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叶沐青!我警告你!我要踩油门了!我会辗死你!我一定会辗死你!?
?夏妈妈,我不会让开!拜托你下车!?
?让开!让开!让开!让开!?
?华英!住手!?
?妈妈!!?
钟华英右脚用力一踩,车子就像脱缰的野马往前猛冲,她用力踩着油门,车子高速的冲向车库的门,直到撞上了坚固的铁门发出强大的撞击声,巨大的车子才被挡了下来。
引擎还在运转着,休旅车发出尖锐的巨响,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阵阵白烟。
钟华英紧握着方向盘,神情呆滞的坐在驾驶座上,眼泪不断地从面无表情,苍白的脸上落下。
夏澄看着车子猛力一加油,就往叶沐青的身上撞,车子继续往前冲,叶沐青就像是个残破的布娃娃,无力地挂在车子的引擎盖上,直到撞上车库的铁门,她才缓缓的倒下。
?叶子!?
夏澄恐惧的尖叫,她拚命的去扳车子的门锁,拼命的拍车窗,叶沐青毫无血色的苍白脸孔,鲜红的血,不断涌出沿着她嘴角染红了她的衣服,她哀伤无力的看着她,眼泪缓缓地留下,然後,就闭上眼睛,瘫软在地上。
叶沐青其实还搞不懂发生了甚麽事,她只是感到什麽东西用力的撞上她,撞得她身体痛到快要粉碎。她想说话,一开口嘴里全是汹涌而出的鲜血,她抬起头看着夏澄,夏澄正拍着车窗,满脸哀伤的哭喊着。
她皱皱眉,努力想听她在说什麽,身体想往前倾,却失去控制,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她觉得呼吸困难,想要咳嗽,嘴巴里的血却呛得她意识涣散。
叶沐青躺在地上。她努力想睁大眼睛,看看周围,看看夏澄,头上的阳光好大,她的眼前却是一片漆黑。意识一片一片的剥落涣散,最後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失去了,她看不见,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叶沐青好累,她全身又酸又痛,连动动眼皮的力气也没有,不再收集自己涣散的意识,她想,她应该好好睡一觉了。
☆、(27鲜币)第四十四章 我好恨你
滴答。滴答。滴答。
夏澄抬起头,看着眼前墙上挂的一面,白底黑色字的时钟。
她的身边其实很吵。
有人在交头接耳的讨论着,有人在低声地窃窃私语。不知道是谁悄悄的在啜泣,不知道是谁在深深的叹息。她专心的看着墙上的钟,不去关心周围的纷纷扰扰。
滴答。滴答。滴答。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跟着秒针一格一格的往下移动,耳朵竟然听见了齿轮紧靠着彼此转动的声音。不急不徐,以规律的节奏,唱出不变的音符。滴答。滴答。
那滴滴答答的声音,让夏澄脑海里的某一段记忆突然清晰鲜明了起来。
好久好久以前,那应该是她还很年轻的时候吧。
某天下午,接近黄昏了,天色开始慢慢变暗,夕阳在宽阔天空用红色画笔挥洒出的几抹艳丽,把她的脸照得红红的。
夏澄笑得很开心,因为她喝了一杯不健康的牛奶。
这天下午的晚自习临时取消,同学们都很开心,在升学压力重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里,这样几个小时的放假是很令人雀跃的。
同班的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开开心心的离开学校,她决定不把这个临时的插曲告诉家里,说个小谎,在司机来接她回家前,就会有几个小时的幸福,可以跟她一起留在没有人的空教室里。
她的脸颊也抹上了粉红,温柔的亲吻她。夕阳钻进教室里,把教室里的时间都染成慵懒的橘红。夏澄窝在她的臂弯里,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她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手腕上的表,走得很规律,滴答滴答,像她的温柔低语。
她轻轻闭上了眼睛,鼻子酸酸的有点想哭。这样的幸福,让她有点受宠若惊。静静的窝在她的胸前,夏澄不敢挪动身体,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碎了这难能可贵的小小幸福。
她们都没有说话,教室里静悄悄的。
扑通。扑通。
叶沐青的心跳在她耳边环绕。她在心里跟着默数,一拍一拍的跟着她心跳节奏数着。扑通。扑通。
