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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不是甲片越小,效果就越好?
当时才刚被允许上砧的小耿照问。他正学着把鐡坯打小,形状打得跟图样——般精确,对这点特别感兴趣。
七叔摇头。如何分割甲片,便是锻造水镜钢的秘诀所在。钢材各有强度,造得大了,就像翻过来的锅盆,不用砍穿砍破,一拳就打凹了,造得小了强度不够,分一百片、一千片也没用。分多少片、又怎么分,正是水镜钢成功的关键。
遇上真正的水镜钢,别想拿什么神兵对抗,这是天生相克,如同水克火。不如搬块几百斤的大石砸烂它,就像撒泡尿浇熄火头。
这是七叔的结论。
耿照连砍数刀不生作用,一掌打在车厢上,轰!
车体一跳,感觉落手的厢壁一缩,旋又恢复如常,掌力已消弭于无形,看来底下所垫,可比数层特制牛皮厉害多了。
七宝香车猛地一转,将他甩开,藏在车体各处的枪、刀、镰、勾啪啦啦地翻过一轮,夹以层出不穷的暗器,耿照被硬生生逼退两丈,身上又多添几道伤口。
妖物般的怪车再度倒退转正,马头对着耿照,车内传出雷亭晚的笑声。能与这辆车如许缠斗,典卫大人非凡人也!
轮轴前后转动,似要直冲过来。
耿照灵光乍现:机关再怎么神奇,暗器、火炮却非是用之不尽……如此,先废他一臂!
纵声长啸,施展轻功挥刀扑上,迈步绕着七宝香车一阵乱砍,不住闪避车体施放的暗器与机关。
雷亭晚哈哈大笑:典卫大人!我这车壳的水镜钢乃是七宝之一,你便是砍坏了宝刀,不过添几处猫爪痕迹罢了,何苦来哉?
机关屉板一翻,一排耀目火弹曳着炽亮的萤尾咻咻而出,耿照抱头滚地狼狈躲过,背上被烧去大片衣衫,心想:再来便是断你双腿!
长刀插地,一跃而起:那也未必!
运起十成功力,薜荔鬼手中号称刚猛第一的跋折罗手猛然击地,轰碎声一路蔓延至七宝香车底,宛若湖面碎冰。
原来他绕行攻击的同时,脚底暗自施力,将所经处的青石砖通通踏裂,再赞以金刚部第一怒掌,方圆两丈内地形破碎,七宝香车前后滑动几下,才发现颠簸难行,再无先前的敏捷。
背后传来一声尖叫:老八!
充满怒气,却是雷冥杳的声音。尽管战局不利,雷亭晚还是一贯的斯文和煦,似乎带着笑意:顾好自己罢,老十。两个打一个,打得忒难看,传出去还要不要做人?
车轮在高低不平、布满砖碎的畸零地形上挣扎一阵,喀喇响中透着一股躁烈火气,倒也不似话语中那般从容。
耿照拔刀转身,飞步冲入战团,神术刀接过雷腾冲的钢腕,前后夹击之势乍现缺口,染红霞却不恋战,拖着崔滟月继续冲向寨门!雷腾冲大吼:老十,莫放她逃了去!
但见豪光窜闪,铿铿几声,右臂的精钢臂鞲竟解成数片,零星坠地,切口无比平滑,如磨铜镜。
兴许是刀势太快,雷腾冲一条生满卷曲茸毛的黝黑右臂仅留下数道殷红,连血也没见。他忙向后跃开,悻悻然怒叫:仗兵器之力,算什么好汉?
耿照点头:那我不用兵器!
将刀插回腰后鞘中。
雷腾冲拧笑:怎会有你这种蠢货?
左拳呼的一声,朝耿照脑门挥落!他外号陷网鲸鲵,身具怪力,再加上几十斤重的精钢护腕,这一拳足可开碑裂石。耿照不退金轮手轻轻巧巧一转,将拳劲导引入地,震碎大片青砖,双掌按着他左臂的精钢臂鞲一合,碧火神功的雄浑劲力到处,生生将臂鞲压凹进去。
雷腾冲满地打滚,偏偏又扯不下臂鞲来,惨叫声不绝,片刻声音渐低,却非是挣脱了变形的钢箍,而是痛得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连喊叫的力气也无,只能蜷在地上死死吐气。
另一厢染红霜抓住机会向外冲,她与耿照一进一退、配合得妙到巅毫,雷冥杳施放暗器不及收手,急起直追。他轻功本就高超,纵使起步略晚,仍一闪身便拦在染、崔二人身前,欺她久战无力,迳拔阴阳双匕抢攻。
短兵相接,昆吾剑连环三式,刺中他肩、腰、腿三处,伤口不过针尖大小,渗出殷红。雷冥杳一跤坐倒,手里扣了枚蝴蝶镖,还想顽抗,染红霞剑尖一挑,指着他的咽喉:我不爱杀人,但不代表我不会。
雷冥杳咬碎银牙,妖丽的面孔满是阴惊,犹豫不过一瞬,铿!
