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看着霍婕妤颓然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霍婕妤,你可认罪?”
“臣妾认罪。”霍婕妤几乎是瘫倒在地上。
皇后点头,吩咐道:“把陈昭仪带上来。”
彩绫去带人。康妃看着正殿中央跪着的霍婕妤,心底有一丝叹息。霍婕妤如果不吃那副坐胎药,也落不到这不田地。她固然有错,但是给她坐胎药,借机打算铲除异己的陈昭仪,才是最可恨的。
陈昭仪来到正殿,看到众人不友好的目光,心里明白了大半。她走上前见礼。
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端庄,她坐在御座之上,道:“陈昭仪,你知罪吗?”
陈昭仪知道皇后会动手,就意味着她知道了真相。但是真相是可以被推翻的,只要皇后没有证据。陈昭仪已经将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细细地想了一遍,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留下什么证据给她。
听了皇后的质问,陈昭仪道:“臣妾不知皇后娘娘所指何事?”
皇后早就料到陈昭仪不会轻易认罪,指着地上的霍婕妤道:“霍婕妤的坐胎药,是不是你给她的?”
陈昭仪惊讶地看着霍婕妤,又抬头看了一眼皇后,委屈道:“皇后娘娘可真是冤枉臣妾了。臣妾与霍婕妤一向没有什么往来,怎么会给她坐胎药?再说臣妾哪里来的坐胎药?既然有了,又为什么不自己服用,偏偏给了她?”
皇后看了一眼一旁的朱太医,示意他来揭发陈昭仪的罪行。然而朱太医却始终低着头,装作没有看到皇后的眼色。
一旁的杨琼看着觉得奇怪,站在她的角度,不仅看到了朱太医颤抖的双手,也看到了康妃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朱太医,你来说。”皇后见朱太医没有反应,只好明言。
朱太医此时再不能装傻。只见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颤声道:“皇后娘娘明察,罪臣并没有为陈昭仪配制过坐胎药!当日一切都是罪臣为了保命胡说的,请皇后娘娘明察!”
如此的翻覆,让正殿里一片哗然。杨琼皱眉,这剧本转得也太生硬了。所有的事情都能够对得上,这时候反水,究竟有多大的作用呢?这朱太医肯定是自知死罪,连向皇后求情都不敢了。
皇后被这样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她的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保持了镇定。“朱太医,你确定你现在所说的是实话吗?”
朱太医以头顿地,咬牙道:“罪臣自知死罪,却不愿意牵连其他人。求皇后娘娘明察,罪臣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如有半字谎言,定遭天打雷劈。”
发下这等毒誓,确实令皇后及在场众位妃嫔动容。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杨琼。这种小把戏她见得多了。朱太医本就是必死之人,再发什么恶毒的誓言也不过就是一死,他当然不怕了。
不过这只是她自己的心思,自然不会去向皇后道明。
康妃的脸色自始至终挂着淡淡的笑。在杨琼看来,康妃这笑的含义是对今日这种场面的嘲讽,是对众人最温柔的鄙夷。她似乎完全超然于物外,只是冷眼看着,完全没有参与的意思。但是杨琼心里清楚,这场风波的幕后最大推手,就是自己前面坐着的这个女子。
“朱太医,你可知道此时翻供是个什么后果?”皇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朱太医整个人都得如同风中柳叶。“皇后娘娘,罪臣自作孽,死有余辜,只求皇后娘娘不要牵连无辜。”
“无辜?”皇后温柔的一笑。“你说谁是无辜呢?本宫冤枉了陈昭仪吗?”
朱太医不敢说话了,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就是等死了。
陈昭仪很满意,釜底抽薪才是明智之举。
“好!好!”皇后怒极反笑。她将太医院的脉案和药局的记录都丢到陈昭仪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陈昭仪道:“皇后娘娘,这些记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
她这一句话,等于是告诉皇后,这证据有问题。皇后点头道:“本宫今日一定要你亲口认罪。”说着,对着瘫倒在地的霍婕妤道:“霍婕妤,你说说那坐胎药是不是她给你的。”
霍婕妤看了一眼陈昭仪,道:“皇后娘娘,那坐胎药是臣妾自己找到朱太医配制的。臣妾想要个孩子,一时被鬼迷了心窍,请皇后娘娘责罚。”霍婕妤也跟着反水。只承认自己的罪行,却不肯指认陈昭仪。
整个正殿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如同皇后的心情一般。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很明显,无论是朱太医还是霍婕妤,都在袒护陈昭仪。此时如果自己乱了阵脚,那就彻底输了。而她是皇后,无论如何是输不起的。
皇后的目光在正殿当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康妃身上。
“康妃妹妹的身子好了吗?”皇后突然岔开话题。这一下子,所有的目光又都聚焦在康妃身上。
“谢皇后娘娘关心,臣妾的风寒已经痊愈了。正要跟皇后娘娘回禀。”康妃回答得十分谦逊有礼。
皇后点头道:“既然痊愈了,康妃妹妹有没有什么话要说呢?”皇后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本宫帮你摆平了霍婕妤企图栽赃嫁祸给你的阴谋,你是不是也该投桃报李,帮本宫处理一下目前的难题呢?
