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锁清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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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锁清秋- 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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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天,街道上行人稀少,黄包车拉着我转过几个小巷便到了名典咖啡。
  只见致娴翘首频频张望,看到我来,立刻从门口跑下了台阶。
  “念秋!”她跑到我跟前,一脸憔悴。
  我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接到你的电话我都担心死了!”
  她挽着我的手,努嘴道:“一言难尽,进去再说吧。”
  咖啡的香气非常浓郁,热气氲氤。我隔着雾气看致娴,她眼睑低垂,完全不似平日里的笑容满面的模样,浑身被深深的忧愁包围着。大概是觉察到了我的目光,她停止搅动杯子里的咖啡,放下汤匙凝眸看我。
  “说吧,致娴,我听着呢。”我轻触她的指尖说。
  “念秋,我不想回家了,我讨厌那里所有的人!”
  她那气愤的表情让我更加紧张了起来,我都觉察得到她急促的呼吸。
  “致娴!”我的手覆盖上她的手背,轻叹了一口气,“就算是吵吵嘴,父母终归是自己的父母,有父母多好,你想想看你跟我相比有多幸福呢。”
  “我最气的不是父母,是我哥。自从跟那个女人订了婚,我家就没有好日子过过,天天闹得鸡犬不宁。哪有他这么纵容她的?爸妈也就由着她胡来。什么世道!”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嘟着嘴巴一脸不悦,“现在倒好,婚期就近了,黎家我是待不下去了!”
  “你跟这嫂子八字不合么?”我抿嘴一笑,“致娴,连我这个外人你都很努力在照顾,自家人肯定更加能够相互包容了。”
  “你也说了,是相互包容。就她这副态度对我,我实在是没办法装笑脸给她看!”她的视线投向了窗外,眼神迷离。
  我轻啜了一口咖啡,这头致娴便哎呀一声叫了出来,她手里的汤匙掉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好奇地往窗外看去,一个打扮入时的女子挽着个高瘦的男子往台阶上走来。
  致娴叫住侍者,匆匆在桌子上留了钱便拉起我往后门跑去。
  我靠着墙直喘气,半晌,二人相视大笑。
  “真是冤家路窄,喝杯咖啡居然也能碰上!”
  “就算碰上也没事的,何故看到她就逃?”我不解地问她。
  她摆摆手,摇头对我说:“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个人!”
  “这样一个秀色可餐的美人,你居然不想看到她?”我笑道。
  “笑笑笑,念秋,你存心开我玩笑呢!这样的美人,我可消受不起。”
  高大的建筑之间,冰冷的风吹过逼仄的街道,我跟致娴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扫兴!”她嘟哝一句,踢走脚下的石子对我说,“只要她不是太过分,我都可以忍气吞声的。”
  “说真的,致娴,不要因为别人的行为影响到自己的情绪,保证自己开心最重要,你说呢?”
  她抬眼看我,微微笑了笑,说:“你说得对。以后尽量减少跟她碰面的机会便是。”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她环顾四周,问我,“总不能一直在这里站着,是吧?”
  我指指不远处的教堂说:“要不去那里坐坐?”
  她点头称好,于是,二人便牵着手往教堂的方向走去。
  说笑着经过咖啡馆前的广场时,身侧的一辆车突然鸣起了喇叭,致娴挡在我的跟前侧过身子正对着那辆车,我拍拍胸口,吓了一跳。
  车窗慢慢地摇下,车里面的男子对着致娴微笑:“致娴,好巧,在这里也能遇上你。”
  我看这男子有些眼熟,可是一时却想不起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但见致娴斜倪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答道:“是啊,大少爷,好巧,在这里也能遇上你!”
  语毕拉起我的手便离开。
  我被她拉着往前走,不觉又转过头去。车窗已经重新关上,不见那男子的脸庞。
  直到走出数十米远,致娴才放慢了脚步,我心有疑虑,问她:“刚才那个,是谁?”
  “还有谁,是那女人的哥哥!”她叹了口气,说道,“其实她哥哥倒不坏,只是厌屋及乌,怎么也没有好感!”
