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浓于水,逆天生下来的骨肉又怎么会无动于衷!怕是午夜梦回痛无可痛之时,才是最最伤人心的。
“孙大人说,小格格、小格格活不过今日……”就连安茜在听闻这个消息之时都是如遭电击,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如此一路上努力忍住了,以为现在在如妃面前能坚强一点,可是看着如妃不可遏制的颤抖,看着如妃的痛苦,想着那个喜欢对人笑的小格格,安茜还是心痛了。
“安茜,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孙白杨在跟本宫开玩笑对不对?你告诉本宫,本宫不会怪孙白杨戏弄本宫。”如妃盯着安茜,就希望能看见安茜摇头的表情,希望安茜刚刚不过是跟她开了一个幼稚的玩笑。
“娘娘,小格格在等着见额娘最后一面。”安茜此刻就是如妃唯一的依靠,红唇说出来的话明明是最温柔的确成了最让她痛苦的事情。一行泪顺着眼角生生的滑落,滴落在安茜握着如妃的手上,安茜的手如烫伤了一般,只是挣脱不出。
“娘娘,小格格在等着娘娘……”安茜已经不能等着如妃恢复过来,小格格已经没有时间等着如妃恢复常色。
此刻只能由安茜把最让人痛苦的真相告诉如妃,只能由安茜去摇醒她。
交织在一起的手,已经不需要避人耳目的分开。皱紧的眉头在永寿宫就没有舒展开来,如妃只任着安茜拉着她的手奔走着,即便此刻安茜是把她往火坑里拽她都不会反驳。身心都已经停止,无法正常的运作。天地之间,紫禁城里竟没有一处容身之所。
没有一处小格格的容身之地!纵然小格格的阿玛是皇上,是天子!普天之下,竟然没有小格格安身立命之地,小格格那么小那么瘦,只需要一点点地方不需要穿金戴银只要她平平安安的生活就足够。然而,这都成了奢望。平安的活着,都成了奢望。如妃还没能听小格格叫她一声额娘,也还没有尽到作为人额娘的责任。
冷风刺骨,打在脸上疼的很。安茜把如妃护在身后,只求一己之力能为如妃遮风挡雨。
握着的手相互紧握交缠,黏湿了的热度相互感染,抑制不住的心跳怦怦然跳跃。这便是最初的相守相依之意吧……
到了阿哥所,并没有听到哭闹声,两人紧绷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两人默契相看一眼。安茜想抽出来的手被如妃紧握住不放,安茜可以感觉到如妃过分紧张的颤抖。
“小格格没有哭闹,是不是已经好了?孙白杨一定是误诊!”如妃言语不清的说着,在看向安茜的眸光中带着某种深信和质疑,好像从安茜那里求得的答案就是最终答案,而她根本无需去验证,安茜说什么她便信什么。
“娘娘,我们去看一眼小格格吧。”近乡情更怯,安茜不知道如妃是不是如此,只是她现在竟然只能凭着一己之力拉着如妃,领着如妃去小格格那里。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安茜觉得比永寿宫到这里还要远还要长还要久。
“如妃娘娘吉祥,安茜姑姑你可来了。”管事的宫女像是见了救星,赶紧的把小格格递过来,自己关上门走了。
“安茜,你看小格格这么乖,不哭也不闹,怎么会生病呢,她还能对我笑啊。”如妃对着小格格这才算是舒展了眉头,冲着小格格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就好像要让安茜证明一般,如妃对着安茜露出来的笑容着实灿烂,好像就是要告诉安茜小格格好得很,让安茜告诉她小格格好得很。
安茜第一次见着这么脆弱的如妃,小格格此刻对着如妃笑着,对着安茜笑着,对着所有人笑着,就好像是在告别一般!对着这个还没有记住的世界告别,对着连名字都没有的自己告别着!
