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芙听到他的呻吟声,心里震震剧痛,就要上前去抱住他。却见章朝华突然抓起剑来,往自己左臂斩下,唰的一声,一条左臂落地,血似箭般向外喷出。
张玉芙一声惨叫,扑落在地,长裙翻卷在土上,哭喊着道:“朝华哥,不,不要!”章朝华断了一臂,横冲的血有了去处,便顺着伤口激射出去。过不多时,体内的血气已稍安稳了些,他又止住伤口穴道。
如此一来,章朝华虽失血过多,面色如纸,但却心神暂稳,不会再出现幻觉了。王耀灵愣在原地,久久凝视着章朝华。
章朝华又忽的站起,扑过来一把拉住了王耀灵的胳膊。众人齐声惊呼,但王耀灵眼见他癫狂后又断臂,心下有些不忍,也不躲开。
章朝华抓着王耀灵的胳膊,这才将将站住,口中一声惨笑,双目含泪,说道:“王大哥,我这一生对不起你,我抢了你的师妹,我毁了你的师父,毁了终南派,王大哥,原谅我,原谅我…。。”
王耀灵这时见他已到了枯竭的地步,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由得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或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章朝华缓缓望了一眼张玉芙,见她瘫倒在地,怔怔地看着自己,忽而又轻轻一笑,又低声道:“王大哥,我要走之后,你替我好好照顾芙妹,她要是愿意,你可以再娶她,要她好…。”
王耀灵点点头,章朝华又笑了笑,把手伸到怀里,摸索一阵时,悄声道:“王大哥,都是这血冲诀,害了你我,害了岳丈,害了芙妹。现在我才知道,这些,有如浮云…。。” 说完这些,已是气若游丝。
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谁也不发出一声声响,唯有天上的鸟儿,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鸣声。
章朝华连运了几口气,奋力从怀里掏出一件物事,递到王耀灵手里,口中却说道:“王大哥,你信吗,其实我是真爱芙妹的。”这句说完,脑袋一沉,已没了呼息。
王耀灵见这个屡屡陷害自己,又是杀师仇人的人,死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时懵住了,眼中竟也充满了眼泪。张玉芙眼睛一白,缓缓地爬着过来,一把推开王耀灵,抱起了章朝华的尸体,搂在怀里。
众人见了这场景,都是一阵沉默。王耀灵转过身来,一看手中的书,竟然就是那本下篇的血冲诀!
可就在这同时,安逸乐也发现了这本血冲诀,立时狂性大发,喊了一声:“动手!”猱身而上,一把就要朝王耀灵手上抓来。
王耀灵急忙回身躲过,伤口又一阵剧烈的疼痛。安逸乐便如狂了一般,又朝王耀灵头上抓下。
王耀灵再一闪时,伤口痛的难忍,几乎要跌落在地上。这时,背后突然两阵阴风袭来,却是董一慕手持着判官笔,从背后突袭,要抢走那本血冲诀!
安逸乐见了,勃然大怒道:“你敢来和我抢!”一掌击出,正拍在他脑门上。董一慕啊的一声,仰天而倒。
卢碧吟眼见这个曾经抛弃自己的人倒了下去,心里终有不忍,想要上前去。然而王耀灵这时的处境更为危急,她又随即将目光转向王耀灵身上。
董一慕在落下时,眼望着卢碧吟,见她不肯瞧着自己,小声叹道:“碧吟啊,你终究是舍了我了。”倒头落地,一动不动了。
李少主找到安逸乐后,演示了一套剑法。安逸乐这时才明白,以自己的功力是万敌不过白峰山的,而报仇雪耻要紧,便答应了下来。他想出了这条开英雄大会的毒计,并用了两年多的时间去寻找阿修罗花的种子。这也是他为何两年多销声匿迹的原因。而他心里,却希望从这次大会上能找到血冲诀来。
而白峰山为了履行诺言,则派出白峰山座下十大高手排行第六的金文忠,化名金三,前往幽谷山庄,伺机放出关在里面的申屠不亡,让他来杀死陶若维。虽然事与愿违,但金文忠却并不知道,见华山上传丧,还道陶若维真的死了,就赶到昆仑山来与安逸乐会和。
讲完了这些,两人又相顾哈哈大笑起来。王耀灵只觉得耳蜗轰轰,众人皆长吁短叹,有的则破口大骂起来。