  我笑笑,两人穿过街道,绕过一片草地就到了教堂。
  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抬头望着那鲜红的十字架,突然觉得心里异常平静,于是轻声对致娴说:“致娴,我喜欢这地方,特别圣洁,一进来就觉得平静。”
  “孩子,耶稣会保佑你,阿们!”她的表情很是肃穆。
  推开木门,我跟致娴并肩在最后一排椅子上坐下。
  她的头趴在前排的椅背上,目光正对着我,沉默了好一会。
  “再过半个月他们就在这里举行婚礼了,到时念秋也要出席。”她莞尔一笑。
  “我?”我睁大眼睛看着她,很是奇怪地问,“为什么我也要出席?”
  “不懂了吧?”她掩嘴轻笑。
  我摇摇头,满头雾水。
  “那个怪女人,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西洋玩意儿,说什么结婚时要有圣诗班唱结婚歌。”致娴将身子靠向了椅背,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没见过这个场面,到时候可以见识一下。”
  我在心底暗想,她这嫂子还真是个新潮的人儿。这样想着,对这婚礼倒也期待了起来。
                  婚礼
  很快就入了冬,好在天气晴朗,并不觉得冷。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喇叭不时鸣叫,间或有金发碧眼的洋人经过。高大的欧式建筑在阳光底下反射出温和的光晕。
  上海这个繁华而热闹的城,散发出浓郁的大都市的气息。
  车子稳稳地停在教堂门口,哥掠过我额前的流海,又整了整我的衣领说:“到时候就跟着致娴,不要乱跑,哥下午来接你,嗯?”
  我温顺地点头,这时有人轻扣车窗,我顺着哥的目光转过头去,只见致娴趴在玻璃上对着我挤眉弄眼。
  待我下了车,哥对致娴微扬了下嘴角说:“致娴,念秋就拜托你了。”
  致娴微微鞠躬,笑道:“先生放心,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车子离去,卷起一片尘土。致娴拉起我的手往大门走去。
  远远望去,是一片花的海洋,空中飘荡着各色的汽球,整个教堂被装饰得异常华美。
  门口有数名穿制服的警卫持枪站立,见到致娴无不恭敬地敬礼,我颇为纳闷,对她投去了疑惑的眼神,她但笑不语。
  进了门,宾客里亦是有众多警卫在巡逻,我不禁对致娴的身世好奇起来。
  她把头靠在我的肩头片刻,随后抬起头来微笑着看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妈!”致娴回头看着那位穿着藏青色旗袍的中年妇女,停住了脚步。
  黎家伯母微笑着颌首,目光从致娴身上转到了我这里。
  “黎伯母好!”我鞠了个躬,浅笑着。
  她的笑容很是和煦,也许我的母亲在世,亦是有如此平和的笑容,这样想着,不禁一阵黯然。
  “这就是念秋吧?”她过来打量着我说,“我们家致娴经常提起你。”
  我微笑点头:“致娴也经常提起黎伯母,今日念秋有幸见到伯母,很是欢喜。”
  她笑出了声:“致娴,你也不向念秋学学,人家多乖巧!”
  我颇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致娴笑道:“念秋,你不知道我妈从小就希望我可以长成你这样温顺的姑娘,可惜我总是不学乖让她失望。今天你们一见如故,认个干妈倒也不错!”
  “贫嘴!”黎伯母敲了敲致娴的额头,宠溺地笑着说,“婚车已经到了,你跟慕淮也好去准备一下,不要到处乱跑。”
  尔后转过身来对我点点头说:“念秋,那我们先过去了。”
  见她们渐渐远去,我转了身匆匆往圣诗班集合的地点跑去。
  才刚过转弯处便重重撞上了一个人,跌落在地,额头奇痛。
  “小姐,你没事吧?”那人蹲下了身子伸出手来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揉着额头站起了身,抬起头看向那男子,他一脸错愕的表情,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我。
  我扑哧一笑:“怎么又是你?”
  他回过神来,站直身子扬了扬浓眉,随后又微有些担心地看我,问:“你没事吧?”
  “当然没事了。”我轻笑,指指前方说,“我先走了。”
  “等一下!”他拉住我的衣袖,大概觉得冒失,立刻放下了手尴尬地讪笑,问道,“请问,小姐是否名叫柳清秋?”
