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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吗?我想我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内容,您喝水吗?我让郁凌给您倒杯水。’课讲到一半儿,颜绮舒终于礼貌的开口。她拽了拽郁凌的衣角,双手摸索到她冰凉的胳膊:‘你渴吗?厨房里有冰镇的矿泉水,也有其它的饮料,喜欢喝什么就拿什么。’
‘今天的内容有些多,休息休息也好。’老师把带来的书轻轻合上,和善的脸上挂着笑容:‘我自己带了水,就不用麻烦了。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我下去走走,过会儿再继续讲课。’他从带来的夹包里取出一瓶水,轻手轻脚的关门退了出去。他年纪大了,总呆在有空调的房间里会觉得特别不舒服,需要出去晒晒太阳缓解一下。
‘你喝水吗?我下去给你拿一瓶。’不习惯说话的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极少感觉口渴,刚才颜绮舒让她下去拿水,她便把这句话自动翻译成颜绮舒渴了,想要让自己下去帮她拿一瓶水。
‘那你要喝水吗?’颜绮舒反问,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
‘我不是很渴,如果你要喝的话我就下去帮你拿一瓶矿泉水上来。’
‘我也不渴,那就不要去拿了。我想在床上躺一会儿,你可以坐在这里陪我吗?他们都不知道,自从车祸失明,我就很害怕一个人呆着。我从不知道书上说的黑暗是漩涡这句话是如此的贴切如此的可怕,我就像漂流在海洋里的浮游生物,无法触及沿岸。’颜绮舒的话带着淡淡的伤感,这让郁凌替她难过,也替自己感到幸运。因为,比起颜绮舒,即使她没有钱,她都是健全的,可以看得见这个世界斑斓的色彩。
唉。郁凌默声好久,终究还是为颜绮舒发出一声叹息。她轻轻的握住了颜绮舒的手,她搂着颜绮舒的腰肢让她躺下,她把电脑搁在自己的腿上,好让颜绮舒更方便的感受到她冰凉的手。她说:‘你休息会儿吧,等老师来了我叫你。’
‘谢谢你。’颜绮舒说出她为数不多的感激,这是她第一次对郁凌说‘谢谢’,也是记忆里第三个感谢的对象。谢谢两个字,她曾对一个给她让路的陌生人说过;也曾经对挽回她性命的医生说过。而今再说出‘谢谢’,是颜绮舒对郁凌依赖的开始,
‘客气。’郁凌把键盘打的噼啪作响,想到这样可能会吵到颜绮舒,她特意放缓了速度,尽量轻按键盘,让它只发出细微的声响。
颜绮舒终究来不及享受太多的休息,老师在外面把瓶子里的水都喝光后拿着空瓶子回到了颜绮舒的房间。郁凌没有叫她,因为颜绮舒在老师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坐了起来,稍微梳理了下她的头发,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教课内容里。
老师在讲课,颜绮舒在听课,而郁凌则偏头注视着她姣好的侧脸。她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笑意,在老师停顿的时候轻轻点头,表示她已经接收了这段信息的内容。房间里的空调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郁凌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的思绪随着颜绮舒的侧脸渐渐放空,再回过神时,老师已经不在房间里,就连他带来的书和夹包也消失不见。
‘老师呢?’郁凌下意识的问,她并没有觉得她发了太久的呆,事实是老师确实不在房间里好久了。
‘你是不是发呆了呀,老师已经走好一会儿了。’颜绮舒摸索着半跪到床上,她的脸上挂着疲惫,她用手半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说:‘今天的内容比以前要复杂的多,估计要好久才能消化。果然,只听不看是不行的呢!’
