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剑挑群雄(三)
几位堂主对视一眼,也都纷纷按着计划去做了。
葛命天带了莫欲龙进得屋来,请他坐下,好茶相待。莫欲龙身着一身青衣,面上不黑不白,却甚是洁净,进得谷来,倒还彬彬有礼,口中不住称赞庄内设置如何精妙。
葛命天虽见他不住夸赞,却见他两眉心间,略有一道轻纹,如水波般时隐时现。葛命天看到了,心知莫欲龙此番前来,定然别有他事,暗存芥蒂,不过也不道破,也和他一阵谈天,暗地里不时回头使个眼色。
正当二人聊天之时,门外突然又跑进之前报信那人来,此番神情更加慌张。葛命天见了,心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心里一震,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那人道:“庄主,外面,外面有五个门派的掌门求见!”
莫欲龙听了,身子稍稍一动。葛命天蹙起眉头,因莫欲龙在场,不好发作,只得招手让那人凑到耳边,悄声问道:“这次来了多少人?”那人道:“每个门派都来了近百人。”葛命天不禁浑身打个冷战,偷偷望了一眼莫欲龙,见他仍若无其事。
那人见葛命天面上神情不大对劲,转而问道:“庄主,怎么办?要不要拒绝见他们?”葛命天心里打转:莫欲龙和他们是不是串通好的,若然都请了进来,可谓是引狼入室。可既然莫欲龙都进来了,让他们在外面也不好。于是道:“和他们讲明,只许掌门进来,旁人一律不许进!另外,通知庄内其他兄弟,让他们随时准备作战。”
那人应命而出,葛命天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想:可惜,现在四大剑客和大部分高手都不在谷中,要不然我怎会将他们放在眼中?
莫欲龙在那人报信之时一言不发,这时见他走了,这才站起来问道:“葛庄主,适才什么事情如此慌张?”葛命天见他眼神中颇有畅然之色,心里更为怀疑,只是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又来了几个客人。”
莫欲龙轻轻哦了一声,便坐下来,接着同葛命天谈天。葛命天脸色煞白,只是勉强陪笑着,额头上渗出密密一层汗珠。
即刻之间,门外便进来五人,正是适才所说的五派掌门。那五人进来,与莫欲龙互相轻微眨了眨眼。葛命天自然察觉到了,强作笑容,安排几人坐下,一一寒暄之后,手背在身后,偷偷做了一个手势。
谁知刚坐下不多久,屋外又有人报信,说谷外又来了几个门派的掌门,都带着一众弟子门人。葛命天意识到今日必会是一场血光之灾,心里跳得更加厉害,嘴角也微微有些抽搐。莫欲龙等几人却依然神态自若,相反倒有些得意从容。
可是现下窗户纸未捅破,谁也不好先动手。葛命天硬着头皮,又见了剩下的几派掌门,引着他们坐在屋内。这几人进来,和莫欲龙等人行礼时,也都偷偷眨了眨眼睛。葛命天瞧在眼中,急在心里。
那些人坐下后,葛命天强笑道:“今日蔽庄能得遇这么多的掌门高手前来,可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那几人齐声道:“哪里,哪里,我们仰慕葛庄主的大名和幽谷山庄的奇特,这才冒昧登门求访,其中不到之处,还望葛庄主多多担待。”
葛命天自然知道这是他们的搪塞之词,此时他摸不清他们来的用意,不免更多了一层顾虑。旁边站着的几个堂主,见了眼前的情形,浑身冷汗冒出,不住朝葛命天使递眼色,询问他的意思。
此时屋内虽几人谈笑聊天,畅快妍妍,可是欢声之下,却冷冷隐藏着无数杀机!那十几个掌门眼神之中,仿佛酝酿着千军万马一般。葛命天死气沉沉,暗中盘算该如何应对。
日头已转到正午,太阳直挺挺地照到谷底,山庄里的房屋雅舍都沐浴在金光之中,飘飘地腾着些热气。那十几个掌门却仍是神情舒悦,还没有显露半分。葛命天见他们迟迟不露真面目,生怕他们还有什么预谋,心里更为恐慌。
眼看便要到了午饭点上,葛命天站起身来,向众位掌门一拱手道:“各位远来此处,先已到正午,蔽庄特备薄酒,前来招待几位掌门,谷外的兄弟们,葛某也会给他们送酒肉去。”
莫欲龙当先站起来,轻声一笑道:“有劳葛庄主了,谷外的那些兄弟就不烦劳庄主管了,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好了。”
葛命天心里一战,尤其听到最后“让他们在外面待着好了。”似乎其中更隐藏他意。谁知正在他心惊之时,一个堂主突然出现在门口,五官似乎已拧成一结,朝着葛命天不住招手。
第一百零三章 剑挑群雄(四)
葛命天跟着那堂主出来,那堂主慌忙道:“庄主,不,不好了,来了,又,又几个掌门!”几乎语无伦次。葛命天轻呼一声,几乎要瘫坐在地上,弱声道:“又,又来人了?”那堂主道:“不,不错,他,他们,要见,见您啊,庄主,这帮,人,不会有什么,好意,你还是快想想,想想办法吧!”