掷落钢镖,抬望眼前的红衫丽人,狠笑:将来你会后悔,今天没杀了我!
染红霞还剑入鞘,挽着腿软的崔滟月与耿照合于一处,三人往大门处奔去。
由校场到大门的这一段仍有不少赤炼堂帮众,只是各不相属,又缺乏统一的高层指挥,就算不时有人零星上前阻挡,也难撄昆吾剑、神术刀的锋芒。片刻水寨大门已近在眼前,远方似有大片烟尘卷动,马蹄声踏得地面隐震,滚滚而来。
风火连环坞被这么一闹,众人心思全放在校场上,这时望台上才见黄沙卷来,慌忙吹起号角,又有更多赤炼堂弟子涌出,手持抢刀全副武装,各奔岗位准备御敌。染红霜诧然道:不是他们的援兵?
不是,
耿照笑道:是我们的!
黄沙中旌旗卷动,隐约可见骁捷字样,马上骑士身披重甲,当先一骑却是一身黑衣劲装,急驰中不小心甩脱了头顶的冠帽,散出一头乌黑秀发,正是弦子!
她在食店穿窗而出,得耿照暗中授意,往巡检营调动兵马。罗烨点齐所部前来接应,骑兵虽快,到底不如舟行,途中略有耽搁,总算堪堪赶至。
染红霞精神一振,想起当日联手对抗万劫,也蒙他应变奇快、屡出巧计,终于脱险,怀念之余,柔情忽动,转头道:总是有你,才能化险为夷!
不由一笑,双颊晕红。耿照热血上涌,忽有些不知所措,唯恐失态,忙对崔滟月道:崔……崔公子,再加把劲,咱们这便要离开风火坞啦!
只听一人长笑:哪有那么容易!
自大门顶一跃而下,单掌拍向染红霞!
耿照惊怒交迸,截以一路宝剑手,谁知那人掌势不变,中途才挪向耿照,前半式的掌力已压得染红霞身形顿挫,再难前进。啪!
两掌相接,仅后半式便震得耿照五内翻涌,不赀心惊:好厉害的掌力!
来人双足落地,再出一掌,同样往染红霞身上招呼。
耿照不敢托大,改以刚猛无馎的跋折罗手直取中宫,此乃兵法中的攻其必救。那人哈哈一笑:来得好!
依旧是中途转向,前半式轰得染红霞小退半步,秀美绝伦的脸蛋一霎胀红,再不卸力,这半掌便要震伤脏腑。
染红霜莫可奈何,将崔滟月一推,登登登倒退三步,把掌力全卸向地面,正要伸手挽住崔滟月,忽然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抹温黏,才知早已受创,不敢开口,倒转昆吾剑拄地,争取时间调息。
那人扬声道:但教他们出得此门,今日坞中所有人自杀谢罪!
赤炼帮众如梦初醒,再不分派系人马,齐声呐喊,将三人团团围住。
至此突围无望,耿照心有不甘,见那人第三度出手,仍是平平一掌,心想:世间哪有如此霸道的掌法?舍了招式变化,全以威力决胜!
福至心灵,想起当日刁研空战岳宸风的情景,双手运化如杨似柳,在手掌相触的瞬间放空劲力,任他掌力再强,总不能打在空处。
那人咦的一声,脱口赞道:好!
眼看右掌使老,左掌又出,耿照双手才抵得他一掌,也顾不得什么空了,不退金轮手一圈一拦、满以为挡下之际,那人缩回的右掌再出,轰得耿照倒飞出去,落地时连滚几圈,蹒跚撑起,张嘴呕出一大口鲜红。
挨得这式撼地双擘还未死,是一号人物。
那人冲耿照竖起拇指。他生得熊腰虎背,身量不高,十分精悍,劲装快靴,肩负行囊,风尘仆仆的模样,黝黑的面孔说不出的沧桑,犹如半路歇息的老镖师。
染红霞终于缓过一口气来,横剑当胸,寒声道:大太保,你不问是非黑白便动手,莫非这寨子里作奸犯科的龌龊勾当,也都有你的一份?
耿照心中一雳:他……便是赤炼堂十绝太保之首的天行万乘雷奋开!
