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嫔最先开口:“以为自己阿玛做官就了不起,我看这个侯佳玉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不是,刚刚入选为秀女,就一副自命不凡的嘴脸。他朝为妃为嫔,真不敢想象她会怎么样。”荣嫔显然还对刚刚玉莹挑衅,自以为是的作态表示很不满。
不过是说了了两句她身边的尔淳,理应身不沾尘,那个玉莹未经召唤便趾高气扬,一番陈词,着实惹怒了她们。
斜歪在软榻上的高贵美妇优雅的喝着杯中茶,笑看着端坐桌前叽叽喳喳的两个女人:“这个玉莹让两位妹妹印象这么深刻,相信样貌一定很出众。”
“那清秀这两个字也不能说配不上啊。”一向得势的德嫔最先接话。
“不过不懂矜持这才遭啊,如果让她看见皇上,只怕自恃才貌出众,得罪圣驾还怕不知道呢。”荣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她是巴不得看着玉莹犯错了。
“真这么出众吗?跟昔日的陈妃相比又如何?”美人凤目横扫,屋内登时没了动静。陈妃,可是后宫的禁忌,除了如妃以外,大概没有人敢心平气和的说着这人的名字。
“在本宫面前,知无不言,说吧。”如妃轻轻一笑,荣嫔才敢接口。
“那这个玉莹倒是年轻貌美的多了。”
年轻貌美,如妃敛眉不语,二人见如妃没了兴致,也便起身告辞。
“宝禅,钟粹宫管事的是谁?”如妃淡淡问道,三年一次,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回了,听到年轻貌美,似乎便是讽刺她专宠十年,已是人老珠黄,将要色衰而爱驰。
“回娘娘,是安茜。”
“哦?安茜……”如妃扬起唇角,凤眼一冷,微微勾勒出一个身材高挑瘦弱,眉眼柔和的身影。安茜,安茜。
“把她的丹青找来。”
“啊?娘娘,丹青从来都是主子才有的,奴婢……”
如妃一个挑眉,宝禅噤声,立刻去办了。只要如妃娘娘交代的事情,即使是让她们做奴婢的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那也要想方设法的给摘下来!又何况区区一副丹青呢,自是不在话下。
宝禅到了如意馆,馆中只有常永禄一人在当值,便颐指气使起来:“小禄子,快给我画一幅安茜的画像。”
“安茜?要安茜的画像做什么?”常永禄和安茜在宫中已结拜为兄妹,听到宝禅提起安茜的名字,自是分外留心。
“哎呀,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快点画啊,如妃娘娘急着看呢!”宝禅不耐烦的说道,见常永禄果真研墨执笔画起来,也便不再打扰。
若说安茜,没有人比常永禄更熟悉了。安茜入宫已有十年,明年便可以出宫返乡与家人团聚,他和安茜也便永远见不到了。
安茜孝顺,有同情心,富正义感,常替手下的宫女出头,为此不惜得罪一些得势的公公。安茜入宫十年,也算是宫中资历很老的宫女之一,深谙后宫生存之道,懂得明哲保身,尽职尽责。心思慎密,头脑灵活,针黹刺绣,教管小主,打理钟粹宫井井有条。常永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安茜有不同寻常的感情,这在宫中是致命的。
心下千言,不敢有的想法只能放在心里,如今有人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又怎能不好好的利用表达爱意?
画人不难,但要形神兼顾,容貌,气质,形态,缺一不可。
笔墨点染之间,美人敛眉浅笑,手执鸳鸯戏水刺绣针织,就连那鸳鸯戏水图都画得栩栩如生,美人偏首浅笑,一副对未来生活的期盼,面带春^色;笔笔传神,俏生生的安茜,活灵活现。
宝禅不待常永禄表态便一把抢了画去,调笑道:“好呀,小禄子,你果然是对安茜有心。这幅丹青,我收了,如妃娘娘若喜欢,定不会忘了打赏你。”
如妃接了画像,果然连声赞叹,不若她平日见到的安茜总是一副低眉顺目的样子,见她五指修长,玉手玲珑穿梭在刺绣之中,鸳鸯戏水。那眉眼多了些灵动,含情,哼,安茜,你想和谁戏水呢?
“宝禅,这画是如何得来的?”
