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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永禄拾起朱钗,手轻轻抚过安茜柔软的发髻,温柔的替她别好。
“是我错了,是我太冲动了。但是当我想到你要被那个老头子糟蹋,我的心里面就会很难过。”
永远是这么温吞的性子,在宫里与安茜结为异性兄妹的常永禄,永远这般对安茜好着,却从不求任何回报。
刚刚少有的一次,也只是在听到了安茜要嫁给同是太监的鄂罗里而心怀不忿。眼前这个女子再好,他都没有可能了。
“你们两个在这干什么?!”
早接到线报的鄂罗里正看到安茜和常永禄亲密无间,心中怎能不气,不由得大喝一声。两人立时分开,低身向鄂罗里请安。
“如意馆的工作这么简单,可以让你到处串门和宫女聊天这么清闲?”
本来不高的鄂罗里处于高处,怒目横对,典型的一副棒打鸳鸯的架势。
“啊,小禄子得知我们配婚一事……”
“本公公在和谁说话,容得你插嘴吗?”鄂罗里大声喝住安茜,阴阳怪气的瞪着常永禄,“本公公要和安茜说话,你还不快去干活!”
“安茜,你也知道这件事情是因为你不按照如妃娘娘的心意来。既然如妃娘娘已经给你我配婚,你就要懂什么是妇道。”
安分的别在发髻上面的朱钗,眨眼间落在石阶上摔得粉碎。
“不知道的还以为如妃娘娘把你配婚给小禄子,如今你是我的妻房,到底谁是主谁是仆你应该清楚的很。”
干枯的手不停的摇晃,金钗纵是价值连城此刻插在头上也只觉得重如千金,阴险邪恶的笑声犹如厉鬼一般缠绕在安茜身侧经久不散。
明明已经走出去很久了,不知前方是何处,绕过一道一道亭台,一弯一弯小道,总还是没有尽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前方就是九门,宫里的宫女一月一次见家人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穿过这一层包围,逃出红墙黄瓦,就是外面的世界了。
仿若有什么吸引着一般,安茜看到了宫外的亲人,唯一的奶奶已经到京城,就在宫外。只要她走出去,就能自由了。
什么如妃什么玉莹什么尔淳,什么鄂罗里什么常永禄全都烟消云散,全都不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犹如破茧而出的蝶,只要忍受了现在的痛苦,便可以自由自在一辈子了。
“你愣着做什么,是不是找你的朱钗啊?”
浑厚的声音响彻着,安茜回过神来,又是刚刚的金钗,只是换了个人拿着。
“孔大哥……”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很危险,安茜,你想单枪匹马一个人闯出去吗?我是不知道你们的规矩,但是如果小灵子说的对,那就是如妃娘娘惯常的手法,你只要顺了如妃的心意,多忍一会等如妃娘娘气消了,她可能会收回成命呢?”
孔武苦口婆心,和安茜在宫中也算是相识,早在寻找素樱时便相识,后来又因为偷运出宫里的宝物而去和安茜相交,一直藏于怀中绣着正楷小诗的丝帕竟是出自安茜的巧手,这样一来二去也算是熟识。近来常帮安茜和宫外的亲人相联络,自然更是熟悉了。
“只要我一天不如她所愿她就永远不会饶了我。”
绝望的,毫无知觉的,安茜已经无力言说了。就连刚刚险象环生之事都忘记了,到底是想做什么来着?
“那你想怎么办呢,她想怎么样,你就答应她吧。都这个时候了,你还不肯退让?”
“我也不想,我一直在紫禁城看着她们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赢得在于心狠手辣,输的也不见得刚直不阿。在宫里近十年,我还有半年就可以离开这里了,我不想像她们一样啊。”
安茜不知道她在强调什么,到底见证了谁心狠手辣谁刚正不阿。偏偏,她喜欢上了那个心狠手辣的人,喜欢上了那个不见得刚正不阿的人。
而现在,努力撇开界限又是为的什么。
“孔大哥,谢谢你,”安茜像是看透了所有,展颜一笑,“你不要再安慰我了,说一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已经想清楚想明白了。”
“我知道我说的都是一些空口白话,但是我孔武做人从来没有失去信心。我只知道一个好女子应该有个好归宿,有个好丈夫照顾她,替他生儿育女,颐养天年。”
一直豪爽的孔武,却不知这一句话伤害了多少人。
安茜一听忍不住眼角湿润了,不经意间听到这些的顶戴花翎之人也黯然了脸色。
“生儿育女,我还可以吗?”
