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这下每天晚上又要学到两点了。”我在心里嘀咕着。
之后,孙老师果然照办了。不过每天晚上,我黑灯瞎火地学到一点半的时候就实在受不了,躺在床上挣扎着的我回想起这一切,心里觉得这又是两个老师在拼命地争抢学生的时间罢了。陈老师秉承年级领导的意思,一定要保证参加笔试的同学能够过关,因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学校的面子,而孙老师则一门心思想办法提高学生的历史成绩,并不考虑那些多余的事情,所以,他们冲突就是必然的了,而冲突的受害者就只能是正在疲于应付老师的学生了。
当全班同学都在为第一次诊断考试努力复习的时候,北大自主招生正在悄悄地进行着。之后我听说班上只有海韵和陶桃通过了最后的选拔,获得了二十分的加分。而那个小语种保送的资格被丁伟班上的赵晓环拿到了,至于说其它更多的信息,我就不知道了。
气温几乎降到了极点,而高三年级第一次全省统一的诊断考试已经迫在眉睫了。
十二月三十日星期日的下午,学校终于放假了,虽然说一月一日的晚自习还要照常,但是毕竟不需要在那天的下午补课了。我拖着略微放松的身体回到家里,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陈老师叮嘱我们的,元旦节回家一刻都不能放松,要抓紧时间学习。
李天宇则正在客厅里和父亲在一起。
“儿子啊,怎么样,一诊考好点,让爸爸高兴一下啊!”
“不就是一次小考吗?”
“嗯,对,小考,儿子哪里会怕这么一次小考呢,是吧?”
“不是!”李天宇的心情很坏。
“哎呀,不就是自主招生没有成功吗,没有关系的,只要高考成功,你照样能够冲进北京大学的,是吧!”
“北大,北大,北个屁大!”李天宇的情绪彻底爆发了,“你就知道北大,你少说两句不行……”
“怎么了,难道爸爸说说都不行吗?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了,爸爸关心一下你都不行吗?越大越不懂事了,怎么啦,翅膀长硬了,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你怎么搞的啊,有本事你不参加高考啊!”李明杰无法忍受儿子这样的脾气,所以狠狠地训了他。
李天宇的眼泪刷的流出来了。
“还不是你,如果你让我把高一的那次国际交流活动参加下去,等我在国外拿到了一个名次之后,作为一个材料寄到北大去,还怕通不过初审吗?还有,那次文风社的活动,你也不让我去搞,那次如果搞好了,还不怕得不到北大的青睐吗?你看看现在,我连像样的材料都拿不出来,当然无法在几万份自荐材料中被他们看上啊!”
“你看看这垃圾学校吧,把成绩最好的学生推荐出去加分,其实她们根本就不需要加分,可是还是加上了,而像我们这样还差一点的学生最需要加分了,却没有加分,你说哪有这样的招生嘛!你说啊,我一个自荐的学生,连初审都没有过,连笔试机会都没有,怎么就知道我的水平不如陶桃啊,就算我高考水平不如她们,自主招生是考能力的,那些题都很灵活,根本就不是高考的套路,而且都没有标准答案,都是考学生的思维与眼界的,我还会不如她们吗?”
“你再看看那些垃圾学生,他们就知道听凭学校的安排,他们成绩好又怎样,根本就没有人敢到北大自荐。你再看看这个自主招生,本来是国家推进素质教育的手段,可是现在成了什么,成了学校操纵高考的手段,他们搞来搞去,无非就是要把自主招生变成他们冲击北大的手段,你说这还有自主招生的本来意义吗?”
“好啦好啦,不要闹了,她们现在成绩好又不代表高考就一定能上,而且你怎么知道她们就只会考试,就没有素质。”李明杰冷冷地说。
“我不是,我——好了,不说这了,就说那个袁皓吧,就是那个只会考试的猪脑袋,你说说他的英语水平哪里比得过我们班新来的王苑啊,你看看人家王苑的英语说得跟老外似的流利,可是袁皓呢,他就会做题,连开口的能力都没有,然后他俩同时要求学校推荐,结果学校就只管成绩排名,说什么袁皓的成绩比王苑好得多,更有希望通过笔试,还说什么为了公平,结果就推荐了袁皓,结果怎样,通过了笔试就去了北京,第一个就被北大的招生老师赶回来了,因为连英语发音都成问题,这不是笑话吗?这不是好端端地埋没一个人才又是什么啊?”
李明杰望着发怒的儿子叹了一口气。
晚上,李明杰对妻子周婉奇唠叨开了。
“我现在真的是很担心这孩子啊。”
“有什么啊?我天天在学校那边照顾他,连工作都没有了,把他喂得好好的,你还担心什么啊?”
