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期考试之后的我终于觉得可以稍微地松口气了。
一想到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到来的元旦节,全校是免不了要举行庆祝活动的,到时候肯定会有大型的文艺比赛,当然,大家更希望的则是可以趁机有两天的停课时间来喘口气,然后过一个略微轻松一点的新年。这就是我们在半期考试之后的学习生活中唯一的“盼头”,尽管一个多月的学习对于高中时代的我们来说是无比漫长的,但是大家都觉得有希望总比没有好。
半期考试之后我的排名依然保持在了年级的十几名,但是李天宇却已经是五十多名了。我并没有觉得他的数学成绩因为没有参加学校的补习而受什么影响,但是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历史却只考了六十多分。我偷偷看了他的试卷,选择题就几乎错了一半,而问答题中的一个就因为偏题而几乎是零分。
“这可不是李天宇的风格啊!”我偷偷对着旁边的怀玉说了这句话,她微微笑了笑。
其实,李天宇的心里面比我们谁都清楚。
暑假之前,当他好不容易地挤进了那个国际交流活动的候选名单之后,紧张准备中的他突然得知要进行统一补习的消息之后,他的心一下子全乱了。如果继续参加活动,那么落下那么多功课如何去补?下学期回来以后数学和英语的漏洞会把自己在年级里面的名次拉后多少?如果这样退步下去,那么以后如何进入自己理想的大学呢?可是另一方面,这次活动正好给压抑很久的他一次释放自己的机会,如果放弃了那一定是很可惜的。
本来,年少轻狂的他对自己一直都有着很高的要求,但是长年的中学生活却在一点点地吞噬着他的梦想,尤其是每一次考试之后的排名都让他感觉到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李天宇是很相信自己的能力的,也就是说他对自己有着极高的心理预期,但他也很清楚这些东西都不如试卷上的几百个黑字重要。说白了,他觉得暂时还没有施展自己才华的空间,而学校国际活动中心承接的这次活动似乎给了他这么一个机会,这让他犹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现在,这根救命稻草似乎也要被抢走了。
这次,这个时候他的心情已经可以用一个词——愤怒来形容了。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李天宇感受到的是莫大的耻辱,他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进入了一个被极度扭曲的隧道当中却无法脱身,仅仅只是跟随着潮流被冲进深渊。他想要努力挣扎却都失败,渐渐的,感到胸口有千斤大石重压的他开始不停地喘息,他的浑身都瘫软了。
回到家里的他感到精神不振,因而对这件事情他没有对自己的父母说出哪怕一句话。可是,不依不饶的陈老师却把电话打到了他家里,追问他的父母李天宇为什么没有报名。终于,李明杰推开了他的房门。
“你们学校组织了补课是吧,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名呢?”
“我有活动在身啊!”李天宇似乎并没有要认真回答父亲的问话的意思。
“那你这样怎么办啊,你们班要把课程进度拉走的……”
“行了;我不去就不去;我才不管那姓陈的怎么说呢……”李天宇的火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而这一次他似乎要把几年来积蓄的愤怒全部都发泄出来。
“哎呀;你干嘛发那么大的火!”父亲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谈话陷入了僵局。
在客厅里,一场新的博弈又开始了。
“天宇,父母从小并没有强迫你做什么啊,考北大也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李明杰的语气很诚恳。
“嗯。”
“你从小的每一步都是脚踏实地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没有欠下过什么,是吧?”