安逸乐一掌击毙董一慕,转而又朝着王耀灵脑门劈落。王耀灵挥出一剑,刷的一声,划断了他手腕上的衣襟。安逸乐向后退了三步,掏出一个小瓶子闻了一口。
原来就在同时,整个会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淡淡的香气,闻着一股沉沉欲坠的感觉。卢碧吟吸了一口,觉得气息不畅,再一看时,只见一股淡淡的水汽之后,会场旁边的土地上突然都长满了紫红色的花朵,这香气也是从那花朵上来的。
这是传自印度的阿修罗花,乃是一种可以速生速长的花朵,其味道具有迷性。其种下后,过了一夜,再只需水的浇灌,便可长了出来。适才那股水汽,便是藏在树林旁的昆仑派弟子放水开花的过程。
可群雄闻了这香气,知道是迷药,都纷纷狂乱起来,有的拔出兵刃,指着要砍死安逸乐,台下乱成一团。安逸乐诡笑着,却在霎时之间,群雄一齐如软泥般瘫倒在地,所有在会场的上千号人,竟然都迷倒在地。
王耀灵感到混混沉沉,眼前一片模糊,也跟着倒了下去。安逸乐几步走过去,从王耀灵手里劈手夺过那本血冲诀来,捧在手里,朗声大笑起来,声音真如鹰隼一般。
这时,台上又跳下来一个人,正是那裁判金三。金三望着台下乌泱泱一片都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眉头一展,放声大笑道:“多亏了安掌门的苦心了,看来,这次又为我们白峰山除了不少威胁。”
王耀灵虽意识模糊,然而听见白峰山三个字,心里一惊,硬打起精神来。台下的人有的都听见了,才知着了白峰山的道了,心有不服,有的便冲口问道:“安逸乐,反正我们也快死了,你们什么鬼蜮伎俩,说了出来,也让我们做个明白鬼!”
安逸乐和金三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金三边笑着,边和安逸乐道:“安掌门,就由您来说说,也让他们做个明明白白的死鬼!”
安逸乐道了声好,面含微笑,朗声说了出来,只听得所有人悚然。
原来当年安逸乐被陶若维一掌废掉了二十年功力的纵鹤擒龙手,视为奇耻大辱。而白峰山因陶若维当年曾砍伤路彤的缘故,路彤的儿子李少主下令要密密杀掉陶若维。
同时,白峰山因每一届剑术大会都是拔得头筹,其余门派妒忌不已,其中以西北各派为最。后来李少主得知安逸乐在西北地域里威望较高,又了解到他也想杀死陶若维以报耻辱,便找到了安逸乐,和他达成一个约定,安逸乐负责清除西北有威胁的门派,而白峰山则来杀死陶若维。
第一百三十九章 昆仑之巅(九)
金文忠下得台来,环视一圈,回头又道:“安掌门,这下咱们回去见李少主,我定给你…。”话未说完,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低头看时,一杆长剑竟从自己的背后直透到胸前来!
金文忠愣了一下,随即一口鲜血喷出,回头见这一剑是安逸乐刺出的。金文忠满面惊容,摇头刚要问时,安逸乐眼神一紧,将手中的血冲诀晃了晃,说道:“我得到了我想要得的,何必还要求你们白峰山?你还是到阎王那里请我的功吧!”冷声一笑,剑猛然向后抽出,血箭喷出。
金文忠用手狠狠指着安逸乐,轻道了声:“你,你…。”噗通一声倒地而亡了。安逸乐看着手中的血冲诀,又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不由得纵声狂笑起来。
王耀灵倒在地上,心里怫然而叹道:想不到,我竟然会死在这样一个奸邪小人之手!念头未落,便觉一股腥气从鼻端冲进来。王耀灵咳嗽两声,却觉身体迷药尽解,浑身熟软如初了。
王耀灵抬头看时,正见风枯叶拿着一个小瓶子,在自己面前哈哈直笑。他却不知,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风枯叶早把一粒药丸扔到了安逸乐的嘴里。
安逸乐狂笑一阵,突觉身体一阵奇痒,哇的大叫,在地上也打起滚儿来。风枯叶走上前来,颇带着些挑逗的语气道:“安老小子,你还敢跟我这里使鬼把戏。告诉你吧,嘿嘿,我麻剑客行骗江湖,什么迷药毒药没用过,在我面前使毒,哈哈,就跟在鲁班门前磨斧子,在妓女面前卖风骚一样,哈哈哈。”
