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缨步伐微动,一手擒住太医衣领,生生把他拦下,毫不客气地丢到月姬面前。
“我有让你死吗?”月姬轻抚长甲,冷森森地问道。
“皇后娘娘,你要小人如何,小人便如何,只求你放过我那可怜的妻儿啊。。。”太医老泪纵横,只想保全家人。
“红缨,好生扶起太医。”月姬微微抬额示意,抚平裙摆,对着一脸惶恐的太医正色道,“太医莫要紧张,你为家人之心本宫深受感动。”
“娘、娘娘。。。”太医愣愣地看着她,没有料到自己竟未受责备。
月姬两手相握搁置身侧,漂亮的脑袋微微前倾,“本宫只要你做一件事。。。”
“左使且慢。”清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黑衣人步伐顿停,微微侧身。墙角处,藕色衣裙微微飘扬,发髻高束,气质飘然,出尘的面容上挂着淡淡笑意,不是月影是谁。
黑衣人眼中锋芒一闪,脸上未露半丝慌乱,直直地看着月影,“二公主特意在此等候,在下荣幸。”手上不动声色地握紧长剑。
月影慢步走近,悠声徐徐,“左使负责花谷大小事务,如今又参与三国纷争,当真辛劳。”
微微拱手,黑衣人也不否认,“不知二公主如何认出在下?”
“左使剑术一流,一柄碧天长剑终年随身,再加之手下四小主齐齐出现,月影才敢大胆猜测。”月影轻摆手中羽扇,停在左使三步开外相望,微微勾唇,突地开口,“月影有一事疑惑,还请左使解答。”
“二公主天资聪慧,何须在下。”左使冷冷一笑,煞气外泄。
月影却仿若未闻他的拒绝,径自问道,“花谷如此作为,可是受人指使?而这个人,可是凌帝?抑或凌帝相关之人。”
闻言,左使微微抬首,嘴角森冷上钩,却不回答,转动手中长剑,直袭月影而去。月影瞳孔微缩,却不做丝毫动作。左使见她如此,心里一沉,觉察一股力量自后而来,急忙转动剑锋。
“嘭”,两剑相碰,在夜色中火光暗闪。冰冷的眼神碰到一块,一个依旧冷寒,一个却杀气顿消。月影退至一旁,一副旁观者模样,显然把他交给赫连寒处理。
剑力相斥,急急退到一旁,左使抿唇看着突然出现的赫连寒,脸色十分难看。
“是你。”赫连寒冷声道,认出了他是在冷宫刺杀月朔之人,想到差点因此失去月朔,赫连寒煞气愈浓,月光下,冰冷的脸仿若阎罗,“你和朔儿有何深仇大怨,非要至她于死地!”
左使微微侧身,冷眼看过两人,笑得狂妄,“想杀便杀,没有理由!”
“你究竟是何人!有为何独不伤我!”赫连寒迈前一步,逼问道。
左使讽刺一笑,双目微眯,“你们之间的信任当真出乎我的意料!”举剑指着赫连寒,左使阴狠道,“我本以为故意不伤你便可引她们怀疑,挑拨你们关系,借此当个渔翁。”
“当真如此?”疑光闪过双目,赫连寒步步逼近,内力施展,长剑飞出,刺入一旁树干中。双手放置身后,赫连寒挺胸直视左使,“如若你当真也要除我,便举剑刺我!”
“你疯了!”左使忍不住低骂出声,目光扫过月影,见她眼中怀疑愈浓,急忙住嘴,握紧长剑,冷声道,“你不要以为我不敢!”
“那你便来吧。”赫连寒冷笑,微微仰首,眼中锋芒胜过利剑。
左使握紧手中的长剑,偏偏不敢动作分毫,额上冷汗溢出,心乱如麻。
迈步走向左使,赫连寒全身散发着冰冷,“为何还不动手?”
左使却突地把剑收起,嗤笑道,“在下可是花谷使者,杀一个手无寸铁的求死之人,说出去可要招人笑话!在下要杀人,也要杀个光明磊落。”
赫连寒很给面子的鼓掌,话语却是讽刺,“暗箭伤人,也是左使的光明磊落之举?”
“我没必要和你们解释!”
“左使可是北国之人?”赫连寒突地压低声音道,惊得左使蓦地抬头,满目震惊。
“果然。”赫连寒勾勾唇,眼中冷然多了一分,冷声质问,“你怎知我身份,可是和我母妃有关!”
目光躲闪,左使张张嘴,半天无话。
心下一狠,左使抬首看向赫连寒,压低声音道,“这些凌帝没有知道的必要,只要记得,北国的江山还等着你复兴!”
