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谨蒙着神儿的支着脑袋想了半日,也没想出个子午卯酉。只张罗着要不要回去看看自己的部队,终究是未得到宋也与寂辉的响应,这个想法也就没实行。
宋也听了这话,本想问问寂辉是个怎么回事,碍于严谨在场又是怕说话当中露了什么马脚,别倒害了严谨的命。
其实就算严谨当真知道了真相,寂辉也不见得立刻就会动手取了严谨脑袋,碍于一干严家军,碍于小皇帝还未成事。可这些若解释起来当真也是麻烦。
于是宋也坐了片刻,就起身出了将军府,去街上转了一圈。
这一圈转的可倒是大,走访了被偷的人家,被欺负的人家,问了一大圈回来又问了一些个喝高的守门将士。
这一翻察访且知百姓所传不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美人不用问也知道,不是苏荷是谁?
宋也好几次有心去问苏荷,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自从那天晚上,他从苏荷房里出来他就知道,这一出来,再进去就难了。两个人已经是两个世界。况且,苏荷如今是不是还在那个房间,宋也亦不确定。
张梁明着没说什么,可是那日比武场上苏荷自己个说的,想要效忠张梁,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这样明显的归顺,如一条直路,毫无疑问的把苏荷送到了张梁麾下。于宋也的上下级关系与暧昧的感情,已是昨日之事了。
一连五日,寂辉与严谨一个若有所思,一个行色沉郁。
宋也时不时出去晃一圈,回来时候带了些新消息,谁家牛叫张家军宰了,谁家闺女又叫人抢了。
在别人眼里,这三个人仿佛是都有些本事,在将军府吃好喝好玩好,可看做将军府的备用贤将。一切行动也倒自由,本不该有什么不乐意或者非分之想。就算那张梁喝酒好色玩女人,也还没亏待了这几个宾客。可是这几个人不能这样想。他们干嘛来的?参军打仗,报仇的报国的,别有居心的,杀之后快的。就在几个人精神面临崩溃的节骨眼,将军府传出另一个震撼性新闻。
说张梁要废原配,改扶苏荷为正室。全城帖了布告,时不时的,张梁还带着病怏怏的苏荷出去吃个饭赏个花,好不热闹!
老百姓见了苏荷真面目,说什么的也有。有良心的,开始暗自骂张梁见色忘义。没良心的,开始羡慕张梁好艳福。其实苏荷的长相,本就是一张王牌。
按照大晋祖制,无故不能废原配,老百姓也不许,何况你是将军呢?
总的来说,骂声一片。
当然,这话也让突厥派来的探子给听明白了。
探子出城去了。
这一日夜里,张梁秘密找了宋也来。
宋也已然睡了一觉,模糊间听见有人敲门。
随着小兵一路来了一个房间。小兵带完路便利索退了出去掩好门。屋里只有张梁苏荷与那王贺民。
夜静凉,苏荷不言声的坐在张梁身侧,王贺民立于左手边。苏荷打宋也进来后,一眼也没有看他,只把一双眼痴痴望向张梁。
宋也心中暗暗敲鼓,缓缓走近前笑着道:“见过将军。”
张梁唔了一声,慢慢道:“几日不见,公子在我府中不知过得且还安逸?”
宋也纳闷,深更半夜啊!您老叫了我来,不是就为了问我吃好喝好没吧?
“多谢将军挂怀,府中一切很好。”
张梁笑:“不知公子可愿给我做个亲随?”
宋也一愣,遂拿眼不住的看向苏荷。
好在苏荷这时候没摆他一道,不着痕迹眨了下眼,旁人看着仿佛就是随意闭了下眼。
正这时,张梁又道:“可是嫌官职小?且闻你在严家任督军参谋。”
宋也立时拱手:“将军近身的差事,怎还会小?只是宋也对这军事毫无经验可谈。还望将军教诲。”
张梁嗤笑:“经验,战场上得。空口白说不顶事。明日你且叫他二人回去整顿严加军前来吧。”
宋也又是一愣,老半天才明白过来。张梁这是同意联盟了。可是把自己留在这,算是人质么?就算是留人质,该留严谨吧?想及此抬头看向张梁,张梁一脸的雷打不动,任是谁也看不出到底想什么。随即扫眼看见另一样东西,宋也明白了。
张梁手边放着那封海茵写来的家书。
原来张梁并不愿意面对严谨,这个自己嫡亲的女婿。这个对着自己千头万绪,不管是有报仇的心,还是有报国的心。这么一个不知算不算亲人的立场。
他叫宋也去说,八成是有诚意联盟。可是此刻急巴巴的叫严家军来浮越,难道是要打仗?