画中人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几分传神,可见是极为熟悉安茜的。是谁,对安茜如此上心,如妃有点好奇。若论姿色,安茜无论在宫女还是在妃嫔之中,都算上等了。有那么一两个爱慕者,倒也不足为奇。
“是如意馆的小禄子,他生得一双巧手,会梳好看的发髻,会画画,听说他在未入宫前还是个秀才呢。”后宫这等事情传的最多,宝禅八卦魂一直很燃,无奈在如妃面前发挥不大来。如妃娘娘总是在她话头上拿眼神阻止她,够了。于是,宝禅噤声。
“好了,你下去吧,打赏小禄子。”
如妃瞟了一眼宝禅,宝禅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常永禄此刻正在钟粹宫,报告安茜这个消息。
“安茜,你怎么得罪了如妃娘娘?今天宝禅来找我,如妃娘娘要了你的丹青。”
“如妃娘娘要了我的丹青?我怎么会有丹青呢,小禄子,你不要骗我了。”安茜也未抬头,只继续望着手中的刺绣,果真是一副鸳鸯戏水图。常永禄刚刚那副丹青画得正是安茜这副姿态,粉黛稍点,手执彩线,只微微低眉继续描绘着丝绢之物,灯影重重,勾勒出性感风韵的线条。
“安茜,是真的。宝禅刚刚去如意馆,只我一人在,我便画了你的丹青,交给了宝禅。”小禄子见安茜还是那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才稍稍放下心来。如妃要安茜的丹青,可真是奇事。
安茜其实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般无动于衷,早在听见如妃这个名字,她便慌乱不安了。如妃,如妃。
第五章 示威
可不是乱了吗?如妃啊,如妃居然要了她的丹青吗?要她的丹青做什么呢,小禄子会不会把自己画丑了……
心乱幽幽,指下鸳鸯戏水穿针引线风生水起,好不欢乐。
小禄子已经走了好久,美人心幽幽似水,依旧无法平息。纵是吹了灯,黑暗袭来,不但没能让她平静下来,反而让她的心更加动荡,如擂鼓。
好在安茜还未睡着,屋外关门声,脚步声,点点,似乎有小主耐不住寂寞,出动了。
安茜整了整鬓角,明年她便要离开了,既然要走了,何不再留下些回忆,回到家乡,陪伴侍候奶奶的时候,也好有个念想。纵是和那个人有些许的交集,也可以让她在出宫后的日日夜夜留作甜蜜的回忆。
安茜正要打开门,却听门外又有了声响,听那急促不安的脚步声,是从玉莹小主的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竟是去了尔淳小主的房间了。
又听有了声响,玉莹小主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主,怕是又要闯祸了。开门随身跟着,玉莹小主竟是去了北苑,那里可是当日陈妃居所。
玉莹在屋内燥热难安,本想去找尔淳消解一番,却见尔淳不在房中,便出门去寻找。行至北苑,推门而入,却是一间好生凉爽的屋子,喊了几声见无人应答。便拿起放在一边的饰物,自行往发上比划起来。
镜中人粉面桃腮,珠圆玉润,红唇微翘,如花美眷,天姿国色。
美人点唇不语,她能靠的也只有这张脸了,定不能辜负了额娘给的她这张脸!正沉思中,镜中突然出现了一女子,吓得玉莹忙扔了铜镜,惊呼一声。
“小主吉祥。”玉莹镜中所见之人端立,复又福了福身子。
玉莹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哎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碰到鬼了呢。你是谁啊?”