赫连寒内心一震,这段时日的生活,她几乎忘了这些。。。
看她神色,左使摇头冷笑,“凌帝莫是忘了梦妃生前遗愿?主子所言非错,那个女人果真该死!”说到此,左使眼中尽是恨意。
闻言,赫连寒一惊,怎会听不出他口中的女人便是月朔,寒声警告,“如若朔儿出事,别说复兴北国,便是这凌国的帝王之位,我也不愿再坐!”
“你——”左使愤然,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连说几个好字!半天讽笑道,“梦妃泉下有知,死不瞑目啊!”
“嘘~”哨子声高响,左使一愣,蓦然抬首,“我的任务完成,凌帝,二公主,有缘再见。”说罢,一粒烟雾弹砸在地上,随着嘭地一声,烟雾弥漫,待赫连寒她们扫去,已无他半丝身影。
“不好!”赫连寒暗叫不妙,转身便向着风宫的方向去。
“调虎离山计。。。”月影脸色一沉,正好见月姬走出,几人冲冲返回。
血腥味,浓郁的血腥味。越是靠近宫苑,赫连寒的心越是慌乱一分。一步步地走近,站在宫苑门口,赫连寒看着遍地惨死的侍卫,心跳几乎停止。
“怎么会这样!”随后而来的月姬看到如此场景,低呼出声。
“朔儿!”
“凤仪!”
害怕的叫唤,两人齐齐冲入宫苑,慌乱地寻找,不是,不是她,也不是她。。。人呢,去哪了?赫连寒疯狂地寻找着,好不容易从鬼门关唤回的人,难道——
她不敢想!
“望亭。。。”月姬的一声低弱叫唤,月影、赫连寒同是一震。
一点点地抬头,大厅的房梁上,望亭就那样高高地挂在那,四肢瘫软地下垂,双目不甘地瞪大,嘴上脸上全是血。一柄长刀刺在望亭的腹部,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地滚落。。。
赫连寒点地飞起,拔下长刀把她扶躺在地,望亭的气息,已是全无。
“这把刀——”月影看着赫连寒取下的长刀,神情懔了懔,“是青刀。”
作者有话要说: 要过年了,各种忙乱。。。唉,暂时两日一更,中午十点准时更新。
嗯。。。其实。。。应该不虐吧。
☆、第八十八回
“影、影儿;是颜卿!”月姬院外一声低呼;惊到厅内的月影和赫连寒;两人急急走出;看到门边走进的人,步伐停滞。
她素来的黑色素裙破损的厉害,一条条鞭痕红的刺眼;头顶显然受过重物袭击,粘稠的物质湿了头上的发;疤痕横过的脸上血染地可怖。而她抱着的;正是月影心念的凤仪。
“主子,你、你回来了。。。真好。”颜卿颤抖着唇,话语未完;抱着的人脱离手;自己也向前跌去。
“颜卿!”月影一声低呼,正要冲过去扶她,红缨却快了一步,一手捞过即将和地面接触的凤仪,一手稳住颜卿。月影快步走来,一看凤仪便知她只是昏迷,小心地把她交给紧随其后的赫连寒,径自扶过颜卿就要为她诊治——
“没用的。”虚弱的手拦下月影,颜卿满是血迹的脸微微抬起,往日死一般无痕的脸上,竟在微笑,“主子,我不行了,我知道的。”
“谁说你不行的!”月影冷沉道,一手拿开她阻止的手,一手快速为她把脉,瞳孔微缩。
看她如此,颜卿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月影的手,可以说,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冒犯,“主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月影闭了闭眼,忍去眼中涩然,“你说。”
“把我葬在浅语姑娘的旁边,好吗?”向来无情的话语因为情绪的波动起伏剧烈,颜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下喉间腥甜,“主子,求你了,我只是想继续保护浅语姑娘。。。”就像过去一般,静然地守护、静然地喜欢,便满足了。
“真是个傻姑娘。”月影喉头干涩,伸手轻柔地摸上她脸颊的刀疤,这是浅语死后颜卿自己划下的,因为她痛恨自己不能救浅语,沉重地呼吸着,月影强扯起一丝笑容,点点头,“我答应你。”
那往日死寂空洞的双目在那一刻亮的璀璨,颜卿笑了,笑得极其灿烂,她仿佛看到浅语在眼前跳舞,如她第一次在桃花林见她一般,美得惊人。
“主子,浅语姑娘来接我了。”颜卿低语,双目含泪的看着前方。。。双目闭去,一滴清泪滑落在地,而她的脸上,是满足的笑。浅语,我答应你的事办到了,凤仪会代替我们好好照顾主子、陪伴主子的。
握着的手一点点冰冷,月影缓缓地松开手,轻柔地把它搁置一旁,对着已然死去的人温柔微笑,“去吧,浅语看到你,一定很开心的。”
赫连寒愣愣地看着这一切,望亭、颜卿,午时她们还一起商议的人,一瞬之间,再也不会出现。月朔呢?月朔去了哪里?又有谁能告诉她,这里发生了什么!