夏澄坐在开刀房前面,冰冷的长长椅子上,眼泪就这样滑了下来。
温热的泪,像滚烫的火焰烧灼她的心。那个美好的黄昏,叶沐青对她说话的心跳,她们默默无语相视而笑的快乐画面,像是突然被人关掉的电视萤幕,变成了漆黑一片。
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流乾了。她以为自己的感觉已经悲伤到麻木了。
看着墙上的钟,看着时针,分针与秒针,它们交叉成不同的角度,又不断地变换成另一个角度,夏澄竟然看不清楚现在的正确时间。
手术室冰冷的门始终紧闭,两扇阖上的厚重铁门,隔开了她与叶沐青。
叶沐青在门的另一边,与死神拔河,她在门的这一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面液晶萤幕挂在门的旁边,上面的跑马灯不断重复着,叶○青,手术中。
那个○,让叶沐青的名子不完整,也在夏澄的胸口开了个洞。
有好几个小时了吧。
夏澄记得她进医院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有些微光,而现在外面早已夜幕低垂。刚开始,跑马灯上有好几个名子,重复着。某某某,手术中。某某某,恢复中。
她等了又等,所有的名子一个一个从手术中,变成恢复中,然後那两扇门就会打开,推出一张床,床上躺了个人,绿色的床单下,每张脸都是苍白。有些人还昏迷着,被推进电梯里。有些人,能虚弱的张开眼睛,跟心急如焚的家人说几句话。
夏澄虚弱的等待着,她眼巴巴的盼望着,在下一个门开的时候,叶沐青会出现在她眼前,给她一个珍贵的微笑。
可是她等了又等,那两扇门始终没有为她开启,她的眼泪湿了又乾,乾了又湿,却总是看不到叶沐青的脸。
一个绿衣绿帽的医生,从门後走出来,神情严肃地朝夏秋阳走去。
?怎麽会搞成这样呢?秋阳,这伤势很严重啊!你知道,我给她输了多少血吗?一万C。C啊!她的腹腔、胸腔都在大出血,一大堆出血点,我都快处理不来了,老实说,我…?
?陈院长!拜托你!你一定要尽力救她!?
夏秋阳急忙抓住他的手,苦苦的哀求。他焦急的脸上满是疲倦,眼球上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漫长而煎熬的等待似乎让他脸上的皱纹刻划得更深。
?看在…看在我们多年好友的面子上,你一定要救她!拜托你帮帮忙…?
?我怎麽没有尽力?我已经把我们医院所有能用的医生全都调回来开刀了啊!可是,这麽严重,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把握…?
?陈院长!救救她!我拜托你,你救救她…?
夏秋阳终於忍不住老泪纵横,嘴唇跟脸颊不由自主的严重颤抖着,他连话都没办法说完。只能用力,紧紧握着医生的手,无法自己的哭着。
穿着手术衣的医生,默默看着他泣不成声。
叹了口气,把手上那张红色的纸递给夏秋阳,艰难的开口。
?我知道,我会尽力。老夏,这是医院的流程,你签个名吧。?
夏秋阳的手巍巍颤颤的,想要接过医师递过来的纸张,却没有拿好,纸张顺势滑落,停在夏澄的脚边。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没有甚麽重量的红纸。
病危通知单。上面的抬头写着,病人的姓名:叶沐青。
病人:叶沐青。经医生评估,病情已达病危状况,特此通知。
夏澄的眼泪克制不住的泉涌而出,雨点般地落在红色的纸张上,浸湿单薄的纸张。她用两手紧紧握着这张纸,小心翼翼的护在手心中。这张红色的纸,她捧在手上就像是捧着叶沐青微弱的心跳,夏澄哭得伤心,病危通知把她心中的恐惧化为具体,她知道,也许下一秒钟,叶沐青垂危的生命就会无声消逝。
?澄澄…我来签吧。?
夏秋阳擦乾眼泪,强打起精神。从女儿手上接过病危通知,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子後,交给旁边的医生。
医生拍拍泣不成声的夏澄,没有多说甚麽,重新戴上口罩,转身走回开刀房。
夏澄泪眼看着他的背影,他绿色的衣服上,沾染了大大小小的血迹。看着那些怵目惊心的鲜红,夏澄的心就像是被刀割般的剧痛,痛到让她弯下了身子,喘着气呻吟。
那是叶沐青的血吗?她在里面是如何的挣扎求生?她流了那麽多的血,身体上的伤那麽严重,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冰冷的手术室里,会不会害怕?