  “先生认错人了。”我茫然地看看他,摇摇头微笑着跑开。
  
  当我们穿着洁白的圣诗服站到台上的时候,大门骤然打开,温暖的阳光从门外照射了进来,一室明亮,空气隐约可见飞扬的尘粒。
  新郎携着新娘站在门口,众人站立起来迎接新人。
  我站在圣诗班的队伍中开始轻声吟唱,微笑着将目光投向那一对新人。
  新郎穿着白衬衫黑西装,眉斜入鬓,目光炯炯,那新娘子则是一身白色婚纱礼服,捧着束捧花,映得肤如凝脂,笑容潋滟。紧随其后的是男女二位傧相,细细一看,一位是致娴,另一位则是方才那被我撞到的男子。
  空中飘起了红色的玫瑰花瓣,浅浅的花香盈满整个礼堂,一行人在花瓣雨中经过通道,缓缓往台前走来。
  “伉俪永偕芝兰百世昌,好像鸳鸯好像并蒂莲,生活似蜜样甜……”我们缓缓合上手中的书本,停下了歌唱,此时新郎新娘已经走至台前,面对面站立着。
  随着钢琴的伴奏,主持人宣布婚礼开始。
  主持人看着新人缓慢而有力地说道:“黎致远先生,方婷婷小姐,今天,教会在上帝面前聚焦,在圣堂内为你们公行神圣隆重的婚礼。婚姻是蒙福的,是神圣的,是极宝贵的;所以不可轻忽草率,理当恭敬、虔诚、感恩地在上帝面前宣誓!下面由主礼牧师主持神圣的婚誓问答。”
  主礼人应声而出,对着话筒看向新郎问道:“黎致远先生,我代表教会在至高至圣至爱至洁的上帝面前问你:你愿真心诚意与方婷婷小姐结为夫妇,遵行上帝在圣经中的诫命,与她一生一世敬虔度日;无论安乐困苦、丰富贫穷、或顺或逆、或健康或软弱,你都尊重她,帮助她,关怀她,一心爱她,终身忠诚地与她共建家庭。你愿意吗?”
  新郎深深望了新娘一眼,答道:“我愿意!”
  看着他们交换戒指深情相拥时,我的眼睛里面突然一阵温热。似乎在某个地方亦经历过某些人的婚礼,隐隐约约显现出两张面目不清的脸庞,努力去回忆,头脑里面却一片空白,似是站在河的一边,看不到对岸那些人的神情,微有些晕眩,于是趁着众人欢呼的间隙悄悄溜出了礼堂。
  天空一片宁静的蓝,冬日的阳光异常和煦,有断了线的汽球往天际飘去,渐渐消失了踪影。我在长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清醒许多。
  “你怎么也出来了?”那人在我身边坐下,吹起了口哨。
  这温暖的日头照得人异常慵懒,我扬起笑看向他,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是上海人么?”
  “是啊。”我坐正了身子,轻声喃喃着,似是自言自语,“我在这儿生活了十七年。”
  “那就好!”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未等我开口,那边就传来了致娴的声音:“念秋!我就知道你溜出来了。”
  她小跑至我的跟前,悠闲地在我跟方家少爷的中间坐下,斜斜瞥了他一眼说:“方慕淮,你少打我们家念秋的主意!”
  我拉拉她的衣袖,轻声嘀咕着:“致娴,你想多了吧?”
  她转过头对我眨眨眼,示意我噤声。
  那方慕淮浮现出促狭的笑容,站起身说道:“黎致娴,我打的是你的主意!”
  致娴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你,你!方慕淮!”
  他扬扬手,笑着往礼堂内走去,丝毫不理会致娴愤怒的表情。
  “你看你看,念秋,哪有这样的人?兄妹俩简直一样的不可理喻!真是气死我也!”
  我拍着她的背,笑出了声:“好了好,不要气了!人家也是开开玩笑,别当真啊。”
  她靠向椅背,嘟囔着:“念秋,我看自己跟姓方的都八字不合!”
  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浅浅笑着。
  跟致娴在一起的这些日子,该是这一生中最最平静最最美好最最快乐的时光了吧?希望日子一直如旧,现世安稳亦是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因凌烟才疏学浅,主持人及主礼人的问话都是从百度上搜来的哦,特在此声明一下,请各位多多包涵啦~~~ 
                  军阀
  临近期末,哥开始忙碌起来,通常在我做完作业的时候他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家。
  
  今年冬天的天气不似往年那般晴朗,冬雨绵绵,数日不见太阳。
  
  那天放学的时候还是阴天,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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