着生活能揭开未来的面纱,好让我们看看在前面等待我们的东西是不是我们想要的。当然我们当时对自己并没有这么清醒的认识,有的只是当时快把人逼疯了而后又慢慢因时间而冲淡了遗忘了的焦虑、恐惧和迷茫,以及后来即使想起来也会被我们置之一笑的自我排解和狂态。
那个下午应该是在大三的下学期,更具体一点应该是在七月。那一年夏天特别漫长,有三个七月。我不刻意去记住某些东西并不就意味我没有记忆,其实我的记性还是很不错的。就像一场暴雨能引起一场弥天的洪水,有时候一句熟悉的话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也能够打开我记忆的闸门引发我记忆的泛滥。
老四说他高考报志愿选学校的时候有三个不选条件,那就是地址在小城市的不选,农林师范类的不选,名字后缀为学院的不选。但非常遗憾,这三个条件N学院都具备,而他最后之所以来到了N学院一方面是因为他是被调剂的,再一方面是因为N学院的地址和名字非常的模棱两可。N学院是一所即便对自己的学生也有点自欺欺人地宣称为三流的大学,曾经在数年之内更换了将近十个校名,简介称位于C市,实则在偏僻的Y县城,但Y县城即使在全国也颇为有名,只要对中国当代史稍有了解的人应该都略有耳闻,只是N学院对自己的真实地址却讳莫如深,大概连N学院的人自己都觉得和Y县城扯上关系不是件光彩的事,就像一个打扮得有模有样的人不想认自己的寒酸亲戚。但是Y县城也有让N学院引以为豪的事,那就是Y县城是M朝开国皇帝的故乡,这也是N学院当初被某位伟人指定建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这儿的人还会像阿Q宣称“原来我们比你阔多了”地那样说当初M朝都还准备建都在Y城呢,然后沉浸在无比的满足和无限的遐想中。只是Y县城也钟灵毓秀得太过头了,好像倾其所有孕育了M朝的开国之君后,就像一个耗尽最后一丝生命力搞了一场黄昏恋就暮气沉沉地等待死亡降临的老太婆。
Y县城的四季更替里好像少了春秋两季,像是只有凛冽寒冬和炎炎酷夏在倏忽轮换。我们总是骂道,难怪Y城不穷得他妈的掉毛,都少了播种和收获的季节。大三的那个夏天更是热得胜于以前,夏至刚过还不到农历六月大家就开始把床板卸了下来一字铺在地上席地而卧,还把阳台和卧室之间的推拉门都卸了下来。但炎热还是以难以承受的重量压得整个世界都要窒息。老二最怕热,他总是最先抢占靠阳台最近的位置一躺下就雷打不动。
“老二,你丫的那玩意儿那么大还整夜直挺挺的,把大家的风都给挡住了,这很卑鄙知道不?”老四埋怨道。
“嫉妒吧你。”老二得意地说。
“六子,六子,手机呢,把丫的拍下来,什么素质。”老四却也懒得除了嘴皮子什么都不想动。
六子躺在床板上盯着天花板,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今年有三个七月,公历一个农历两个。”
“闰七月啊,有什么稀奇的。”老三说。
“那这么说我们是不是比限定的又多活了一个月啊,就是说如果我们五十岁死了,其实我们活了五十年多一个月。”六子说。
“那也未必见得是他妈的挣了。”我说。
“不要说一个月了,对有的人来说就多一年也是枉然。”老五说。
“妈的这世界就你没白活。”我笑着说。
“包子你还一句一个妈的啊,我今天在一本书上看到据科学家研究脏话说多了要阳萎。”六子一本正经地说。
“扯,哪女人说脏话怎么办啊,现在他妈的科学家也像你们搞文学的一样无聊起来了,不是研究天才嘴上长梅毒就是发现了*只有在*的时候才会体温正常。”我说。
“其实科学也就是那么回事,说不定哪一天我们现在信奉的自然科学也会被人们发现根本就是荒诞不经的迷信,就像中世纪的神学,那个时候也被大部分人奉为毋庸置疑的真理呢!”老四说。
“老四你他妈的打住,我就怕你他妈的跟我扯这些鬼东西。我们说点大家都能看得见摸得着的,行么。他妈的这学校也太抠了吧,都这么热的天了,还不全天供电。”老三说。
“这学校都抱怨三年了,你也不嫌烦啊,我说等咱们有钱了把它买下来改养猪场,叫他妈的校领导统统给我喂猪去,这样既出了这口恶气又免得它妈的再遗害后人。”我说。
“包子你又要搞养猪场了啊,不是说改开农场么,看来你还真他妈的对又臭又脏又笨的猪情有独钟啊。”老四说。
“你们班主任还没把你们改造好啊。看来真的是孺子无药可救了。”老五说。
“别跟我提灭绝师太,我跟你说我们大学生活之所以黯淡无光全因为她。” 老四只要一有人提起灭绝师太就火气冲天。
“你说哪个大学还有老妈子似的班主任啊,真是倒霉到家了。”我也深有同感地应和着。
“你们也没把她少整,你丫的第一次开班会就把人家气得脸铁青的。”老三对我说。
“扯,她本来就那脸色。”
“包子你丫的挺有种的,人家问你有什么理想,你说要登福布斯富豪榜。灭绝当时笑眯眯地问你挣了钱之后应该怎么回报社会。你丫的一句把学校买下来改养猪场把她没当场气晕倒。”