康妃笑道:“既然皇后娘娘问了,臣妾倒是真有几句话想问。”
“你说吧。”对于康妃的意外配合,皇后倒是有些吃惊。
康妃点头,对着地上跪了好半天的朱太医说:“朱太医,本宫有个问题想问你,既然陈昭仪没有让你配制坐胎药,那你自己为什么要配药?这种坐胎药是宫中禁药,私自配制和服用都是要杀头的。”
朱太医微一沉吟,立刻答道:“回康妃娘娘,罪臣是受了霍婕妤的指使。霍婕妤身子虚弱,便让罪臣臣为她配制了此药。”
康妃笑看着几个人,却笑得令人发毛。“霍婕妤怎么说?”
霍婕妤低垂着头。听见康妃问话,只是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九章 翻供
康妃道:“霍婕妤这是默认了?”
霍婕妤还是点点头。
“这倒是奇了。方才我见那友儿被打得遍体鳞伤,惨不忍睹,仍然不肯出卖霍婕妤。对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自己?为何霍婕妤却如此干脆地认罪呢?难道霍婕妤不知道这是死罪吗?”康妃故作天真地问。
霍婕妤咬着薄唇,半天恨声道:“臣妾不认罪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脱罪吗?横竖是一死,多说无益。”
康妃不为所动。“霍婕妤可知道,若是你顶下所有的罪名,可就不是一死可以了结的了。”
霍婕妤猛然一震,抬起惊恐的眼睛看着康妃。颤抖的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康妃悠然地抚了抚腕子上的玉镯,碧绿通透的玉镯在康妃如雪的皓腕上格外显眼。她根本不看霍婕妤。
此时坐在上面的皇后道:“霍婕妤,你可想好了,私制禁药,孕育死胎,嫁祸他人,这数罪并罚,恐怕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
就算康妃的话可以不理,皇后的话却不能不信。霍婕妤的目光已经不自觉地瞥向了陈昭仪。
皇后看出霍婕妤有所顾虑,又道:“此等重罪,无论是谁,都难逃重责,母家也会被牵连。按我朝律法,虽然不至于丧命,丢职罢官却是难免的。”
康妃却在此时一声轻笑,霍婕妤转头望向她。却见康妃的眸子里笼了一层雾,看不真切。却令霍婕妤感觉到康妃是在鄙视自己。
鄙视自己的愚蠢吗?
霍婕妤忍不住苦笑。想一死谢罪现在都成了奢望。她此时万念俱灰。只想保住自己的家人不受牵连。她父母皆已经亡故,唯有一个叔叔对她疼爱有加,也是这些年来她唯一的牵挂。她相信皇后的话并非威严恫吓。她见过妃嫔获罪,累及家人的例子。所以她才愿意为陈昭仪顶罪,只希望陈昭仪能够保住她叔叔一家。可是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了。陈昭仪若是有本事脱罪,就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了。
“皇后娘娘,您是一国之母,若是不喜臣妾,直接赐臣妾一道白绫也就罢了,何必如此威胁霍婕妤?”陈昭仪眼看着霍婕妤面露犹豫之色,立即出声干扰霍婕妤的思绪。
“陈昭仪,你在质问本宫吗?”皇后冷声道。
“臣妾不敢。”陈昭仪低下头,带有警告意味的目光却偷偷射向霍婕妤。
一旁的周锦妃突然叹气道:“唉,看这架势,又有姐妹要出事了。这倒是让臣妾想起了不久前去世的梅修容,可惜她一身舞艺,可惜了啊!”
