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潮汐(gl)》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月亮潮汐(gl)- 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有一句话,也许不该由我来说。安怀开口道。
    你说吧。黛瑶轻声说。
    不需要那么多钱,人一样可以过活。你们可以放弃画廊,反正你们总还有点积蓄,比起一般人,仍然算是丰足。
    黛瑶笑起来,露出细密的牙齿。我从来不知道,她可以笑得这样凄凉。她一向是不动声色的,即便被我拒绝时也不曾失却优雅平和。这时的黛瑶却完全是个中年妇人了,掩不住的疲态,夜一样凉的眼神。
    华说他不想输,可他何曾赢过。黛瑶用有些尖的声音说,他忘了今天的这一切,是用什么换回来的。
    安怀伸出一只手,握住黛瑶的手。你不要再提那些事了,他平和地说,要不要让小敏回去?这些事情,不该让她掺合进来。
    黛瑶向我看过来,她眼睛里的神色让我的心为之一颤。我见过这样的眼神。幼年时见过山民打猎,当地叫做麂子的动物,和鹿很相像,温顺易捕。麂子临死时,长睫毛下是无声的哀恸,和黛瑶此刻的神情毫无二致。
    我凝视疲态毕现的黛瑶,诚恳地说,虽然我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如果你希望我留在这里,我就留在这里好了。
如果喜欢GL百合小说,欢迎加群199262017,28089784(可潜水)
  ☆、十六、 佐久间

月亮潮汐  十六、 佐久间  

    人的一生之中,有很多转折,只在一念之差。
    如果那天我没有选择留下来,也许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情,都会有所不同。然而彼时彼地,其实并不存在其他可能。性格决定命运。我无法爱黛瑶,可对于她,我总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缘由的怜惜。这种怜惜使得我决定留下来陪着她。至多不过是鸿门宴,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说完愿意留下来的那番话之后,安怀冷然看我一眼,不再言语。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严肃,不复平时毫无心机的灿烂笑容。黛瑶倒是对我笑了一下,可也未能笑得温婉自如。我在心里闲闲想到,原来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能像老师和母亲那样终年一张面孔,宠辱悲喜均不形于色。这方面我倒是遗传了个十成十,纵然心底焦虑或酸楚,面上总是缺乏相应变化,说得好听是镇静,若追根究底,这其实源自最深的冷漠——以至于不仅对别人,乃至对自己,都能漠然作旁观状。
    我尚在就镇静和冷漠的关系浮想联翩,华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和我初见他时一样,围着印有黑色字母的白围裙,一幅家庭煮夫的贤良模样。我见他在端菜,立即走过去帮忙。走近时我才发现,华新的额角比以前更稀疏些,也不知道是否我的错觉还是他真的在我没有见到他的一个多月里老了。
    菜很丰盛。都是日本菜。我认得的只有明太鱼子色拉,醋腌竹荚鱼,香菇和虾的天妇罗,其余都是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儿,摆在一望即知是日本制造的黑色碗碟里,如同工艺品般赏心悦目。我想调侃华新说,你还真是个不错的家庭妇男,但一看他的脸色也比黛瑶好不到哪里去,这话就没能顺利出口,只好默默帮他摆盘子和碗。
    门铃响得很及时,差不多就在我们上好菜的时候。黛瑶从沙发上站起身,疾步走过去开门,安怀手插裤兜站在原地,看向门口,我和华新自顾调整餐具的位置。
    门开了。
    来人很眼熟。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没用太长的时间我就想起来,这人我的确见过,他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华新时,在拍卖场上不动声色买下诸多拍品的那个日本老人。
    黛瑶躬身用日语向老人问好,一如日本女子般娴熟。老人看也不看她,朝我们的方向看过来,目光定在华新脸上,随即,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来。他的唇极薄,即便在笑也殊无暖意。我还以微笑算是打招呼,尽管明知对方眼里根本没我这个存在。
    华新说了一句日语,随即换成中文说,我的朋友不会中文,今晚我们用中文交谈,可以吗?