“嗯。”
“现在是高中时代,是人生最关键的时候,知道吗,熬过这些年,等你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之后,一切都改变了。如果上不了理想的大学,那么所有的一切都是空谈……”
“好了,我不听……”
“你听我说!”李明杰想要镇住他。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这么关键的时候落下了功课,以后怎么办?下个学期又要忙了,你有时间跟上班里的进度吗?看看你这次期末考试考的样子,啊,说是为了准备活动,你看看,在没有被分出去的同学中排全班倒数第一!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李明杰对儿子近段时间的表现很不高兴。
“好了,我去还不行吗……”李天宇嚎啕大哭。
就这样,他与父亲达成了协议,放弃那个国际交流活动,不过,他也不回到班上去补习,而是在外面另找老师,李天宇说那样上数学课的效果会好些,其实,他是实在不想见到陈福兴的脸。他很明白这个名义上是自愿参加的补习班对处于这样重重压之下的实验班的学生来说是没有选择的余地的,教室里那些平时高傲得不可一世的女同学是不会在这种场合展示自己的个性的,更何况大家的弦都是绷得不能再紧了,毕竟,谁敢在万丈深渊的前面落后哪怕半步呢。
所以,李天宇不仅背着我们全班放弃了参加比赛的机会,而且在家里偷偷补习了两个月的数学和英语。虽然没有太大的长进,但也毕竟没有拉下功课,不过,他还是在潜意识里面接受了令自己讨厌的陈老师的建议,把文综科目放在了一边而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了数学和英语的学习上面。他自信自己的历史造诣,所以在考试之前根本就没有把历史书拿过来仔细地看一遍,而是稀里胡涂地凭感觉走上了考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感觉与推理和书上现成内容的差距是如此之大,以至于把一半的选择题都搞错了。当那些模棱两可的说法被放在一起让学生凭对知识的印象加上细心直觉的推理去揣测出题人预设的正确答案的时候,李天宇往往就坠入了迷雾当中,最后免不了是漏洞百出,而问答题即使想出了一个合理的答案,但如果正好和标准答案不符,那么就很难得到老师的认可了,这样的结果往往就是被扣掉很多的分数。
每天伴随我的仍然是那繁重而重复的学习内容,每天都在太阳的照耀下进教室、出教室,然后接着进教室、出教室,这样的反反复复让人麻木。不过,李天宇倒是在班主任老师的要求下组织了关于半期考试总结的班会,无非是让一些同学上台交流高分经验和失败教训,台下的人要么就是认真地听并且拿出小本子记录,要么就是做自己的作业,要么就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是个周二,这天的上午是海校长非常忙碌的时候,因为钱女士就要抵达学校了,可是工地上的事情突然之间又让他脱不开身,于是,他叫上了自己的助理老王带上几位学校的行政人员去机场迎接。
“这个钱玲很了不起的,她只要以来,后面肯定会跟随着一帮记者,到时候可以为学校做做宣传啊。”
“知道了。”
“那好啊,老王,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一定去办好。”
钱玲女士将要在学校开办讲座,之前班里并没有任何人知道,直到周一的时候在学校礼堂外面出现了一张海报,这样,我才对这件事情有了一点点目睹。但是,从周二上开始,李天宇就没有一刻工夫闲着,一下课他就在教室里面到处游说,鼓动大家参加这次讲座。
“陶桃,你跟我去听听这次讲座吧!”
“算了,我还忙呢。” 陶桃的回答很冷淡。
“海韵,你跟我去吧!”
“你自己怎么不去呢?”
“我要去的啊。”李天宇一脸的无奈。
“那你自己去呗!”
“哈哈哈哈!”齐璇见了一阵怪笑。
“梅歆,你是班长,你带带头啊!”李天宇转向了梅歆。
“我很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其实我很想去的,可是今天晚上是数学晚自习,班主任老师还要评讲很多作业呢,而且你看我的作业也堆在那里了,你总得叫我做完吧!”梅歆看起来比李天宇更无奈。
“好了,我去给陈老师说,让她答应让我们全班参加吧!”
“呵呵,行了吧,我看你没有那个胆子去,” 齐璇瞪着李天宇,很不客气地提高了嗓门,那声音很凶很凶,“不服气么,我就看你敢不敢!”