在安茜回去永寿宫之前,孙白杨已经用尽了一切办法,那日催生小格格用到的禁法,没有用过的禁法此刻全都用给了小格格。
昔日如妃未足月而强行产子,小格格已经是先天不足。所谓先天不足,就是命定由天。如妃当日逆天而行,就应该有所觉悟,所谓缘来缘尽一切都应该看开。陪伴小格格的最后一段路,别人无法代劳只能由如妃一个人来承担。
这是孙白杨告诉安茜的话,安茜却再也做不到让如妃一个人。
第七十五章 丧子
“孙大人,孔大人,这里是阿哥所,你们怎么又来了?”汪福寿看见孔武和孙白杨站在小格格房前,不由得心中一惊,皇后娘娘吩咐了要让人注意小格格的动静,若是出了纰漏他可担待不了。
“还请汪公公行个方便。”孔武从袖中拿出一锭银子给了汪福寿,汪福寿脸色才算是好看了一点。
“孔大人,不是本公公不给大人行方便。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有些人全不放在眼里。到底是谁在里面,要孙大人孔大人两位大人在此守候啊?”汪福寿想要进屋被孔武拦了下来,孙白杨给孔武递了个眼色,孔武这才放开了汪福寿。
“汪公公,小格格屋里的是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屋里的人不会害了小格格,这点本官可以拿项上顶戴花翎保证,还请公公回吧。”孙白杨直接挡在了门前,汪福寿瞪了一眼两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稍稍猜出了里面的人的身份,也是他万般不敢招惹的人,只得回去复命了。
屋里的三个人安静的可以听见针掉下来的声音,一门之隔的吵闹自然全数落在了两个人的耳中。如妃今日竟然沦落到被一个小小的太监欺负,所谓鸡犬得道说的便是汪福寿了。
如若不是如妃的隐忍,小格格是不是不会沦落到今日的境地。如妃也曾一次次自问,这么选择是对还是错。可是在看着小格格的笑颜之后,身为人母,如妃也不会例外,即使受尽屈辱,只看着小格格平平安安的便无悔了。可是现在没有人去害小格格了,小格格却敌不过天命!
安茜看着稳定下来的如妃,脸上也挂起笑意。看着小格格犹如熟睡中的笑颜,心里突然如扎入了一根冷刺一般,犹犹豫豫伸出的手碰到了小格格的鼻息之间。
“娘娘,小格格……”
行至此时,如妃和安茜之间一个眼神就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何需言语!
“你胡说什么!小格格才不会死,小格格只是睡着了,我的小格格才不会死!放开本宫,本宫要带小格格回永寿宫!”如妃像是看明白了安茜的意思,立刻如惊弓之鸟,浑身都设起防卫。
“开门!”应声而开的门,哪里能阻挡住如妃的身形。
如妃身披绿色披风,和小格格一身红衣相配,在还未化开的大雪之中奔跑着。
安茜转身而出的身影已经慢了一拍,她眼睁睁的看着如妃受伤的从她身边逃开。好像逃开她的身边,她就能逃离小格格已死的事实。
绿色的影子沿着宫角城墙,似乎丝毫不畏惧寒风的侵袭,那迈向前方的步伐之中有着些许凌乱而又执着,看的安茜心惊。一眨眼,如妃已经从长长的石阶上走到下面,紫禁城的天空依旧那么毫无起色,被白雪覆盖的空旷的空地之中,只有如妃一人屹立在那里,看起来孤独而冷清。好像谁都无法和她站在一起一般,她的眼中她的心中只有小格格。
“安茜,你知道,这段路只能由如妃娘娘一个人走,谁都帮不了她。”孙白杨拉住想要往前走的安茜,留给如妃一些空间,留给如妃告别过去的时间。
“谢谢孙大人的好意,请孙大人放开安茜。安茜这辈子已经做了太多应该做、必须做的事情,现在也是时候去做一些不应该做却想做的事情。”安茜知道孙白杨是为了她好,这里不比别的地方,如妃是皇上命令不许出宫的,如今出了永寿宫不说,若是被人看到如妃和自己有违宫规的地方,到时候就是怎么也说不清楚了。如妃是一宫之主皇上顾念旧情可能不会受什么处置,而安茜不过是小小的一名宫女。
可是,安茜决不能让如妃一人在那里!
安茜绝不会允许再让如妃一个人!
如妃抱着小格格莽莽撞撞,她不知道想去什么地方,只觉得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她们母女可以容身的地方。怀里抱着唯一的骨血无力相救,曾经叱咤风云,独宠六宫的如妃落魄至此,不知是报应还是命定。
虽然地面的积雪已经有人打扫过了,可是路面很滑,如妃一个不小心滑倒在地。
“老天爷,我钮祜禄如玥愿折寿十年,求你保我儿一命!我求你啊,你不如取走我的性命,让我的小格格可以还阳做人!我求你,你取走我的命去吧!你取走我的命去吧!”