宋也躬身称是。
张梁点头道:“很晚了,不扰公子安歇。”
宋也回身往外走的光火,对于这是不是要打仗,到底是没弄明白。回了头想去再问些什么,却见苏荷捻了一杯茶递到张梁嘴边,前身贴着张梁的肩膀缓缓滑进张梁怀里柔声道:“将军,夜已深沉。。。。”
后面的话宋也再没听得进去,他只觉得脸色微微发烫,便急忙仓惶向外走去。
夜已深沉,这四个字让宋也心中很不舒服。他总是记得那个在马车旁和自己一起晒太阳的苏荷。说着几分心事,有几分真诚。
还有在比武场对自己表衷肠的苏荷,那样至情至性,让宋也心里隐隐恻动的女子。
虽然心里知道苏荷如今是一个什么角色,可是亲眼看到,还是叫他难过。
易守难攻
苏荷的苦笑沉在心底,眼见宋也快步走出门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怏怏的倒升腾出一丝甜来。
其实她与张梁,真真枉担了这个虚名。稍微用心一想也知道,苏荷重伤在身,且是极重的内伤。平时撑起个精神抖擞给外人看。行房,根本就不可能。宋也那精细的心思,若不是乱了心,怎会想不到这茬?
说到底苏荷还是在帮宋也,张梁的秉性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她也有几分摸索。张梁心中对着严家几人并未去疑,便是宋也有半分不谨慎,岂不招祸?
严谨在听到张梁愿意联盟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欢喜着收拾了片刻便要折返自己军中。
寂辉略微思索,便也起身告辞。寂辉没有和严谨同路,此时不宜多做解释,况且,她心心念念惦记着刘三,若是开战的话,再想见面也不知得不得空呢。
只是,严谨走出门口的那一步,宋也有句话如鲠在喉。终归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口。心里终归是放心不下徐香这个人,恐怕严谨如何也要有负于海茵了吧。
次日,突厥出乎意料提早来攻。
张梁整装上阵。张家军多日外松内紧,等的就是这么一个时候。
眼看着严谨与寂辉未回来,宋也心中着急,却也多是观望。他想看看,打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张梁可不等他,派人叫了他来说这就要上阵。宋也来不及慌神,披上一身戎装。叱咤疆场的日子,平地一声雷,开始了。
前来攻城的是突厥一位有名的万户侯斯格拉,带领二十万将士,几乎是突厥所有的兵力前来攻城。看来突厥这次真正急眼了,简直破釜沉舟!
这位万户侯在突厥家喻户晓,是响当当的一位开疆拓土的勇士。他在突厥人的心中,就好比是大晋的张梁,他带领的二十万军士就好比是大晋的张家军。几乎是百战百胜,无往不利。
当然了,突厥没有成语,他们形容不出来这么简短的字眼,这么雄浑的气势。
他们会说,斯格拉好比天上的雄鹰,翱翔琼宇,把大晋的瘦羊撕扯于铁爪之下,葬送在利嘴之中。
当然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琼宇。这都是大晋的文人归纳了意思翻译过来的。
如此说起来,晋朝的人确实比匈奴人多了几分幽默感想象力。大晋不会把皇上或者守疆的将军比作鹰。大晋说皇上是龙,是真龙天子。龙是不存在的,大概只因为龙拥有很多动物的一部分综合而成,所以显得更加强大和神奇。
大晋把将军比天神。却把敌人比做孙子,会说黄嘴小儿,或者龟儿子,胡孙,蛮子。所以说大晋骂人功夫却也不弱,千万莫要忽视了文人嘴损的功能。
话说,宋也急急忙忙跟在张梁身侧。这个时候,张梁站在城墙上观望。手下来报,说突厥人两千米以外安营扎寨。亦派了斯格拉的儿子,托斯比前来叫阵。
这个托斯比,继承了他父亲的优良因素,很会打仗,小小年纪便打遍突厥同龄人无敌手,直让人不能小窥。
张梁下了城头招来众家将士道:“列位爱将,哪个去迎战?”