    老人答,没问题。他的中文语音很漂亮,没有日本人说汉语时通常的生硬感觉。
    华新又说,晚饭好了,请坐吧。
    老人在长桌一端落座。华新坐在他右手边,身旁是安怀。我和黛瑶坐在另一侧。鸿门宴这个词再次闪过我的脑海,大约是因为空气里充斥着生涩的张力,如同在某处有无形的弩拉到最满,对准灯光下放满漂亮菜肴的餐桌,以及餐桌旁的我们。
    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重的空气,华新举起斟满清酒的小小陶杯说,来,干杯。
    我们五人举杯,所有人都一饮而尽。冰镇过的大吟酿味道清冽之极。此时柯若在这里该多好,我没来由地想,随即又觉这念头太傻。酒再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一起喝酒的人,眼下的气氛,想必柯不会喜欢。
    我忍不住由此想开去,柯是否仍在工作,有没有吃晚饭,抑或已经带着一身疲倦回到家中……我兀自出神的时候,华向老者介绍说,这是黛瑶的朋友芮敏,这是我的朋友安怀。
    我注意到他的措辞。他把自己和黛瑶分得好生清楚,这个男人。老者仍是带着算不上真诚的笑容,向我和安怀举一下杯。
    我叫佐久间,请多关照。他说。我感觉到他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片刻,那视线竟然隐约有着重量,我毫不避开地看回去。叫做佐久间的老人缓缓移开视线,转向安怀。
    你是华新的朋友?
    我们是好友。安怀回答。
    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老人眼里闪过瞬间的冰冷。此人简直同教父无异,我不由得暗想。然而脑海中怎么搜索也想不起有名叫佐久间的大人物,日本人和香港豪客不同,大都喜欢匿名参与拍卖,想来佐久间也是如此。
    那又怎样,我索然无味地想,无非有钱,或者有权。可这里是中国。我想不出华新夫妇为什么如此忌惮此人。
    一顿饭吃了个多小时,五个人基本上无话,只见华新不停为佐久间斟酒,老人也不推辞,尽数饮下。即便是清酒,量也着实不少。却也不见他醉。
    第二瓶750毫升的大吟酿喝到一半时,老人起身告辞。多谢款待,他说,并向华新微微点头致礼。华新客气地说,我送您吧。他随老人走到门口时,黛瑶如梦初醒般快速走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华新点点头,把手按在黛瑶肩上片刻,然后转身出门。
    这顿饭局就这样结束了,一切都平淡无奇,除了华新夫妇异样的神色举动之外。若说我不好奇是假的,但我也并不打算探寻究竟。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与我无关。我走到仍站在玄关发呆的黛瑶身后,对她说我要走了。
    我送你。黛瑶说。
    我正想推辞,安怀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下雨了。他说。
    我走到落地窗前,才发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并不很大,却十分细密,淅淅沥沥地落入夜色之中。
    黛瑶说要去拿车钥匙,走到房间里去。我和安怀站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雨。
    妈的。安怀突然说。
    我转头看他,一时间不能相信方才那两个词是从这个一向斯文的男人口中蹦出。当我的视线落在安怀脸上时,我再次吃了一惊。
    他的表情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杀气腾腾。
    黛瑶这时已经从房里拿了钥匙出来,轻轻唤了我一声。我对眼前有些陌生的安怀说,我走了,bye。
    安怀没说话。我和黛瑶一同走了出去。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安怀。
    坐在黛瑶的车里回家的路上,我很想就晚上的一切提出若干问题。例如,佐久间究竟是何方神圣,风华绝黛究竟出了什么状况,还有,安怀为什么会骂娘。尤其这最后一个问题,盘旋在我心里如同一团烟雾,膨胀着渴望找到一个出口。
    然而我什么也没有问。我只是默默地坐在黛瑶身旁,听车里的音响翻来覆去地放着柔情似水的《海上花》——是这般柔情的你,给我一个梦想,徜徉在起伏的波浪中隐隐地荡漾,在你的臂弯……是这般奇情的你,粉碎我的梦想,仿佛像水面泡沫的短暂光亮,是我的一生。
    不知为何,那旋律让我心里生出淡淡的感伤。黛瑶的侧脸如往常般精致美丽,她会是很多人的梦想,男人,甚至女人,会有很多除了华新以外的人,愿意为她奉献财富和爱情。