原来风枯叶早看出附近有些不对,见安逸乐暗暗吩咐一个人后,便跟了出去,瞧见了地上种的阿修罗花,登时警觉。幸而他知道昆仑山附近有现成的解药,他便趁着比武时跑了出去,捣了几瓶药回来,同时也拿出随身携带的腐骨蜕皮丸(此药服后,全身瘙痒,食之必死,是以风枯叶当初未用此药对付王耀灵),乘着安逸乐大笑时,扔到了他的嘴里。
这时风枯叶已将用解药救醒了不少人。昆仑派的弟子本来想要涌上,但一见掌门人痛不欲生,又纷纷去看掌门人了。
群雄哪里等他们聚集,早就一窝蜂儿也似的冲上,昆仑派的弟子们被团团围住,也只得弃了掌门人,拔剑迎战,双方短兵相接,大战了一场。
喊杀声震耳冲天,然而王耀灵坐在台上,丝毫不理会,一手抱着卢碧吟,眼睛却时不时看着师妹张玉芙。
张玉芙此时也已闻了解药,但仍是坐着,抱着死去的章朝华发呆,一动不动。见了她的样子,王耀灵虽心痛如刀绞,却又不知如何去劝,只能也傻傻地坐着。
这时激战得范围已越来越小,昆仑派的弟子已被围在一个小角落里。过不多时,便全部成擒。安逸乐孤身一人,却仍在地上打滚儿,抓的脸上身上都是深深的抓痕,嘴里还不住叫道:“痒死我了,痒死我了!”
眼见安逸乐痛不欲生,失了抵抗的能力,于是有人摸了上来,一刀就把打滚儿的安逸乐的脑袋砍了下来,提在手里。群雄都振臂高呼起来。
见了这情景,王耀灵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安逸乐叹了口气,想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也不算对你重了。
眼见这时元凶授首,危难解除,群雄互相道谢一声,又都纷纷向风枯叶前来致谢。风枯叶高兴得面耳通红,和前来道谢的人一句没一句地开着玩笑,口中称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小意思了。”
然而面对这景象,王耀灵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拉着卢碧吟的手,看到横尸在地的章朝华董一慕和安逸乐,脚下挪动,走到安逸乐面前,拾起那本血冲诀来,看了两眼,望着上面深深的血渍,深深一叹,想起血冲诀引起的众多纷争,此时心机起伏,不由暗道:一本血冲诀,引得我和师妹分离,章朝华为了得到血冲诀,又杀了我师父,杀了长江口的那么多人,还要不断陷害隐瞒和欺骗众人。安逸乐为了得到血冲诀,设计毒害我和碧吟,又要设计和白峰山合作,迷倒群雄。幽谷山庄他们,也为了这一本血冲诀,不惜以各种方式从我身上搜到,最后我还险些命丧他们之手。甚至连我最敬爱的师父,为了这本血冲诀,竟然不惜要杀女婿,杀自己的亲家,也许必要时还会杀了我的。所有的这些,都是因为这一本血冲诀来的,可是结果,又怎么样呢?
“章朝华逆练血冲诀死了,安逸乐受到了惩罚,我师父也难逃厄运。即使不死的,包括我,所有人,都被这血冲诀深深地害了。”
“可是,人们为什么不要命也要血冲诀呢?因为它可是和白峰山相抗,它可以帮助人夺取天下第一剑法的称号。而白峰山为了维持他天下第一的称号,不惜和安逸乐合作,想出了一条条的毒计,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就这一个天下第一,多少人客死他乡,多少人失去了生命,财产,亲人…。。即便是得到了天下第一,侠义,亲情,爱情,甚至是生命都不在了,那还能有什么意义?”
正自感慨时,终南派的人走了过来,扑通一声都跪在王耀灵跟前。尤其杨伯墉,更是泪流满面,满怀歉意道:“大师哥,我对不起你,我被那个黑了心的章朝华骗了,大师哥,你原谅我吧…。。”说完又抽起自己的耳光来,打得脸上都是红红的手印。
王耀灵早知他和章朝华串通一气,害了师父,也不多说,本想刷的一剑穿过了他的胸膛,但一想血冲诀已害了这么多人,何必再多伤一条命,又一掌抓下,将他的琵琶骨捏的粉碎。
杨伯墉嗷的一声,晕倒在地。王耀灵冷挺挺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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