‘累的话就睡上一觉吧,张姨应该开始准备晚饭了。’哈欠是会传染的,郁凌在颜绮舒之后压抑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
‘我忘记告诉你我晚上是不吃饭的。’颜绮舒侧躺在郁凌的身后,手指捏着她的衣角,有些抱歉:‘因为他们经常出差再加上我本身对吃不感兴趣,所以每天只吃两顿饭。不过厨房里应该会有吃的,饿的话就让张姨给你做些吃的。’
‘不吃东西怎么可以?晚上要少吃,但不可以不吃。’郁凌看着她,心里有了自己的打算。她替颜绮舒盖上薄毯,起身握住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我下去一下,你先小睡一会儿。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喊我,别自己乱走,小心碰着。’
‘是饿了吧,我就知道呢。’颜绮舒不舍的松开郁凌的衣角,改为抓着盖在她身上的薄毯。她是害怕独处的,没有人陪着,她会不安。只是,她不可能自私的把郁凌绑在她身边不让她吃饭,那不是她这种性格可以做出来的事情。
‘算是吧。’郁凌并不否认,她先把电脑拿回她的房间,然后下楼走进了厨房。这个时候张姨正在客厅看电视,发现郁凌走进厨房,知道她是饿了,便打算开火为她做些吃的。
‘张姨,我来吧。’郁凌冲她笑笑,让张姨继续看她的电视。从冰箱里取出两枚鸡蛋和已经洗好的蔬菜,郁凌把中午没有吃光的米饭倒进砂锅里,又倒了适量的水咕噜咕噜的煮起来。等米饭变成了米粥,郁凌往里面加了少许的盐,把蔬菜剁成小碎块投了进去,等它熟了之后又把鸡蛋搅拌好加入粥里,让它格外黏稠喷香。
关了火,郁凌找出两个小碗把粥盛了出来,又拿了两个勺子端着它们回到颜绮舒的房间。听见开门的声音,颜绮舒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郁凌,是你吗?你下去好久。’
‘我熬了些粥。’郁凌把两碗粥搁到书桌上,拉过椅子坐在颜绮舒的面前:‘不吃晚饭对胃口不好,少喝些粥,不会撑到的。’
‘张姨不在吗?’
‘她在,我不想麻烦她。’郁凌端起一碗粥,用小勺盛了少许吹凉后送到颜绮舒的嘴边儿:‘张嘴,我吹过了,不烫。’
郁凌的话带着一丝霸道,这种命令的意味让颜绮舒觉得暖心,她顺从的张开嘴巴咽下郁凌喂给她的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我以为只是白粥呢,原来它是咸的。而且,你好像放了鸡蛋和油菜叶。’
‘太复杂的我不会做,这粥是我跟。。。跟别人学的。’郁凌的眼底闪过一丝黯淡,粥是她跟孤儿院的做菜师傅学的。其实也不算学,只是那天她正好去得早,也正好赶上做菜师傅往米粥里加鸡蛋和切碎的油菜叶。
‘复杂和简单没有区别,重要的是好吃。如果晚上吃的是它,我想我可以试着习惯吃晚饭。’
‘嗯,那我晚上给你做粥吃,张嘴。’看着颜绮舒温柔的笑意,郁凌的唇角竟主动的上扬。对她来说,微笑和说话一样是件麻烦而困难的事情。然而现在,她会主动露出笑容,是因为颜绮舒满足的模样,也因为颜绮舒温和的言语。
‘你不吃吗?我好像吃了好多了,再吃,可就真的吃不下了。’咽下送来的粥,颜绮舒双手抓着床单往后边挪了挪,似是不希望郁凌再喂她喝粥。
‘我现在吃。’郁凌知道她是真的吃不下,碗里的粥只剩下小半口,这对不吃晚饭的颜绮舒来说已经是个极限。她草草的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光,以最快的速度把碗和勺子送进厨房并刷洗干净。因为颜绮舒在房间里等她,她说过她害怕一个人独处。
作者有话要说:郁凌于颜绮舒,是依赖。颜绮舒于郁凌,是微笑的开始。
☆、洗澡
睡前的洗澡成了难题。
并不是说郁凌在别人的别墅不方便洗澡,她的房间有独立的浴室,只要把房间的门锁好,在浴缸里泡多久都没有关系。她的难题,不是自己的洗澡问题,而是给颜绮舒洗澡。
因为颜绮舒失明,在没有外人帮忙的情况下是不可能顺利洗完澡的。以前都是张姨在她身边陪着她,张姨是看着颜绮舒长大的,为她洗澡倒也说得过去。只是现在郁凌来了,照顾颜绮舒的责任都落在了郁凌的身上。
站在不算很大的浴室,郁凌伸手拨了拨浴缸里温度适宜的洗澡水。她犹豫着握住颜绮舒的手,别扭的说:‘洗澡水已经放好了,你可以洗澡了。’
‘你,能不能背对着我。’颜绮舒要求道,当着陌生人的面儿脱衣服总是不好意思的,她看不见,即使郁凌答应后盯着她看也不会被发现。可是她还是这么要求了,因为她相信郁凌的为人,她应该不会偷看。
‘那你,自己可以吗?’郁凌觉得浴室里有些闷,氤氲的水汽都聚在了她的身上,使得衬衫和肌肤紧贴在一起,怪难受的。
‘我可以的,脱完衣服,你再扶我进浴缸。’
‘好,等你把衣服脱完,叫我。’郁凌背对着她,低头看着穿在脚上的拖鞋:‘我已经背对着你了,放心吧。’
没有回答,浴室里的两个人相互背对着彼此。她们的脸上都泛着红晕,明明两个女孩子共处浴室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们还是感到深深的违和感,连着心跳都别扭不已。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传来,夹杂着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过了会儿,郁凌的手臂被人摸索着抓住:‘我好了,可以扶我进浴缸吗?’