葛命天稍稍稳了稳神,说道:“我这次亲自去接,你告诉弟兄们,准备硫磺烟雾,埋伏在庄内,只要情形不对,立刻放烟点火毒死他们。这次敌人既然声势浩大地前来,难免便有一场恶战,咱们势弱,就要用手段来对付他们!决不能手软!”说到这里,脸上几条横肉纷纷显露出来。
那堂主见葛命天气壮如此,也定住了神,得令下去。葛命天攥紧拳头,心里一横,想道:横竖便是一死,有何惧怕他们?然而突然想起什么,心里不免又开始霍霍起来。
葛命天见过新来的几位掌门,和莫欲龙等十几人一起,在庄内摆宴招待。正吃到一半,外面有人报说又有几位掌门前来求见。葛命天环顾一周诸位掌门的神色,见都或多或少带有喜色,或眉角一翘,或嘴角一扬。葛命天只是一笑,吩咐道:“请他们进来,一起来吃吧。”
吃过午饭,葛命天领着众人一起到大厅中休息。那来的近二十位掌门却只是各自嘘寒问暖,要么相互研讨武功,却半分都没透露来意。葛命天见时机未到,也不好多问,便陪着众人恍惚间度了一个下午。
夕阳斜落,谷底上方的蓝天已渐渐褪去了光泽,黑云慢慢盖了上来,谷内的光线暗淡下来。这一下午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位掌门,都分列坐在众掌门之中。幽谷山庄的众人和堂主见敌手还在不断增添人,深知一会儿必有一场生死搏杀,脸上早已全无血色。
葛命天一直压着心中火气,直到夜幕完全拉下,庄内已升起了点点灯火。这时,众位掌门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一坑不吭地盯着葛命天看。葛命天正襟危坐,脸上缓和,然手中暗下指令,只待一语不合,立时便下杀手!
气氛渐趋浓烈,只需一个火星儿,便可激起狂雷。然而正当此时,一个人突然又闯了进来,面色极为慌张,见到葛命天,竟连礼也不行,张口便喊道:“不好了,有人从峭崖下到谷底来了。”
葛命天听了,突然一股火气直冲脑顶,劈手将身旁的一个茶桌打得粉碎,冷声问道:“各位,今日相约无故登门拜访,不会没有什么事情吧?不如把你们想干什么痛痛快快地说了出来,也好让葛某人知道知道!”
众位掌门闻声纷纷站起,这时青云剑派的掌门翼星轸走了出来,哈哈大笑,说道:“好,葛庄主果然是果断人,那我们就捅明了吧。得知贵庄上关着当年威震天下的申屠不亡申屠老前辈,我们这些兄弟们最近遇上了些麻烦事,白峰山的剑术大会就要到了,我们都想让白峰山出丑,可兄弟们才技浅薄,都不是白峰山少主的对手,所以想请申屠老前辈替我们出出气,到时候若是胜了白峰山,这天下第一的功名也有你一份儿,不知可否?”说完,拂袖一挥间,所有掌门都轻轻按着剑柄,目光纷纷投向葛命天,只待他一开口,立决生死!
在场的几位堂主听了翼星轸的话,都吓得面如土色,不敢发一声,也偷偷扫视着葛命天。葛命天深知此时双方的生死就在自己一念之间,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不过他却放声大笑,直震得屋顶房梁颤颤,尘土纷纷落下。
众位掌门都十分奇怪,翼星轸问道:“怎么?葛庄主想通了?”葛命天笑完后,摇头道:“你们处心积虑地来此,原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现在才发现,原来各位都是使剑的。”翼星轸探头问道:“这么说,葛庄主是同意了?”
