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g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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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婉儿(gl)-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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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儿爱玩了点,朕改天会说说她的。」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无须多作解释,稍提个头对方已能全盘想得通透,甚至连自己在立场上的为难也考虑到了。
  话是如此,武则天的喜乐与自豪之情全溢于言表。让李家公主监国只是要安抚李唐大臣,武三思的功绩与崛起的武氏宗亲才是武皇乐于见到的安排,李令月下得这一棋可谓一举数得。
  「您不是没说过,但她还是不听。」上官婉儿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若是不知情的他人听到,大概会觉得这是后母与任性女儿的家庭斗争吧。
  思及此也不由得感到好笑,便无奈地轻笑出声。
  「又怒又笑的……若朕不清楚,还真以为婉儿有喜了呢。」
  “噗──”总是仪态万千的上官婉儿,口中的茶蓦地喷了出来,水渍泼洒一案。
  「啊、奏书……!」慌忙地救出几本不幸被茶喷洒的奏折,边在心里念着,又不是不知道她只跟她一人……开这种玩笑,岂不是要人命吗?
  「好一个作贼心虚的反应。」带笑的声音,幽然流丽。
  「皇上!」上官婉儿红起脸。那难得的轻嗔薄怒,实是风情万种,丽魅炫目。单是看她此时娇俏无措的神态,谁还想得到此人是朝堂上聪明机抒、镇静淡漠的上官昭容?
  武则天一手拄着下巴,兴味昂然地观赏她抢救沾湿的奏章。「婉儿……妳过来。」
  承受命令的人只是用着一双清丽美目警戒地凝望她,没有动静。武皇于是柔柔一笑,上官婉儿因此吁了一口气,难以抵抗地走向她的天子身侧。
  「妳便专心做妳该做的事。」武则天牵起她的手,凝视的双眼充满承诺。「太平公主那边自有朕来处理,绝不让她做得太过份。」
  上官婉儿沉默地点了头,指尖握紧武皇的手。她们有时会像现在这样,深深地看着彼此,看穿了不得不展露于外的阴狠冷酷之面,看到了那无法诉说的诺言和不用言明的理解。
  上官婉儿不是不清楚武则天目的为何,她让自己成为全部政敌的箭靶,隐蔽了真正会于将来左右朝廷的李令月,但这是让她能随其一同走往尽头的代价,她付出得心甘情愿。武则天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没有不付出的道理,毕竟世上再无人像这名女皇一般,能让上官婉儿尽情地一抒胸中之才、施展平生之志,甚至提升连她自己也不知晓的潜能,促使她持续而无限地完成不可能之事,她无法想象当武则天离开人世时,自己还能屈于任何人麾下。
  她无法想象武则天离世之后的日子。
  「皇上,大事不好了!」一名太监冲了进来,大声嚷着上官婉儿最讨厌听到的四字箴言。
  武则天自然地放开两人交握的手,并移走只让对方目睹的温情视线。当周朝女皇望向跪在跟前的太监时,已是那副与慢条斯理的声音相符的神情,不惊不恼,运筹帷幄。
  「又有谁谋反了?」
  「是、是相王殿下!」
  上官婉儿疑惑地眨了下眼睛。「相王谋反了?!」
  「不不,相王殿下摔马了!」
  「……真丢人,朕还宁愿他谋反呢。」武则天感觉十分不耐烦。「知道了,下去吧。」
  太监似乎没料到身为母亲的人竟会是如此冷淡的反应,楞了好一会儿才低头道“奴才遵旨”,举措不安地退了下去。上官婉儿看着她冷然的侧脸,约莫了解那是起于对李旦的恨铁不成钢,还在长安时,这对母子的关系已相当冷漠生疏。这次也是,李旦来洛阳,除了头一天依礼晋见以外,再也没有来找过他的皇帝母亲。