    可幸福真的与美好无关。每当看到黛瑶,我就会如此认为。这样一个美好的女人,她拥有丰足的生活,但她显然一点儿也不幸福。
    所谓幸福,不过是和一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看风起云涌,数日子流逝,乃至烟消云散,生死契阔。我曾经如此认为,至今也依旧这样想。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感谢上天让我遇到柯。尽管我并不知道她是否爱我。肌肤之亲不能代表什么,从那一夜的狂乱甜蜜以来,我想了很多。纵然柯只是出于脆弱或者寂寞或者别的什么而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想要的不仅是体温的慰藉,而是更为长久和深远的守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足够幸运,能拥有这样的幸福,但我愿意等。
    等待有一天,柯真正从内心里渴求我,一如我希求她的存在。
    抵达小区门口时,黛瑶将车停下。我有种模糊的感觉,觉得她似乎有话要对我说。因此我没有立即下车,只是默默坐着。黛瑶打开车里的储物盒,摸了一包烟出来,烟大约是华新的,墨蓝色条纹的七星。黛瑶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看着她吐出的烟在车窗前消散开来,雨刷摇摆不止,擦去前窗的雨水。音乐已经停了,整个车里只听得到雨点落在车顶的声音和雨刷的擦擦声。车窗外,夜色漫无际涯。我知道夜色中的某处有柯,不知她是否已在灰蓝色的房间里安睡,或是蜷缩在沙发上等我回家。这个想象让我的心里再次泛起柔软的涟漪,轻盈地缭绕扩散,而黛瑶的声音打破我的思绪,将我拉回现实中来。
    敏,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黛瑶拧灭烟,开口说。
    我没有立即回答。我不喜欢许诺,因为我早已知道,所有的诺言一旦说出口就会不堪一击。所以我只是说,你先说,我看看能否做到,但是我不能答应你什么。
    这段时间里,你能不能哪里也别去,只是陪在我身边?
    可以告诉我理由吗?我温和地问她。
    我现在不能说。她说着,转过脸看我,车内顶灯的黄色光线下,黛瑶的眼神朦胧而明亮。这眼神何其熟悉。那是曼因的眼神。过去某个时刻,她曾经这样凝视着我说,你来上海吧,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我不禁有瞬间的恍惚,为车厢里陡然弥漫开的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我伸手摸一下黛瑶的长发,她立刻用手拢住我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皮肤很细致柔软,和柯充满张力的青春肌肤不同,有着另一番感触,如同一朵开到极致的花。
    花开到最盛时,濒临的是凋谢。
    我轻抚黛瑶的脸,满含不带丝毫情欲的怜惜。我忽然醒悟过来,黛瑶让我想起母亲。
    不是那个我记忆中的真实的母亲。我死去的母亲,她美丽却冷若冰霜,她和老师一样,似乎所有的感情都冻结在遥远的某处,于是在日复一日的现实里,她以责任和严厉抚养我长大。我几乎不记得她是否抱过我,记忆里只有坐在教室一角独自玩耍,看她给不同年级混杂一班的学生上课,或是两个人默默吃饭,以及偶尔一起散步。母亲即便注视我,眼睛也总是透过我看着我之外的什么东西。她仿佛是靠着记忆的碎片活在另一个世界里,而非活在现实之中,因此即便母亲近在咫尺,我仍然有天涯之感。
    而黛瑶是活生生的,她在我眼前显露出美好和脆弱,纯良和心计,她的笑容和悲伤,全都袒露无遗。因此我怜惜她至深,二十几年来无从抒发的对于母亲这一存在的爱,在黛瑶身上找到了出口。
    恍然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在心里长叹一声。
    好吧,我尽量。我说。
    谢谢你。黛瑶放开我的手,轻声说,还有一件事,我该说抱歉。
    什么事?
    那天你看到柯在我家,是因为——
    她停顿一下,继续说,我带她回去的。
    嗯?
    你走后我就去了工作室,把柯带回家。
    我微笑一下,说,你当时在生病。
    可我希望能有个人在身边。我承认我这样做很冲动。黛瑶垂下眼睛说,我带她回家,是为了让她做我希望她做的事情。
    我没有作声。有些事我其实并非猜不到,只是避免去想。黛瑶说清楚这一切,对我来说只是残忍。但我也不打算阻止她往下说,那样未免太软弱了。我想我可以承受这些。从最初看到柯和黛瑶之间的羁绊,我就知道必须学会别太关注自己的感受。这是爱一个人的基本训条,若太关注自己,只会增加不必要的痛楚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