却见雷奋开掸掸襟袖,怪眼一翻,哼笑道:是好是歹,这寨子里大小事本就有我的一份。你也不是刚出道的雏儿了,染红霞,难道不知上门踢馆,须有来得去不得的准备么?
染红霞目光沉定,并不慌张,沉声道:如此说来,为夺映日朱阳、灭去焦岸亭崔家满门一事,大太保也必然知情了?
果然雷奋开面色一凝,严声道:什么映日朱阳?焦岸亭……是崔林泉老头家么?
她点了点头,冷道:上回流影城一晤,大太保力促七大派捐弃成见、共抗妖刀之事,我记忆犹新。白城山之约还尚未履行,若大太保回头便灭了崔家,未免太令人齿冷。
雷奋开摇了摇头。此事我不知情。
染红霞便将来龙去脉略说了一遍。依照在流影城的约定,钟允被害一事,或与妖刀祸世有关,应提出来由七大派共同参详。然而贵帮三位太保不仅隐匿不报,还觊觎宝剑,做出天理不容之事。我等今日前来,是要为崔五公子讨一个公道。
雷奋开的脸色非常难看,抱臂不语。不多时,七宝香车脱离了破碎的地形,缓缓驶近,雷冥杳亦由两名侍女搀扶而至,连痛得浑身冷汗、抽搐呻吟的雷腾冲也被担架抬了过来。
哼,丢人现眼丨雷奋开怒极反笑,环抱双臂道:把你们六爷抬下去,找人把那块烂铁锯开,省得他叫得娘儿们也似。老八,你待会儿可要同我好生交代,是谁让你们去抢剑的。
雷亭晚笑道:哎哟,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兄弟们不过听命行事罢了,哪能有什么交代?老四回来你问他呗。
掉头驶向码头。雷奋开冷笑不止,转头望向雷冥杳:你呢,也是一样的说法儿?
雷冥杳冷冷道:我跟你没什么说的。
瞥了染红霞一眼,扶着侍女肩头往山上的别院走去。
此时巡检营的三百铁骑驰到,罗烨一勒缰绳,解下防尘的面巾,就着鞍上行礼:属下来迟,大人受惊了。
耿照摇头:不会,来得恰好。
见弦子一掠下马、拔出灵蛇古剑斩开寨门,飞也似的奔过来,微笑道:辛苦你啦。多亏得有你。
却没注意到身后染红霞面色一凝,幽幽将视线转了开去,直到深呼吸几口、稍稍平复,才又僵着脸对雷奋开道:太太保,此事你怎么说?
雷宁开淡淡哼笑,乜着怪眼道:你待如何?
染红霞干咳两声,木然道:便由典卫大人决断。
虽是对他说话,却又不肯看他。耿照只觉奇怪:怎地……一下又变得如此生份?
但此际不言私情,清了清喉咙,冲雷奋开一拱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依在下之意,三位太保犯了杀人、劫财、奸淫等重罪,我须将他们押送将军府处置,另外,此案越浦城尹梁子同亦牵连其中,须与他们三位对证。宝剑归还崔五公子,这是理所当然,崔家的物业亦须一并归还,无法完整归还的则须予以赔偿。
雷奋开冷冷看着他,仿佛他脸上开了朵花,片刻才道:就这样。
若有什么遗漏的,我会再向大太保禀告。
耿照道:就这样。
雷奋开冷笑。办不到。
哪一样办不到?
一样也办不到。
雷奋开沉声道:崔家之事,我很遗憾,他们非是江湖人,不应受江湖牵累。但雷腾冲等是我赤炼堂之人,要杀要剐,也是本帮关起门来的家内事,与你无关!你想拉人见官,一句话,办不到。
耿照面色沉落,肃然道:大太保执意如此,我也不是全无准备。这三百名骁捷营的精甲铁骑,够不够拘提他们三位到案?
雷奋开摇头,一指对面的山头,那是月牙膂的突出部,站在上面可俯视风火连环坞,故设有望台岗哨,派弟兄把守。
我麾下有五百指纵鹰,便埋伏在那里,若以弩机发箭,你这三百名雄骑转眼便成刺猬,你信不信?
耿照凝了他半晌,一笑摇头。你没有五百人藏在山头。
对,我是骗你的。
雷奋开也笑了:即使如此,你今天谁也带不走。小子,你的权力,是镇东将军给的,赤炼堂的也是,我们若闹到了将军面前,非要分个生死存亡的话,留下的会是将军比较需要的那个。
你能为将军掌管东海各水陆码头、驱逐难民,提供兵械军资,打探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