  「皇上。」她轻声说:「这里就交给婉儿吧。相王殿下自十岁起便精通骑术,今日摔马恐怕另有隐情,您……」
  「婉儿,还记得方才朕说过的话吗?」武则天没有看向她,只是发出极为冰冷的拒绝之语。「妳只要做妳该做的事便好。」
  同样的话出自同样的人口中,却在眨眼间便代表截然不同的意义,上官婉儿觉得这样的转变几如法术,永远令人猝不及防。
  「是,皇上。」
  她默然地走回自己的桌前,摊开尚未写完的出征诏书,才一提笔,武则天的叹息便淡然地飘散于室。
  「此儿疑我。」声音清柔,听在上官婉儿耳中却如雷声巨响,震得胸内疼痛不已。「他太聪明,看着兄长一个个死去或被幽禁于远处,他知道避免同种厄运的方法就是远离自己的母亲。对他来说,朕已经夺走他所有珍惜的人们了。还记得当年降罪上官仪后,他曾跑来问为何要惩罚他的老师──上官仪是当时皇子公主们的师长,朕又何尝忍心杀他们的恩师?」
  上官婉儿安静地听着武则天的自白,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安慰的话。对她们二人而言,这样的结局实在太过理所当然,以致于很早以前便丧失安慰的能力。
  她只能施施然起身,走到武则天的案前,朝闷闷不乐的伴侣伸出手。「皇上,陪婉儿走走吧?」
  武皇扯了抹涩然的笑,握住前方等待自己的手。「他日若婉儿有孩子,定要记得朕告诉妳的话──莫要回头。」
  莫要回头。别回望今时的政治野心,别看向显赫天下却也遗憾满溢的女子,别记得这一个失败至极的母亲。
  上官婉儿微皱眉头,迈开脚步走往屋外,几乎是拖着后方的武则天。
  「婉儿不会有孩子的。」她恼怒地说:「除非婉儿成了男子,皇上成了婉儿之妻,否则婉儿一生势必无嗣无后。」
  「傻瓜。只要婉儿想,朕又没说不让妳尝尝男子的滋味?」
  上官婉儿停下脚步,头一回如此无礼地瞪着她的女皇。「婉儿不想尝尝男子的滋味,不想尝尝其它人的滋味。皇上统领天下海纳百川,但婉儿没这福份,床榻和心里都小的只能容纳一个对象。」
  武则天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崔湜?」
  上官婉儿突然用力甩开她的手,径自走往御花园,就连背影都看得出怒气冲冲。
  武则天楞了一下,随即不慌不忙地跟上前。她脸上挂着气度沉稳的微笑,看来已经没了先前的忧愁感慨。
  「朕的意思是,若婉儿是男子,定比那崔湜更风流多情、俊美无涛。」周朝唯一的嫔妃昭容,背对着自己坐在石椅上,依旧不答话,武则天继而笑道:「听闻崔湜之妻也是一美妙佳人。婉儿倒是说说,若朕当了婉儿的妻子,可也会是那番佳丽风貌?」
  「……定是更胜。」上官婉儿偏过头,抬眼望着伫立前方的身影,那样令人心神颤动,那样的永世芳华。「更胜任何女子。」
  「婉儿乃秤量普世英才之人,有婉儿一句话便足够了。」
  武则天笑着,弯下均匀优美的身躯,在漫天花香中细吻上官婉儿的双唇。两份淡色的腰间纱带与绣裙随风轻扬,晨光炫丽,照得那对亲昵身影婀娜多姿,令人窒息。她们暂时将令自己甚为烦心的事抛诸脑后,专注地享受这份难能可贵的奢侈:无忧。
  若婉儿是男子──上官婉儿拥抱武则天热切的躯体,脸颊枕着她的肩──若婉儿是男子,定让周朝女皇成为世上最幸福的妻子和母亲。

  降妖谱(2)

  为保障皇室人员的身体安康,隋唐时期已因经济文化的发展而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医疗系统,执行这套系统的机构分别为太医署、尚药局和药藏局。尚药局是宫廷内皇帝及皇后等专门的侍医中心,负责宫内的疾病治疗、御药的制作及试尝,受托让清夏以帮忙名义跟在身边学习的沈南璆,正是尚药局的一员。
  最初提出学医的请求时,向来崇尚自由教育的上官婉儿当然并未拒绝,却难得露出极为严肃的神情叮咛:“一语中的而受宠的谏官,一丹献错即遭罪的御医,这是上官姊姊最不想看到清夏成为的两种人。”
  清夏听了微微一怔,惊道:“成为御医并非清夏所愿,只是对医术有兴趣,想学学罢了。”
  上官婉儿却是以那样格外复杂的眼神,望着她说:“若我不知妳学医是为了什么,我还能称得上是妳的导师吗?”