夏澄痛哭着,她好想奋不顾身的冲到叶沐青身边,她好後悔自己竟然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彷佛感受到叶沐青此时承受的痛楚,身体像是要被撕裂般的拉扯。
?怎麽会这样?为什麽会这样??
钟华英坐在椅上上,脸色一样苍白,眼神一样涣散。
她紧紧抓着旁边妇人的手,不断捏着,不断搓揉着。那妇人似乎感到有点疼痛,却又不敢把手收回来,只好任由着她。
?不会有事吧??
钟华英抬起头,迫切的问着妇人。
?陈嫂,陈嫂,你说,不会有事吧??
?太太,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妇人连忙迭声安慰着。
接到夏秋阳的电话,她就赶了过来。虽然到现在她还是不太懂到底发生了甚麽事,匆匆忙忙赶到的时候,钟华英一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了救星,冲上前来就抱住她放声大哭。
她安抚了她好几个钟头,钟华英才慢慢安静了下来。妇人开始有些时间去推演现在到底是甚麽状况。
她不清楚,在手术室里的是谁,但那个人好像伤得很严重。护理人员不时进进出出,推着各式各样的医疗器材,脚步匆忙。
夏秋阳跟夏澄分坐在长椅的两端,没有交谈,连眼神都没有接触。
但他们都在哭着。
夏澄独自坐在一角,瘦小的肩膀颤抖着,始终泪流满面。夏秋阳满脸疲惫倦容,泪水偶而会无声挂在他深刻的皱纹上,他总会马上低下头抹去。几个钟头,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陈嫂以为已经过了很久,抬头看看墙上的钟,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
医生突然走出来,跟夏秋阳说了几句话,签了甚麽文件,又匆匆忙忙走进手术室里。
钟华英马上站起身,在椅子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没动过,她的脚又酸又麻,踉跄着站不稳,差一点要跌倒。
她抓着夏秋阳,慌慌张张地问。
?怎麽了?陈院长说了甚麽?他跟你说了甚麽?你刚刚签了甚麽东西??
?病危通知。?
病危通知?病危通知?钟华英在脑海里重复念着这四个字音,却拼凑不出这四个字来。她觉得头好痛,脑袋一团混乱。
?华英,叶沐青她伤得很严重。?
?叶沐青…?
钟华英一听到这个名子,心就像被个石头压得沉重。
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苍白的指尖,略带青白色的掌心,从手掌的中心点竟然渐渐流出鲜红色的血,泊泊涌出,瞬间染红了她的双手。
她差点尖叫出声,心脏跳得剧烈,眨眨眼睛,低下头看,她的手还是空荡荡,乾乾净净的苍白。可是她的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叶沐青满身鲜血倒下之前,还直挺挺站在挡风玻璃前,用悲伤愧疚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她,像是甚麽都懂似的。
钟华英却是恨透了她那看穿一切的神情。
对她来说,她只是一个贼,一个无耻的小偷。
她偷走了她的幸福,还嚣张猖狂的登堂入室,企图带走她呵护备至的心肝宝贝。钟华英不断思考着,慢慢的,她的恨意,掩盖住了她的歉意,她成功的说服了自己,攻击一个阴魂不散的强盗,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心爱的家庭,阻止了一个企图绑架自己女儿的罪犯,即使要用最残忍的手段,她也不应该觉得心软!
?叶沐青,她是自找的。?
钟华英挺直了背脊,她深深吸了口气,冷峻的说。
?为了要保护我的女儿,我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她不该踏进我的家,不该出现在我的面前。?
夏秋阳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的妇人。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娶了一辈子的女人吗?他脑海里,还留存着她年轻时候,灿烂无邪的清纯笑容,当时的她是那样的善良单纯啊!
今天下午,她开着车,冷血的冲撞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把她血肉模糊的夹在厚重铁门与引擎盖之间。现在,那个性命垂危的女孩还躺在手术台上,跟死神努力挣扎,她却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一席话。
这是钟华英吗?夏秋阳问着自己,这是他牵手了一辈子的老婆吗?
他盯着她嘴巴开合,在说些甚麽,但是他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睁睁看着她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