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咳让她的肺像被撕裂了一样痛苦。
“哎,哎!”姑姑情绪激动地答应着,又离开了,拿勺子给她喂水。叶浮疯狂地吞咽着那稀薄的水滴。她不肯去看中年女人,心跳如鼓。
为什么姑姑会在这里?
喝过水,姑姑在身边坐下了。她粗糙的大手轻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你可算醒了。孩子,没事了,警察把你救出来了……你好好养病,”她的指尖安抚一样地绕着头发,“等好些了就去指证那家伙,好吗?”
那家伙?谁?她疑惑地看向姑姑。姑姑明白过来,松了口气一样笑道:
“林易时呀!你不用害怕,她已经被警察抓住了,不会再害你了!”姑姑像是要她振奋起来一般语气高昂,“姑姑知道你是被迫的,你去指证她就好!”
什么?!小易被警方抓住了!叶浮如遭当头棒喝,目眦尽裂。
……“她可是枪毙十次都不够的哟。”地下室里恶鬼一样的男人这样说着。
枪毙,枪毙,枪毙?小易要死了……
叶浮露出重重白纱布的嘴唇勾起一个冷笑。
“姑姑,您在说什么呀……”声音嘶哑的少女这样说道,“人全是我杀的,关林易时什么事儿?”
枪毙我就好了。
几声急促的脚步,视野里又冒出一个戴了大沿帽的男人。是个警察,方才就一直守在病房里吧?不过这张充满了仇恨的脸她也认识。于是她叫了男人的名字。
“罗振威队长,好久不见。”
男人没有回应,只是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叶浮心里又一颤,合计了一会儿,笑道:“对了对了,真不好意思,我一不小心就把宋警官杀掉了呀。”男人一颤,差点就要冲上来。叶浮吓得闭了一下眼睛,下意识要抬手挡脸,却动弹不得。姑姑立即站起来拦住他:“警官,对不起,对不起,孩子还不是很清醒……叶浮,你胡扯些什么啊!快别说了!”她双手合十,不断向罗振威鞠躬道歉,又转身,带着哭腔大喊。
“是不是林易时威胁你了?孩子,别害怕,她真的被警察抓起来了,不会再害你的!”姑姑按着她,她的伤口剧烈地痛起来,“罗警官跟我说过了,她全都招了,你不用再害怕了……她真的,真的会被枪毙的!”
小易全部招了?
不可能,不可能……
叶浮拼命地挣扎起来,扯破了嗓子惨叫。血渗出了纱布,吊针被扯掉,细小的血流喷出针孔。
“滚!滚!!给我滚出去!!!”像是砂纸一样的声线划破了医院寂静的空气。不过几秒,一身白衣的医护人员破门而入,大声呵斥着什么将罗振威和姑姑一起撵了出去,又按住了她,戴着雪白口罩的医生手忙脚乱地举起一枝细细的针筒——
唰,扎了下来。
叶浮浑身一软,栽回床里。
泪水从要裂开的眼角涌出来,浸透了纱布。
小易……
——————
两天后,W市警局,审讯室。
“那么,尹江,宋天蓝,宁为玉和王伦夏都是你杀的,你同意这点吗?”白警官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问道。
戴了手铐脚镣的长发少女靠在椅子里,不耐烦地皱了眉,冷笑道:“喂,你都审三遍了吧?说一样的话很没意思哎。”
白警官板起脸,一拍桌子:“林易时,你是否同意!”
林易时讽刺地笑着,装模作样地缩起了肩:“干吗这么凶啊,我同意我同意。”
白警官咬牙瞪了她一眼,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口供。她说的三遍都没有出入,证据也对得上,看来没有撒谎。他继续问:
“叶浮在犯罪过程中的角色是什么?”
少女晃着脚,脚镣的锁链哗啦哗啦响。“杀尹江的时候,端了盆水;处理了宋天蓝的尸体;帮我买了碎尸的工具;杀王伦夏的时候啊……嗯,她帮我看了骨头汤的火候算不算?”少女笑起来,“可惜没馋到呢,明明那么香,我可是放了……”
怎么能这么嚣张?!白警官打断了她的美食节目:“没有直接参与杀人?”