霍婕妤的脑海中禁不住也想起了梅修容。作为盟友,她知道陈昭仪行刺事件后用梅修容顶罪的事。那么这一次,陈昭仪是不是也打算用自己去做替罪羔羊呢?为什么自己要死呢?为什么陈昭仪会逍遥法外呢?
“皇后娘娘,臣妾知罪了!是陈昭仪给臣妾送来的坐胎药。她说只要臣妾利用这个孩子嫁祸他人,就可以帮她的忙。”霍婕妤大声道。
旁边的陈昭仪变了脸色。她转头看了一眼康妃,觉得自己所有的计划都被这个女人一手破坏了。
康妃无畏的和陈昭仪对视,眸光里是森然寒色。陈昭仪,想上位就凭本事。你用了多少手段本宫都不介意。可你不该用别人的命做自己的铺路石。
陈昭仪读懂了康妃的眼神,她猛然一个哆嗦,觉得自己真是错得离谱。以为行事隐秘就可以翻云覆雨,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在康妃的谋划之中。
“陈昭仪许了你什么好处?”皇后问道。
“九嫔之位。”霍婕妤也是不服气才会做出这等事。原本同级的美人都封了嫔,只有她是个婕妤,这让她如何甘心?
“不止如此吧?”皇后冷笑。“宫里这么多人,此等生死攸关的大事陈昭仪不找别人,单单找你,可见你们关系匪浅啊。”
霍婕妤道:“皇后娘娘,陈昭仪答应臣妾,事成之后,会让陈大人多多照应臣妾的叔叔。”
杨琼看到这里,不禁感叹:这个霍婕妤也是一个可怜人。自己在宫里已经步步惊心了,还要为娘家谋事,难怪会被陈昭仪说动,做出这等傻事。
皇后点头。“这样说来,倒还合理。”又转头问陈昭仪,“你还不认罪吗?”
陈昭仪道:“皇后娘娘,这霍婕妤殿前翻供,信口雌黄,根本就是想脱罪。她既然能陷害冯美人,难保不会陷害臣妾啊。”
皇后看着霍婕妤,示意她来解释。事到如今,霍婕妤也豁出去了。“陈昭仪!你当初是如何对我说的?你说你封妃无望,心如死灰。你说我入宫时日不短,如果不有所动作,早晚会被皇上忘记。你说此事策划周全,万无一失。就在不久前,你还威胁我如果供出你,就会使我叔叔获罪。若非如此,我怎么会替你顶罪?”
底下众人听了忍不住议论纷纷。皇后看着陈昭仪,似乎等着她的辩解。
陈昭仪冷冷一笑,十分不屑。“霍婕妤说了这么多,我倒想问问,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坐胎药是我给你的?”
霍婕妤愣了一愣。“当日你赏赐我和其他美人、才人们东西,借机将那副坐胎药送到我手上。”
陈昭仪道:“我可从来没有送过你什么坐胎药。这般含血喷人,你当皇后娘娘也如你一般不分是非吗?”
霍婕妤气结。“是你的宫女枫儿亲自送过来的,岂会有错?”
“那你便去问枫儿吧。”陈昭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霍婕妤求助般地望向皇后。皇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彩绫。彩绫低声道:“娘娘,枫儿昨晚上就因伤势过重,死了。”
霍婕妤一听,瘫倒在地上。“你……”她激动地用手指着陈昭仪道:“你是故意的!”
陈昭仪面色平淡,“霍婕妤,你想脱罪是人之常情,但是不要乱咬人。”
霍婕妤转头看着皇后,连磕了几个头,“皇后娘娘,臣妾已经是将死之人,所说一切皆是实话,望皇后娘娘明察。”
皇后没有说话,目光却看向了康妃。康妃此时却不开口。倒是一旁的周锦妃道:“既然送药的枫儿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霍婕妤身边总不会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吧?”
霍婕妤嗫嚅道:“当时事情机密,臣妾身边只有友儿一人。”
这一下,又是死无对证。
“朱太医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了。此事怎么说也和你脱不了干系吧?”康妃不紧不慢地说。
众人目光齐齐看向朱太医。朱太医的脸色苍白得如纸一般。“罪臣方才已经说了,听了霍婕妤的命令,为她配制坐胎药。”
皇后怒道:“那你倒是说说看,霍婕妤凭什么命令你做这种杀头的事情?你又为什么肯做?”
“罪臣……罪臣……最近赌钱欠了一大笔银子,被赌场的人催得紧了,霍婕妤刚好承诺给罪臣一大笔银子,罪臣就答应了。”朱太医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