挣脱而去,如果心里装着同为女子的人,生儿育女,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以,你怎么知道宫外不会有可能有一个人在等着你呢?”
拉扯之间,孔武藏于袖中的短笛应声而落,惊吓了众人。
悠悠转转,安茜凝视着短笛,目光最终落在了孔武身上。
笛声相和,其实也不过是附庸风雅之事,当不得真的。
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个人,只能是平添的一桩心事。
如果那个人刚好是你想的那个人,说是锦上添花又何妨。
第三十二章 风筝
只可惜,安茜从此以后不打算吹笛了。
感怀往昔的事情,不做也罢。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不去据理力争,也许会失去一切机会希望了。连着未来苦涩的人生囚笼。
如妃,如妃,你不是喜欢我的吗?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啊。
早在恕妃在的时候,你就老是眨着眼睛看我的,不是我无法回应,而是从来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于是,可以认为是喜欢吗?
不,在恕妃之前,我们就见过面了啊。你一定早就忘了我吧……
假山蜿蜒之处,掌心里捧满了你的泪。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泪可以是如此温柔的热度,让人不想放开又不舍得去拒绝。
如妃……如果你真的遗忘了,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
如果非要委身于一个人才能逃离这紫禁城,安茜,希望那个人是如妃!
御花园内,除了匆匆忙忙的安茜,怕是有人愁有人苦着。
安茜一路上先是遇见玉莹,然后又不巧的碰见了尔淳。所谓风景与风景,是谁成了谁眼中的风景就不得而知了。眼下安茜也没有心情去顾及到她们了,她也该为自己考虑一番了。
安茜眼生的贵人不是别人正是福雅,原来福雅一路从秀女晋封为答应也算顺风顺水,曾经堪与当年的如嫔相比,一时之间风头正盛。却在正得皇上宠幸间突然身子不好了,这才急流勇退,一个搬去了永寿宫,一个搬去了撷芳殿,从此沦为无人问津的冷宫。
如妃和福雅,一个雍容华贵,一个冷清淡雅,一热一冷,当年无人能及。
世事如烟,谁还记得那个清雅的福贵人,谁还能想到现在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撷芳殿主人曾经堪比门庭若市的永寿宫主人。
所谓美人依旧,恩宠不再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
尔淳和福雅因为风筝而牵引到一起,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一个远在钟翠宫,一个远在撷芳殿,因为看见同一处天空中飞的正好的风筝断了线,而争相奔走,最是那低头的回眸,相遇,竟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就连玉莹在身后连唤了尔淳几声都没有听见,尔淳与福雅一见如故。
两人聊起剪纸聊起风筝,尔淳突然不慎弄伤了手,福雅忙抓住尔淳的手,放在唇边吸允出血迹。
“福贵人,我没事了。”尔淳拿开手指,还从未与玉莹之外的第二人如此亲密过。
“不好意思,一定是我不常和别人交流,和尔淳一见如故便滔滔不绝,弄伤了你也没有发现。”福雅连声抱歉,温文尔雅,一看便知是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我已经把风筝的线绑好了,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
尔淳笑着说道,两人走过凉亭,与绿水之间,一人执线一人执风筝,配合的相当默契。
玉莹在假山后看的早已气血如潮,刚刚见安茜脸色不好的走过去也懒得询问,只看了不认识的人亲密的为尔淳吸吮着血迹。手中的野菊都被她撕扯的落了一地的残乱不堪,看得人都不由得皱眉。
“玉莹小主好雅兴,看人放风筝啊。”同样胸中发闷的还有孙白杨,此刻出来讥讽一句也不过是意料之事。
“孙大人也好雅兴。”玉莹冷了的脸顷刻便活了过来,看了落了满地的菊花,也只自然的放了手中凌乱不堪的残体。
“若论雅兴哪里比得上小主,如妃娘娘最爱的是菊花,不用说这些花一定是为如妃娘娘采的。可惜,已经不能用了。”
孙白杨微笑的打量着,亭下福雅和尔淳正放着风筝,不用说这处风景就是引起玉莹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花没了还可以采。”玉莹怒瞪了孙白杨一眼,打从看见孙白杨第一眼开始玉莹就不喜欢孙白杨。
“小主说的没错,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下官奉劝小主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
孙白杨也不恼,同为偷窥者,刚刚目睹了孔武和安茜眉目传情,孙白杨现在的心情不见得比玉莹好多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没有自知之明了?”