如妃跪在地上,指天问地,声嘶力竭,每一声呼喊都痛彻心扉。丧子之痛,已经让她失去一直以来的所有仰靠。好像天都崩塌了一般……
也许听见如妃放下身段放下一切呼喊的人不止安茜一个,可是只有安茜一人站在如妃身侧,和如妃一样跪在地上饱尝丧子之痛,和如妃一样祈求老天折寿十年只为换取小格格一命。
纵是匆匆赶来的皇后或是还有的别的什么人,无法彰显的情谊在现实面前看起来多么的易碎。无论是谁,都不可能是和如妃站在一起的那个人。如妃的身侧,已经有了安茜。
“皇后娘娘,如妃娘娘擅自离宫,有违皇上旨意啊。”汪福寿低声向皇后献策,似乎看向如妃的目光中都带着嘲笑。如此良机可以治如妃的罪,汪福寿怎能错过向皇后邀功的好机会。
皇后眼中哪里容得下别人,低叹一声:“汪福寿,你罚俸半年,好自为之。”
最平淡的话从皇后口中说出来,汪福寿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看向如妃,最终也只是咬牙忍着下去了。
哪里还畏人言,安茜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除却主仆之分,用自己的身子包裹住如妃和小格格。天寒地冻,小格格已经离世,不必再受世上的苦难,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如妃,终究也不过是一个母亲。伪装的再坚强,也不过是一个饱尝丧子之痛的母亲。
“安茜,天很冷,我们回去吧。”凤颜之上,不见泪痕,如妃犹如盛开在极地的寒梅。看向安茜的目光中波澜无光,只有那紧裹着小格格的身子还证明着她悲痛过的事实。
第七十六章 记得
永寿宫内,如妃无神的看着摇篮中的小格格,屋里灯火明灭,也丝毫动摇不了华服贵人的眸光深处。
“娘娘,屋里冷,暖暖手吧。”安茜递过来暖炉,一手托着放入如妃手中。摇篮中的小格格就好像睡熟了一般,让人看着心怜。小格格一动不动,看起来乖极了。
“娘娘,要不要去通知阿哥所告诉皇上。”安茜说的小心翼翼,似乎生怕弄疼了谁的伤口。小格格已经死了是事实,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
“安茜,本宫还是觉得很冷,再多拿些暖炉来。”如妃接过暖炉放在手心里才觉得身子暖了些,小格格的手很凉,一定很冷吧。如妃的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过小格格,那看向小格格的目光中如死灰。
暖炉被放到小格格的手上,脚上,身上,直到身子捂热了。
安茜端着的暖炉被如妃撞倒在地上,如妃也恍若未知,跌跌撞撞的奔出永寿宫。而安茜没有追出去,安茜只是看着如妃奔跑的背影,好像每一步都正在远离她。
聪明如安茜,在看到如妃把暖炉放到小格格身上就已经知晓如妃想要做什么了。
此时此刻,安茜怪自己那么善于揣度人的心意,安茜怪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回留住如妃。
养心殿外一片嘈杂之声,皇上在殿内和大臣们商议天理教之事。天理教祸根已埋,已经有不可收拾之势。民间疾苦,天理教作乱,又逢灾害,可谓民不聊生。据报有的城镇尸横遍野,已经成为空城。
“外面怎么这么吵,怎么回事?”皇上双眉紧锁,隐隐有些担忧。
“回皇上,如妃娘娘又来了。”
“是如妃?怎么,如妃今天来过吗?”皇上到底还是顾念旧情,想起如妃似乎也忘了如妃昔日冲撞圣驾让他龙颜大怒的事情。
“回皇上,如妃娘娘今日已经来过。如妃娘娘现在抱着小格格跪在养心殿外,说是一定要见到皇上,不见到皇上就长跪不起。”圣意难测,即便是一直跟在皇上身边的人也不知道如妃在皇上心里的分量到底有多重。皇上登基以来,如妃得到的圣宠最多,在皇上的身边最长。宫里得宠失宠,全在皇上一念之间。
如此,也就无人敢擅做主张拦下如妃,不接受如妃的好意。
“快让她进来,你们都出去吧。”皇上到底还是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