“没有,让她杀人的话会搞砸的吧?啧,她什么都干不好,要不是她蠢到烧窗帘,我也不会坐在这里啊,”林易时厌烦地咂了一下嘴,“倒霉。”
白警官又翻了另外一个本子。
“叶浮已经承认了她是杀宁为玉和王伦夏的主犯。”白警官面无表情,“替她隐瞒是没有用的,我再提醒你一遍,假口供是犯法的。”
“谁替她隐瞒了?你去问她细节,看她能说出来什么?”林易时嗤笑,“少自作聪明了。”
这是什么态度?“她如果承认了,对你不是有很大好处吗?”
“我干的又没错,干吗让她承担?她那种胆小如鼠的人可能杀人吗?说出去都丢人,”林易时睁大眼睛笑道,“喂喂,我可是要载入史册的人,这种事情她能做得到吗?别败坏我名声了。”
你以为这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吗?!白警官的额角都要爆开了。稳定了一下情绪,他又问:
“你和叶浮的关系是什么?”
林易时歪头,想了一会儿。“不太好定义啊,储备粮?”
“叶浮说你们是同性伴侣,你承认吗?”
对面的少女听到“同性伴侣”四个字的时候就笑喷了。“喂这个词好恶心啊,能不能别说了,”她笑得手铐都在打晃,“如果是指跟她发生关系,那我每天都会啊。但她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她吧?”少女的眼角笑出了泪水,“实验大成功啊。”
“什么实验?”白警官追问。
“我第一次见到她,就看出她很自卑了。后来一问,知道她家庭破裂,缺爱得很。我那一阵恰好看了个情感操控的案例,就想着能不能用在她身上,”林易时身体前倾,贴在阻止她活动的铁板上,“很有意思吧?我先是让她知道我可以杀掉她,再不间断地给点儿好处。我告诉她杀人就是爱,我杀死她,虐待她都是爱。结果居然真的成功了,她没我就活不下去,说实话她告诉我她要跟我一起逃亡的时候还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白警官皱着眉,没说话。
“她对我百依百顺的,我就算开着门她也不会逃走,我在床上拿工具狠劲儿捅她,她也不会反抗,只会哭,哭完又腆着脸缠上来,求我不要生气,她不会再哭了……什么的,”林易时回忆着,眉梢眼角全是溢出来的笑意,“我都爽得不想杀她了。人啊,是可以被驯养的动物呢……”
在外面监听的罗振威骂了一句脏话。孙贾忙劝道:“罗队,冷静一下。”
罗振威挥挥手:“没事儿。叶浮这人也真够有病的,”他想起前几天亲眼见到的叶浮发狂的场景,隔了好久才能审讯,得到的口供还前言不搭后语的,“要不是白警官把林易时给抓住了,她绝对就把罪责全担下来了……真是,这都怎么想的啊?”
“以为自己和林易时是恋人嘛。”孙贾说。
“同性恋?靠,真他妈变态。”罗振威一脸恶心,“还有这毛病……叫什么来着?斯,斯……”
“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罗振威点点头,咬牙骂道:“对,斯德哥尔摩。‘人是可以驯养的’?林易时这家伙真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孙贾透过单向玻璃,瞥了一眼审讯室里一脸自得微笑的少女。
“息怒。等判决下来吧,我看林易时是死刑没跑儿了,叶浮也得进去几年。”
罗振威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
总算为宋天蓝报仇了。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九章
“今日,林易时连环杀人案在本市中级法院开庭……”头发理得一丝不苟的女记者在一片嘈杂中面对镜头介绍道,“请看,这边是群情激奋的群众……”
“杀了她!”
“杀了她!”
“死刑!死刑!死刑!”法院的前面聚集了一大群民众,每个人都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对林叶二人处以极刑的话语。为首的数人手里捧着死者的遗像,冰冷的相框上系了雪白的缎带,随着为首人高举手臂的动作上下晃动。后方的人则支起横幅“血债血偿”,“公正判决”,惨白的布面上漆黑色的草书分外狰狞。女记者凑上前去,采访抱着一副遗像的中年妇女:“您好,请问这是哪位受害人的遗像呢?”
中年妇女把相框推到镜头前。“这是我侄女王伦夏的!我侄女那么优秀,就死在这个杀人狂手上了!”她本就红肿的眼眶又涌出泪水来,“我大哥的家全都毁了!毁了!我大嫂一接到消息就病倒了,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我……”她一手抱紧了相框,另一手掩住了痛哭的面容。一旁的大叔应该是她的爱人,一把揽住了她拍着后背,但安慰着安慰着,自己的眼角也渗出泪滴。记者的表情不禁酸楚起来,她攥紧了话筒。
大叔颤抖着说:“我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枪毙林易时!这混蛋该死啊!”