  「唉呀!这“朱砂安神丸”尝起来怎么酸酸的?」制药房里,摆满药草、药丸、铜杵臼和蓝釉药钵等物品,而在长型桌对面,沈南璆的声音使清夏从工作进度中分心地抬起头──她正将清洗后的药草分门别类装进篮子里,打算等会儿拿到外头晒干消毒。
  「是不是南璆大哥又加了酸梅汁?」
  从前为了治疗小皇子、小公主,御医们会准备好特制口味的药丸以降低苦涩。不过,如今的皇子公主除了李令月和李旦以外便无他人,这些费心的小把戏也就不需要了,更何况李令月根本不喜欢御医近她身。
  「我不记得了,前几晚和相王喝得迷迷茫茫的,是不是洒上青梅酒了……?」沈南璆的苦瓜脸看来十分惹人同情,毕竟是个长相斯文、眉清目秀的年轻男子。
  清夏突然想起太平公主曾说过他与安乐公主的事,脸不由得稍稍一热,自惭地摇摇头。当对方苦恼时却想起失礼之事的自己,可真是过份。
  「别在意了,南璆大哥,我也会帮忙的。」
  「这怎么成呢?妳好不容易有时间来这里,南璆大哥能教的医术却有限,都不晓得怎么跟娘娘交代了。现在妳还要收拾我的烂摊子,实在过意不去啊。」
  「南璆大哥已经教了我许多。学习不是仅靠书本与文字,你让我做的这些分药制药才是珍贵的知识,更别提其中所代表的信任。」
  绽放了毫不介怀的笑容。清夏的笑颜有种特殊魅力,风致丽魅,像有光芒从她身上渲染开来,使她超脱稚龄,让人直想把全世界最美的东西捧在她面前。
  沈南璆脸上一热,羞赧地笑了笑。「清夏真是聪慧得体,不愧是娘娘的人,性格就是特别温柔。跟妳二人相比,先朝那些公主们可个个如狼似虎,生人勿近啊。」
  「娘娘才学盖世,气质高贵,自然胜过那些不思进取的公主们,但可别把我也算在内,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想尽早完成现在的工作好帮忙沈南璆,便没花太大注意力在闲聊上头,说话方式回到平日的过于直接。「再说了,南璆大哥好歹也留一点颜面给安乐公主,怎么样都该说安乐公主是与众不同的。」
  沈南璆瞪大了眼,铜杵差点拿不稳而砸伤自己的脚。「妳、妳、妳怎会知晓此事?!」
  「这是不应该知道的吗?」清夏漫不经心地说:「安乐公主为人如何,宫内大家又不是不清楚。」
  「唉呀,事情不是妳想得那样!我、我也是被逼的啊!」
  清夏不禁失笑。「你堂堂一个大男人,被女子逼得以身侍主吗?虽然我并非不相信,但是……」
  沈南璆连脖子都红了,不晓得是因为恼怒或纯粹感到丢脸。「唉!跟妳这种年纪的小女孩解释,只是越描越黑!」
  恐怕我了解的比你还多。清夏涩然一笑,没有回话。
  沈南璆像是要为自己的形象辩解似地,话倒是停不下。「先朝公主们行为……热情开放,能被安乐公主看上是我的福份!大家都这么说,谁也不管我是否愿意!」
  他边说边用力捣药,震得长桌嘎嘎作响,使清夏不再分药,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我可是男子,岂能做那种侍寝之事!可没人在意我的想法,大家还以为我得寸进尺,因为她是公主,我只是个小御医……不、我算什么东西?我什么都不是!」
  「南璆大哥──」
  「所以、所以我才喜欢妳、和、和娘娘!」沈南璆发起脾气来,比女人还难哄。「待人好,聪明友善又贤淑恭谨,莫怪乎传言同为女子的圣上亦欲册立娘娘为后。要我的话,也想娶娘娘为妻呢!相王也是这么说的,颜如玉、知音人、昭容上官氏,得一则平生足矣!」
  「──你说什么?!」
  清夏那道惊愕的声音超乎平日的尖锐,使沈南璆瞬间冷静下来。「啊?啊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管对方嗫嚅的回话,她仍是苍白着脸追问:「你说相王殿下对上官姊姊有非分之想?!如此大逆不道的话,相王殿下怎能胡言乱语?!」
  「这、这个……我们也是喝得太多,才……」
  「这话要是被圣上听到──」清夏没有说下去,惨白的脸色十分吓人。
  李旦多年来远离自己的母亲,便是基于明哲保身之理,如今却可能因一句酒后失言而前功尽弃,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相王殿下说出此语时,可还有除了你以外的人在场?」
  「呃、当时、当时……太平公主也在。」沈南璆被清夏的惊恐情绪所感染,变得认真许多。「不过太平公主没说什么──公主好像、那天晚上都没说过什么──我想应该不要紧吧?太平公主是相王的妹妹,不会害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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