“凤仪、凤仪!”赫连寒叫着,拇指紧紧地压在凤仪的人中上,眼中是急切的慌乱,颜卿和望亭的死拉大了失去月朔的恐惧。
月影偏头看到这一幕,急忙抢过凤仪,怒骂道,“你在干嘛!”
“影、影?”低弱的声音自怀中响起,月影急忙低首,正好对上那微弱睁开的眼。
一看她醒来,赫连寒更是激动,伸手紧紧拽着凤仪的手腕,不停地摇晃,“凤仪,朔儿呢?朔儿人呢!”
月影一把扯开激动的她,护住还未完全清醒的人,斥道,“你的冷静都去哪了!我们哪个不担心朔儿,可冲动能解决问题?!”
耳边是熟悉的声音,凤仪摇了摇头,茫然地看着四周,月影、赫连寒、月姬、红缨。。。脑海中回想起昏迷前的画面,凤仪顿时清醒,双手紧按着身前月影的肩,激动地问道,“颜卿呢?颜卿人呢?”
喉间涩然,月影闭了闭眼,不知如何开口。
看出她神情的异常,凤仪仿佛跌入冰窟窿般冷,一把推开月影疯狂地寻找,终于,看到门边死去的血人,再无法动弹。片刻,人生生地跌跪在地上,两行泪水顺着两颊滑落,“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她不会受伤也不好死的。。。我才是该死的那个,我才是!”凤仪痛苦地哭泣,双手用力地拍打自己的头,她在恨,恨自己的没用!
“好了,不怪你。”月影蹲□子,心疼地按住她的双手,温柔的手轻抚她的背,试图安抚下她的激动,目光无意地扫过一旁呆傻的赫连寒,双手扶上凤仪的双肩,紧紧看着她的双目,沉声道,“凤仪,你冷静下来,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沉地呼吸平复情绪,凤仪从激动中镇定下来,转头看了看死去的颜卿,再回头,眼中只有坚定。
时间回到傍晚时分,月姬从朝堂回来,和赫连寒他们说了太医一事,众人皆肯定有人暗中指使,几人合计之下决定反被动为主动,月姬四人悄然跟上回家的太医,一切按着计划顺利进行。殊不知,正是中了鬼女的阴谋。
她们一走,早准备好的花谷四小主出现在宫苑前,不到一个时辰,月姬安排护卫的侍卫统统被杀,颜卿、望亭以二对四,她们本就不是花谷四小主的对手,再加之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凤仪和月朔,情势更是恶劣。一刻钟的时间,颜卿、望亭皆负伤在身。两人相望一眼,颜卿带着凤仪、望亭和着月朔,分头躲避,试图分散地方注意力来拖延时间。
“我们和朔儿她们分开,颜卿带着我往后花园去,杀我们的人中有个手执长鞭的妖女和拿着狼牙棒的丑八怪,他们追杀我们,另外拿着青刀的男人和拿着双刀的不男不女应该去追朔儿她们。。。颜卿把藏在假山后,和妖女他们打起来。。。我亲眼看到那妖女拿鞭子不停袭击颜卿,还有那丑八怪,他发现了我。。。抓着我说要吃我的肉,我一直反抗,颈部突然一疼。。。”凤仪强忍着对记忆的恐惧,眼中泪光闪烁,哑着声音道,“昏迷之前,我看到颜卿冲了过来,那个丑八怪的狼牙棒狠狠地打在她头上,是颜卿保护我的。。。”
“好了。别想了。”伸手轻柔地为她拭泪,侧头望着颜卿的尸体,月影双目的温度一点点的下降。
“望亭和朔儿呢?没找到她们吗?”凤仪低声问道,因为赫连寒的神情,太沉重。
沉默,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月姬看了看几人,微微叹息,“望亭。。。也死了。”
凤仪脚下发软、头部晕眩,如若不是月影扶着她,许会跌倒在地,“我、我想看看她。”
月姬犹豫地看了看月影,却得到月影的颌首同意。“让她看吧。”月影道,松开手,让凤仪自己去看望亭,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