“我跟你们说,老四才有种呢。”我说。“有一次我不记得是怎么来着,灭绝把我和老四叫去要我们自我批评了一通又狠狠地批评了我们一顿,然后和颜悦色地要我们不要记恨她,说她这是对我们负责。老四一连叠地说老师只是按规章制度办事嘛。当时我和灭绝都很意外,没想到老四又来了一句,他说要是一条狗咬了你,你要是想找回损失的话是找狗还是找狗的主人呢,也犯不着跟狗计较嘛。”
“真的吗?哪当时灭绝什么反应。”
“先愣了一下,然后气得哇哇直叫,说我们会付出代价的。”
“还有呢,那次新年晚会,人家灭绝好不容易虚怀纳言要大家给她提意见,老四你丫的倏地就站了起来,你们有没注意当时灭绝的表情,还没等老四开口她就恨不得把老四吞下去,果然老四非常诚恳地说,老师你工作很勤勉要是能到中小学去任教的话肯定会大有作为的,我真为我们国家的初等教育流失了你这样的人才感到遗憾,灭绝又是一愣开始还挺高兴,以为在夸她呢。”
“实事求是地说,她适合当大学老师么,上课烂得有目共睹先撇开不说,就说管理班级叫她灭绝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四说,静了一会他又说,“但话又说回来,除了观念陈旧有点虚伪有点装腔作势有点睚眦必报基本上还可以算是个好人,我那比喻有点刻薄,但也却说出了她的境地,用一个缓和点的说法,她其实是枪,我们是枪下的冤死鬼,我们倒下并非枪的意图,枪也是身不由己呐。”
“人家的本意是好的,也没看你们死啊,我看这三年要不是你们班主任,就你俩那把白天和晚上颠倒着过就足以让你没个人形。”老五说。
“更可悲的就在这里。”老四说。
“对,咱们正在茁壮成长呢。”我说。
“别扯了,都几点了啊。”老二说。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抓两手。”
“不会吧,老三,你下八辈子的老婆都输了,还来啊。”我笑着说。
“咱不赌老婆了,咱来个新花样,谁输得最多明天就站厕所前逮女的问女厕所在哪。”
“呵呵,好点子,得逮个不认识的,还得漂亮的,才有劲。”
“好,就陪你们玩两手,输了不得抵赖啊。”
“谁抵赖群而灭之。”
¥¥第三章:永不失所忆,忆难却!
第三章:永不失所忆,忆难却!
在寝室我是老大,按年龄排的,但我一直闹不明白为什么叫我包子,可能是我喜欢吃包子,可我一直讨厌那东西。六子比我少半个轮回,却是和我最要好的,但基本上在那个下午之前的三年时间内,我没怎么跟他一本正经地说过话,这并不是说我特别皮,只是我觉得很多话在他面前开不也口,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姐姐羞于在天真烂漫的弟弟面前打开收到的情书。老五和六子是学中文的,我们四个是学历史的,都是师范生。四年中我们在寝室的娱乐活动差不多就是玩扑克牌,有一段时间还搓过麻将,但因为搓麻将最多只能四个人玩,无法满足全民娱乐的要求,而且一般来说看的人比搓的人更积极,这总是会引起纷争影响寝室的和协,所以最终不得不被淘汰了。老五把四年中我们玩废了的扑克牌都收了起来大四散伙的时候换了大半箱啤酒。我玩牌的技术很高,几乎鲜有败绩,玩跑得快的时候一张牌一根烟他们欠了我九千多根,但从来没谁兑现过,以至于后来我再也不跟他们赌烟了,后来不知道是谁说赌老婆,他们还是输得要打好几辈子的光棍。但那天晚上赌问女厕所却是我输了。
“丫的,邪了啊,不玩了。”我手气背得让我的智商和技术实在无回天之力,连输了好几把。
“我庄重地宣布河东时代在今天来临了。”
“穷苦人民从此站起来了。”
“毛,不来了。”
“不来了好,你输得最多,明天看你好戏了啊。”
“谁说的啊。”
“看出来了啊,想抵赖。”
“得,那你们先把欠我的烟还上,还有你们好几辈子的老婆。”
“你就不怕犯重婚罪被拉到菜市口斩首示众啊。”
“操,那倒好啊,好歹我也上一次真的京城,再喊上一句三十年以后我又是条好汉,说不定被哪个有眼光的臭文人写进什么列传野史名垂千古呢。”
“别转移话题,是你丫的自己说不得抵赖的啊。”
后来我还是被他们逼得去问女厕所了,我逮的戈雪问。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相信现代史老师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我不知道蒋中正先生在宝岛独处一隅的时候听这句话对伟大这个词有何独特的感想,但我当时就想伟大真他娘西皮的不是个东西。
“包子,要下课了,你准备好了么?”老三兴奋地问。
“去,好好学习。”
“你丫的就装吧。”老二说。
老五和六子也笑着从后门溜进了我们的教室坐在最后一排。
“我们要给无耻的侵略者以坚决的抵制和打击。”
我给了他俩一脚,六子从椅子上摔在了地上。
“后面那位同学,你是不是能回答我的这个问题,就地上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