玉莹也不再强辩伪装,羞怒反问。
“如妃娘娘对人对事,从来不会白花力气。一个人如果在娘娘心中没有什么利用价值,那我就奉劝她一句做人不要太嚣张,免得他日下不了台。”
玉莹不怒反笑:“你觉得一个普通的妃嫔可以陪着如妃娘娘天天赏花吗?我在如妃娘娘眼里有没有用,我心里有数。”
“皇上后天回来,娘娘还有雅兴天天和你赏花真是难得。”
不得不拆穿事实的孙白杨,没有得到玉莹预想中的反应,只听到玉莹大呼一声便见她跑了出去。
“尔淳!”
才刚和孙白杨说了两句话,再转头便看见尔淳被扶着气息不稳,一定是哮喘又犯了。看着尔淳被哮喘折磨的痛苦模样,年纪轻轻便被顽疾折磨,玉莹暗暗发誓一定要治好尔淳的哮喘。
“玉莹……”
你怎么在这里……
“孙白杨,还不快为尔淳把脉!”
玉莹对着身后的孙白杨大声吼道。
“尔淳小主,薄荷叶。”
尔淳果然一闻着了薄荷叶便看起来不那么难受了,脸色也好了许多,玉莹这才放下心来。一边拍着尔淳的后背,一边轻声问着,哪里还有刚刚面对孙白杨时张牙舞爪的气焰。
“尔淳,我送给你的香囊呢,怎么没有放到身边呢。”
“啊,我怕弄丢了。”尔淳柔柔弱弱的样子,不知打动了多少人。
“弄丢了我再去给尔淳做一个啊,记住了,放在身边,如果这次不是我和孙大人正巧路过,那尔淳多危险啊。”
玉莹一副大姐姐的样子护犊,只看得孙白杨暗暗称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玉莹,孙白杨来了兴致,只暂且放下那些不开心的事情。
“福贵人,你的病适合静养,不适合走动,怎么出来了?”
孙白杨扶着福雅把脉,医者父母心,是不会因为身份因为受宠不受宠而改变的。
“我不过是出来散散心,遇见尔淳一起放风筝,劳烦大人挂心了。”
玉莹顺着尔淳的眼神这才打量起来,这人便是刚刚和尔淳举止亲密的福贵人了。语态平和,倒有几分姿色,然而气虚不稳,一看便知是带病之人了。
“妹妹该死,让姐姐挂心了,尔淳先行回去了。”
尔淳起身忙说道,手早已落入玉莹手中,牢牢的挣不开。
“尔淳,我没事,倒是你刚刚回过气来,让孙大人为你诊治。”
两人几番争执,都是为对方着想,孙白杨只眯了眼笑看着几人的表现,倒是不失一番乐趣。要知道,在平日看到玉莹这许多表情,可是难事。
“尔淳小主的病下官自会跟进,现在有玉莹小主陪着相信也不会再有什么大碍。下官为福贵人诊脉,再去照看尔淳小主。”
眼睁睁的看着孙白杨扶着福贵人走远了,尔淳才收了秋瞳,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福贵人,却又想不起来。
“吃醋了?”
玉莹撅着唇瓣,明明吃醋的是她,却要错怪了人。
“嗯?”
尔淳不解,偏首疑惑。
“尔淳,你很喜欢她,对不对?”
尔淳从来都是对人不冷不热,唯独对初次见面的福贵人,倒像是相识已久般那样熟识。一向不爱好动的身子都活了过来,以前纵然邀请了多少回都不见尔淳答应去放风筝的,这回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