‘嗯。’郁凌转过头,目光不经意在她的胴体上扫过一圈儿。那是一具几乎完美的胴体,用专门形容女子的亭亭玉立再适合不过。心里没有由来的生出些许嫉妒,比起颜绮舒的身材,郁凌的更像是平板手机,几乎看不出太大的起伏。
郁凌扶着颜绮舒,带着她走到浴缸面前,在她抬腿之后目光也跟着落在她的双腿之间。没有植被的覆盖,郁凌可以清楚的看见那里诱人的风光。她的心跳在一瞬间停跳半拍,她扶着颜绮舒坐进浴缸,让她的身体完全浸没在温热的水里:‘你先泡澡吧,我出去等你,好了叫我。’
‘别走,你说过只要我需要就会陪着我的。这是你的工作不是吗?’颜绮舒的脸上掠过一丝慌张,她下意识的抓紧郁凌的手腕,水珠顺着她的肩膀滑落到郁凌的胳膊上,带着适宜的温度。
‘那好吧。’郁凌用脚勾过旁边的矮凳坐下,那是张姨留在浴室的,以前她经常坐在矮凳上帮颜绮舒洗头。双手握着颜绮舒的左手,郁凌的目光已经不知道应该停在哪里。她稍微用力的握住颜绮舒的手,看着她仰躺在浴缸里,怜惜道:‘水温还可以吗?’
‘嗯。’颜绮舒用另一只手揉按着自己的肩窝,顺便用手舀了些水把头发弄湿:‘你知道吗?我最初失明的时候很不适应,可是我不想让他们为我担心,只能努力的去适应。我害怕接受治疗,害怕医生会在我充满希望的时候告诉我不可能治愈。好在我适应下来了,只是很多地方都需要别人照顾,以前是张姨,现在是你。’
‘张姨说你是好人。’郁凌小声的说,她相信张姨说的是对的,在她看来,颜绮舒是个为别人着想的好人,她没有脾气,她像一律清风,拂过他人心灵时会留下平静温和。
‘我哪里是好人?我也是自私的人,也会有很自私很自私的想法。’颜绮舒笑了起来,好人这个高帽太大,并不是适合她。相比那些娇纵的大小姐,她更希望自己可以忽略别人,多为自己想想,也许那样,她会过得比现在好。
‘是人都会有自私的想法。你真的是好人,你和我见过的富家女不一样。’郁凌侧着身子拨弄着浴缸里的水,溅起一朵朵很小的水花。
‘每个人和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在我心里,你也是好人呢。’颜绮舒稍微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抓着浴缸的边缘站了起来:‘我想洗头了,可以扶我出去吗?’
‘好。’郁凌起身,小心的把她扶到花洒下面,把矮凳移到她的身后让她坐下。她从旁边拿过洗发剂,用莲蓬头把颜绮舒的头发完全洒湿。浓稠的洗发剂挤在手心,郁凌把它们均匀的涂抹在颜绮舒的长发上,轻轻的搓揉:‘等下要把这些泡沫冲掉,你用手捂着耳朵,别让水进到耳朵里。’
‘没关系的,你放心冲就好,不会进到耳朵里的。’颜绮舒把手覆在郁凌蹲下的膝盖上,郁凌的动作让她觉得舒服:‘你要不要坐下,我蹲着就好。’最初的羞耻感在不经意里被郁凌温柔的动作所代替,颜绮舒往前凑了凑,头上的泡沫落在了郁凌的腿上。
‘你好好坐着,我现在给你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