葛命天走下台来,眼中闪烁着怪异的光芒,却始终一言不发。翼星轸有些奇怪,走上前去,大声问道:“喂,你倒是说呀,答不答应?”
葛命天哼笑一声,拿起了旁边供台上的一炷香,点着了火,插在香炉中。原来这旁边正是灭静道姑的画像所在,葛命天在燎燎烟丝中,朝着灭静道姑拜了几拜,而后一字一句地道:“道姑他老人家吩咐我们不得将此人放纵出去,虽然我不是什么正派之人,也想着用什么鬼蜮来对付剑术大会,不过,这灭静道姑当年的诺言,我是必须遵守的!”
翼星轸冷冷一笑,说道:“这么说来,葛庄主是不同意了?”葛命天道:“你们若有本事,自己去找出来,那我也无话可说,不过想让我告诉你们,想也别想!”
这时,外面传出了几下爆裂之声,紧接着便是乒乒乓乓的兵刃相接之声,杀声不断。众位掌门略向外张望,对面带喜色,回头仍是冷冷地看着葛命天。
翼星轸冷笑道:“葛庄主听到了,我们的人手可是要比你们多得多了,你现在答应,我们可立刻停止干戈!”葛命天也哈哈笑道:“以多欺少,在我们庄内高手不在时下手,愧为一派掌门!”说完,突然双手一挥,大喝一声:“动手吧!”
哪知此言一出,虽声如洪钟,却没半点动静。葛命天蓦地一惊,四顾张望,回头又看了几位堂主一眼,刚想再喊一声,只听得祁连派的掌门摩翼云哈哈大笑,说道:“葛庄主不用喊了,你埋伏的手下已经被我擒住了。”说完又喝了声:“都给我扔出来吧!”
第一百零四章 剑挑群雄(五)
只见大厅上,突然从空中落下十几个人来,每人手中又都提着一人,五花大绑,正是葛命天安排的放毒之人!葛命天见状,如何能不惊,须发皆立,来不及说些什么,纵身一跃从窗户中冲了出去。
众位掌门却并不着急,正是慢悠悠地从正门跨出。只见葛命天站在一块开阔地上,放眼一望,兵刃交接之声早已消失,四围围了尽是敌方的手下,举着火把,聚成一片,将夜幕下的谷底照得如白昼般通明,地上血迹斑斑,四围都闪动着刀剑声色!而自己安排好的放毒埋伏之人,此时早被绑缚了,跪在他面前!
葛命天几时吃过如此大的亏,再一看庄内,各个房屋之前都站着敌方的人手,这才知自己已然全军覆没,不由得两眼发呃,面无血色,呆呆地愣在一旁。
这时,那些掌门人纷纷出来,摩翼云脸上甚是得意,哈哈一笑道:“怎么样?现在葛庄主肯重新考虑考虑了吧?”
葛命天沉着脸色,颤声道:“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摩翼云更是笑的放肆,指着人群中的一个大汉道:“来,阿虎,你和葛大庄主说说!”
那叫阿虎的应声而出,道出了一切。原来葛命天虽只让掌门人进来,他们手下的人,暗中从峭壁上顺着绳子滑下来。这一下神不知鬼不觉,庄内的人本想施暗算,却反被偷袭,不多时便已尽数被擒。
葛命天听了他的话,心底已冷透如冰窖,目光呆滞。摩翼云笑道:“葛庄主,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也该为你和你的一众弟兄们考虑考虑。”
葛命天低头看了看被擒的庄内兄弟,各个浑身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脸上早已浸染成红色,火光之下,更为尤甚。有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轻声呻吟。然而听了摩翼云的话,有的弟兄却硬撑着挺直腰板,厉声道:“庄主,诺言诀不能破,今日我等就死了,庄主也不可答应他!”
葛命天眼中闪着泪花,轻声道:“好兄弟,不枉你跟了我这么多年。”随即又对着摩翼云道:“你听到了吗,我们死就死了,是绝不答应你的!”
摩翼云冷冷笑道:“是吗?那好,我就先杀你几个兄弟开开胃口!”说完,就一挥手。葛命天紧闭双眼,心里咯噔一声。
哪知就在刀光一闪顷刻间,突然半空中悠悠传来一道声音:“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