同时,网络上也在不断翻新着讨论。不同于死者家属的悲痛,网民更多着眼在林易时的食人心理和对叶浮的情感操控上。最近很火的是从研究叶浮出发的的某论坛热帖:“人是可以被驯养的:谈谈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回帖多是些怜悯的话语:“叶浮很可怜不是吗,她的善良性格和悲惨过去被利用了。”,“只是人性的弱点被钻了空子。”
然而对上林易时就成了一面倒的批判,这也归咎于两人前一段时间分别接受的采访。满脸纱布的叶浮一对上镜头就开始哭,止都止不住,旁边的人只能不停地为她抹去纱布上的泪水,她一边哭一边为林易时开解:“她不是这样的……”
而在对林易时的采访中,身着囚服却依然美丽动人的少女靠着铁椅,十分阳光地笑着昭告全国:“我干吗要后悔?这就是我的爱好呀,猎杀食物有什么罪?如果我不死,出去也要继续杀,杀到杀不动为止。你总不能不让我吃饭啊。”长发的少女耸耸肩,接着一挣,瞬间凑近了镜头,摄像头明显摇晃了一下,“不过就算你们要判我死刑,那又如何?一颗枪子儿而已,不疼不痒的,我杀人都不会选这么仁慈的死法!怎么样,你们也配审判我?”她一下子坐回椅子,仰天大笑起来。接下来的就被禁止播出了。
这段采访理所当然地激怒了所有人,但估计本人已经不在乎了。
镜头转回法庭。法官神色庄严地站起来,宣布开庭。
叶浮在警察的押送下入场。自受伤以后已有五个月,她的伤势好了很多,但身体依然很虚弱。法庭特例允许她不戴脚镣出庭,可这样她也走得很艰难,背部稍稍有些佝偻,只走了十来步就开始腿脚发软。伤口处新生的肉痛痒难忍,她好不容易迈进了围栏,警察在外面把小门一锁,她就迫不及待地趴在了栏杆上,大口喘气。
这时她忽然注意到了一双视线,她猛地扭头。
林易时……
在笼子一般的围栏里,那体态娇小的少女戴着与身材不相称的沉重手铐脚镣,垂手而立。五个月没见,她明显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尚还好,嘴唇紧抿着,而那双宝石一样的眼睛显得更明亮了,定定地看着她。然而在看到她正脸的一瞬间瞪大了,漂亮的眸子里溢满了惊讶的情绪。叶浮一愣,忽然回想起自己现在这恐怖的面容,眼中一下子蒙上了水雾。
“小易……”
这么一叫,旁边的法警也看了过来。林易时瞟了法警一眼,没有回应叶浮的呼唤,直接低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叶浮的错觉,她隐约觉得那个她最熟悉的人表情有些忧伤。
但为什么……不理我?叶浮错愕地看着她,忍不住抽了几下鼻子,她戴着镣铐的双手抬起来,捂住了那张惨不忍睹的哭泣脸庞。
新肉摩擦着手掌,微微刺痛。
好痛啊,小易……叶浮在自己的手心里抽泣起来。
在寂静的法庭里,这低低的抽噎声显得分外清晰。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他们一言不发,只是用冰冷的视线看向最前方表现迥异的两人。叶浮的意识在见到林易时的那一刻就变得很模糊,法官长篇大论地说着什么话,她也没有听清。她只是在泪水中凝视着林易时,但看到的只有一个一动不动的冷淡侧影,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对她回应。
原告的代表是宋天蓝的父亲,这个憨实的老人难掩激动,拍了桌子,读着讨伐的状纸,每一个字都压得很重,似乎那些词语是林易时的血肉,在他齿间咯吱咯吱地碾碎成粉末。他恶狠狠地瞪着林易时,但那个少女压根没一点儿反悔的表示,在听到“残忍杀害宋天蓝”的时候居然还扑哧笑了一声。老人要气疯了,血压一瞬间升高,有些站不稳,旁边的人忙扶住了他。
漫长的庭审进行着。林易时对所有的指控没有任何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