“奴婢安茜,是钟粹宫的掌管宫女,今天因为有事务在身,未能迎接小主入宫,请小主恕罪。”安茜微微低首,不卑不亢,气势自是比玉莹高了一截。刚刚玉莹初见此人时,还以为这房间是她的呢。
“行了,不用道歉了,小事而已。”玉莹颇有些懊恼。
“小主初来乍到,一定不知道,这间房是明令封锁,任何人都不能进入,未能够早些提点小主的确是安茜的错。”
“错什么,这间房不能进我也进了。好了,你说吧,她们要罚多少两银子,你说啊。”钱能摆平一切事情,不过在这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银子。玉莹,显然还没明白过来。
安茜心中不由好笑,居然还有这等无城府的小主,稍加提点自是游刃有余。
“紫禁城里,破财,未必能够挡灾。尤其是这间房的事,不是你我凡人一句,说算了,就算了。”幽幽转转,安茜特有的能左右人心的声音响起来,玉莹果然吓得声音都变了。
“这里不就是死过人吗,以前我在威海的那间大宅啊,死的病的什么样的都有,也没事啊。”玉莹明显的已经语带害怕。
“死于非命,怎能像得享天年呢,”安茜步步生辉,摇曳至玉莹身侧,继续危言耸听,“当日,陈妃就是在——你这个——位置,让人家吊死。当时她很怨她很恨,不断的诅咒害死她的人,听给她收尸的人说,她的尸体早就让人——挖了双眼,剪了舌头——”
玉莹早已吓得语不成声,远离房梁,拉着安茜的衣袖:“怎么这么惨啊……”
“可能是让她死了之后,视而不见,有口难言吧。所以她的怨气才一直留在这间房内,宣泄不出。”安茜如此一说,屋内仿佛真的黑影乱窜,玉莹登时吓得瘫软在地。
接下来听从安茜的主意自是不在话下,怕是让玉莹上天入地,摘星揽月,她只要能做的,都会去做。
“安茜不才,没好好提醒宫中种种禁忌,但是安茜毕竟在宫中走过十年光景,认识的人,知道的事,总不会太少。要化解冤魂,总会有办法……”
玉莹自是按照安茜所说去办,一向恃貌傲物的玉莹能让安茜在她脸上画咒作福,以消除怨气,可见她是真的害怕了。随后提灯夜行,上了安茜的贼船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玉莹哪里是个安分的主,安茜只一路跟着,生怕出了差池,见她在黑夜中围着红墙转却是也心有不忍,好在好生指引着如妃的居所也快到了。
深夜的紫禁城冷风四起,红墙之上乌鸦一片,黑影重重,怪叫连天,玉莹吓得只抓紧着灯笼,更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就连一路下来的默念也忘了。几步飘摇,也忘了原先的路,只着光亮处行走,早已乱了阵脚,竟然不甚跌落下水!
“有鬼啊,救命……”玉莹一番惊叫,不一会便引来一干太监前来。
玉莹还在挣扎着,前方似有许多人端立,玉莹的哭喊声似乎更大了些:“真的有鬼啊,刚才我真的是被鬼追啊,相信我啊……”
“看见如妃娘娘还不下跪!”如妃身边的大太监小灵子怒喝道。
玉莹立刻下跪:“娘娘吉祥!”
“今天晚上在六宫中喧哗乱叫,扰人清梦的人就是你?”美妇手执青花瓷纹茶杯,轻抿了一口,不怒不气,月光依依,在五颜六色宫女的陪衬下,越发显得贵气逼人。似是谁惊扰了这等美人,真真是罪该万死了。
“娘娘……”玉莹刚想做辩驳,便被如妃身边的宝禅打断,她看起来是比如妃生气的多了。
“你究竟是哪个宫里的人啊,你们主子没有教你在宫中的规矩吗?”颐指气使,说的便是宝禅了。
“我住在钟粹宫……”
“钟粹宫?”如妃第一个想到的竟是,安茜。
宝禅继续行驶最得力婢女的责任,高声问道:“你是这届的秀女,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我叫玉莹。”玉莹声有怯懦,如妃一冷。玉莹?也真是难为了谁了,把一个德嫔,荣嫔都夸赞的年轻貌美的秀女弄得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莫非,是安茜?
如妃果然料事如神,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这时有小灵子来报:“娘娘吉祥,钟粹宫的婢女,安茜跟汀兰有要事求见。”
如妃动了动眉,安茜?本宫正愁见不到你呢,你可是就送上门来了。
“奴婢疏于职守,没能好好照顾玉莹小主,让她违规闯祸,自知有罪。不过刚才玉莹小主一路上来拜见娘娘,一直沿途认错,恳求娘娘您原谅,足见玉莹小主是诚心悔过。还请娘娘您念在玉莹小主已经一番折腾,饶恕小主。”安茜掷地有声,谦卑据理,一语道破其中玄机。玉莹惊讶的看着安茜,她还跪着,可是安茜却是站着答话,原来以为她好心,竟然全是假的!看她如此出丑,传遍后宫,是为何意!
“犯错就是犯错,钟粹宫既然是由你们伺候,你们是不是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