“别去别去,别找陈老师啊,我还要写作业呢!” 陶桃不高兴了,她怕参加讲座会占去学习的时间。
李天宇不再说话了。说实话,因为父亲的缘故,他对这位钱女士很早就有耳闻,也一直都想要见她一面,并且和她交流一下。李天宇对那些社会名流一向是十分崇拜的,也很希望有机会能够向他们当面请教,向他们学习人生的智慧。说白了,李天宇觉得现在的自己好像被困在了一堵墙里面,而参加这次讲座、听听除了陈老师每天的啰嗦之外不一样的声音是他暂时解脱的方式。他并不想去办公室里面找陈老师,因为他觉得自己越少见到那张老脸越好,而且,就算是全班都去了,那些傻瓜们无非也是拿着练习册或者教科书到礼堂里面去自习罢了,所以,他最终决定就自己一个人去。
前些天肖主任专门被校长叫到了办公室里面,说要他在年级里选派一些班级去参加晚上的讲座,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他对这样的事情是从来都没有兴趣的。中午两点的时候,他再一次召集了三个实验班的班主任的例会,一直进行到下午上课的时间,之后,我看见齐璇和邓洁被陈老师叫了出去。
晚自习之前,李天宇并没有任何心思学习了,他不停地看着自己的手表,然后转头看看四周。就这样,时间到了六点十五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于是他站起身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了空荡荡的讲台上,然后打算飞奔离开教室,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和抱着一大迭纸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的陈老师撞了个满怀。
“你干什么啊。”陈老师面无表情,冷冷地问道。
“没,没什么,去上个厕所。”李天宇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快去快回,今天晚上考试。”
“考试”两个字说得尤其重,让我们全班都听见了。陈老师的突击小考是经常都有的,我看到许多同学已经收起了作业,拿出草稿纸,我也照着他们的样子办了。
而这个时候的李天宇似乎并没有理会陈老师的话,他早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十四
当钱玲女士来到会场的时候,里面早就已经人山人海了,不过,听众当中的大部分是慕名前来的老师,当然,肖主任最后还是叫来了五六个平行班的学生前来“充数”。费了很大的力气之后,李天宇还是抢到了一个不错的座位坐下了。他看看周围似乎都是些比自己的年龄还小的学生,而在最前面就座的都是学校的领导,包括肖主任也在其中。看来,海校长对这次接待的接待是十分重视的。
离开始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肖主任见无事可做便和旁边的老王聊起了闲话。
“哎呀,校长这次可是大动干戈了呢。”
“是的呀,本来是这个钱玲想来看看老父亲当年留下的墨宝,没想到校长就想到那这个事情来大做文章,接着钱玲的知名度趁机在媒体面前把学校的风采展示一下。没想到这个钱玲也刚刚有新书出版,正想要找个机会宣传一下,所以,校长就做个顺水人情,邀请钱玲来学校进行讲座。你看看,这次的‘寻宝’活动她把自己的经纪人都带上了,学校里都已经摆起了书摊,全是她的作品。看来,校长是很精通‘礼尚往来’的那一套法则啊。”老王的话里带有几分羡慕。
“那些报纸能有什么本事啊,报纸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炒’,借着这些事情胡闹一通就罢了,还叫那么多学生来这里坐着,别的不说了,就我们年级上的那些班,我是很不想叫他们来的。我看那,他们那样做,对报纸来说倒是找到了题目,但对学校是没有任何好处的,呵呵。”肖主任十分地不屑。
从他二零零五年起接任这个年级的主管的时候开始,在他的内心深处就留存着一种莫名的恐慌,一旦看见自己年级的学生没有老老实实地坐在教室里面学习的话,这种恐慌就会立刻跳出来。哪怕是在平时的晚自习时间,他都会时不时地去教学楼里面转转,尤其是那三个实验班更是他的心头肉,如果他看见那三个教室里所有的人都死死地埋着头学习的话,他就会感到无比的踏实。
当钱玲走上讲坛的时候,李天宇注意到她看上去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留着干练的短发,今天,身着女式西装的她显得十分庄重。李天宇没有功夫仔细研究她的外表,而是竖起了耳朵细细地听她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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