王贺民出列拜道:“末将愿去迎战,定杀那小儿,提我军气势。”
张梁笑笑点头:“不知还有哪位将军愿去?”说着回头看向宋也。
宋也一愣:“末将愿去迎战。”说出这话时候,宋也都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不能相信这话是自己说的。
张梁点头一笑:“好!就令吾大将王贺民为主将,宋也为副将,带两千人马前去迎战。”
二人得令,上马率兵前去。
两人两骑,帅两千人出城门停在五百米处。宋也此刻方觉出事情严重,连问道:“王将军,托斯比带了多少人?”
王贺民道:“两万。”
宋也脸色一青:“我军只两千。”
王贺民奸诈一笑:“你可瞧见离城八百米处,有一大片芦苇。”
宋也还是没明白,芦苇?这是个什么意思?藏人么?
就听王贺民又道:“梁朝时候武器大多是木制,外刷铜漆。如今我大晋皆为青铜做武器。而突厥人兵器仍以木制为主。我这片芦苇便是给他们备好的。”
宋也一时明白过来:“将军是说,火攻?”
王贺民点头:“正是。他托斯比年少气盛,单打独斗自然不在话下,可是作战经验少。我军何必与他拼拳脚,我军只需杀他锐气,越是少年气盛,越叫他一蹶不振。”
宋也一听也入了门道:“不知如何将它引入芦苇?两军中间隔着这芦苇地,谁也看不见谁。若是他趁机着人悄悄藏身这片芦苇地,摸了过来,我们岂非措手不及。”
王贺民听他絮絮叨叨不但没烦,反倒激起一丝赞赏:“呵你这小子心思倒是细致。芦苇地里养了猎狗,十根木桩拴着,待有人靠近,猎狗便会狂吠。至于如何引军入瓮。”王贺民招了手下道:“来呀。准备击鼓。”
手下得令,命人排开一列打鼓,鼓手端起膀子只等一声令下。
王贺民又道:“列阵。”
一众人拎着青铜盾罗列着排开,把两千将士统统挡在盾下。
王贺民一个手势,一排大鼓同时敲响,伴着战士们的齐声吼叫,直感觉振聋发聩。
鼓声随着主将手势响了又停,停了再响,如此三次,细密的箭雨铺天盖地袭来。只闻噼啪砸在盾上的声音甚是刺耳,可这刺耳也激起了军事们的狂野之心。箭雨过后,一干人吼得比之前更加响亮。
伴随着响亮的叫喊声,猎狗的声音传来。一个两个,直到狗叫连连,芦苇浓烟滚滚就着北风烧将起来。
这一战无疑是胜了。甚至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王贺民回城复命。未损一兵一卒烧死敌军万余人。
这一仗不仅旗开得胜,在整个战争史上亦是从未有此一例。双方兵力相差悬殊,王贺民带领的两千人却未有一人伤亡。此后无论是何结局,王贺民都得在史书上,占有不可超越的一席地位。
张梁自是笑得仿佛年轻了十岁。取出压箱底的好酒犒赏三军。
经这一战,宋也突然对军事兴起了前所未有的兴致。
拿了酒杯笑笑的跟在王贺民身后,问来问去。王贺民碍于寂辉对他交代过,无论如何要保宋也的命。再者,他心头确实觉着宋也是个可造之材。于是便也一一答复,尽心给解释。
譬如:“为何确定托斯比一定会进那芦苇地?”
王贺民说的是:“兵家行事最要紧的是随机应变。没有人会确定托斯比会一定怎样。可是就着经验来看,少年人多是禁不起激将法,我军又是击鼓又是呐喊,在托斯比看来那就成了一而再的起哄。一个在突厥百战百胜的人,脸皮薄,在手下面前下不来台,就容易豁出去打个痛快。”
宋也又问:“若是他不上当呢?”
王贺民奸诈笑道:“哼,不上当。那我就等着他来烧这片芦苇。反倒看得干净。”
“他要是不烧呢?”
“不烧,就等着狗叫,我们来放箭。”
“那既然战胜,为何不乘胜追击呢?”
呼呼的鼾声袭来,王贺民或许是白天精神高度紧张而累了,或许是几杯小酒喝醉了,也或许是不爱搭理宋也了。竟歪在草堆旁大睡起来。
宋也讪讪的走开,直走到大家伙面前又是一通寻思。
张梁瞥眼看见他,悄悄走至他跟前:“你可知你们三人当中,为何本将军独独叫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