“你看看他现在的状态,半期考试还在年级四十名以后,上北大几乎就不可能了。”
“没关系的,我不信将来就靠一个文凭吃饭,再说他随便考个一本,就像我们当年那样,不是照样吗?”
“都什么年代了,还我们呢,你看看……”
“哎,你不用给我说了,你又要说你们单位新来的同事是什么北大毕业的,现在有么多了不起了,然后又什么你们某某同事的儿子北大毕业去哈佛耶鲁读研了,就是这些话题,是吧?我都听烦了,人家是人家,我们有必要吗?”
“唉,我儿子就是一定要上北大,不然这么多年的精英教育不是就白费了吗?”李明杰很不甘心的样子。
“好好,反正我只管他吃好穿好,天天开心生活就行了,哪里管他考什么学校啊,我不信在峡江一中排名在十分之一以前的学生考不上好大学。”周婉奇对儿子很有信心。
“好了,我给你说正事。我本来打算鼓励他去参加北大的自主招生考试的,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看看他失败了以后现在的情绪受了多大影响啊!”
“你就不知道让他去试试别的学校的自主招生,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
“那当然,我就是要让他冲北大嘛,其它学校有什么意思啊!”
“你不是认识的很多同学在北大都有关系吗,为什么不去……” 周婉奇没有把那话说明白,她只是偷偷给丈夫使了一个眼色。
“呵,你以为我真没动脑筋打听过哪些事情吗?你不知道那里面的水有多深啊,像我们这样的人根本就还没有资格轮上那好事呢!”
“你又那么多同学,就把包袱塞进去嘛!”周婉奇挑明了意思。
“呵,你知道塞别人就不知道吗?而且塞也有个顺序啊,咱还轮不到呢!”
“呵,我只是随便问问,结果还真有那么回事啊!” 周婉奇很吃惊。
“是啊,在这个年代,不动些脑筋就想要硬闯的话,除非你聪明绝顶了,要不就是老天相助,不然就去吃亏吧!”
“呵,真是过分啊!” 周婉奇有些不满了。
“行了,别像个孩子似的抱怨了,我最近听到了一条新的门路,我决定让他参加省里组织的游泳比赛。”
“什么,你要淹死他啊!”周婉奇瞪大了眼睛,“那孩子可是从小就不会水呢,还不如让他参加篮球方面的比赛,那毕竟是他的专长嘛。”
“呵,我还知道呢。你以为非要是专长才能拿加分吗,还不是有办法啊!”
“你是说——不会吧!不是省里一直卡得很严吗,这种事情怎么会……”周婉奇不相信,因为在她的眼里,大学会作假但是政府总不会吧。
“哎呀,你好歹还是在公务员系统里混了那么多年,怎么思想还那么幼稚呢,这世上的事情哪里都有那么清白的啊。”李明杰对妻子的不谙世事感到不理解。
“好吧,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省里每年都组织全省的体育比赛,获奖的可以得到二级运动员的称号,得到二十分的加分,这不是就和自主招生一回事了吗!而且这二十分几乎对任何学校都适用,这一点自主招生是无法比拟的。最开始的时候主要是各个学校的一些具有体育专长的学生报名参加,可是自从数年前峡江一中的人开始介入干预的时候,这趟水就开始浑起来了。我告诉你啊,”李明杰把耳朵凑了过去,“去年的时候峡江一中的竞赛一塌糊涂,听说他们急坏了,深怕被木华中学抢了高考的风头,所以就一不做二不休了。你知道吗,他们在网球比赛上有多少人获奖?”
“多少?”
“三十,不下三十个!”
“天啊!没人去闹吗?” 周婉奇很惊讶。
“闹什么啊,这世上谁心里没有鬼啊,还不是有办法压下去嘛。再说省教育局同意加分又没有违反什么规定,这样不是大家都满意了吗?你看,就说峡江一中吧,以前是很一般的重点中学,可是人家这些年发展得如此迅速,简直是奇迹,他们靠的是什么来打破原来的教育垄断而成为新的垄断啊,难道说就是一句‘诚实经营吗’?说白了,靠的是一种潜规则啊,你只要善于利用,又有条件利用,它就会比显规则带给你更多的好处……”
“你这么说也太片面了吧——好了,不说那些大道理了,你快讲接下来怎么办。”
“是这样,我也打算让他去打篮球,可是听说今年木华中学也疯了,他们已经将篮球、足球这样人多的大项目的名额占满了,所以我们是没有机会了,另外像网球是峡江一中的地盘,今年他们也派出了两个人参加,可是都被别人盯紧了,听说他们肖主任还想继续派都困难了,所以我们也不能上,好在游泳这个项目还有空子。我已经跟省里的同*系好了,体育项目的主管方是没有问题了,他们答应给我联系一个游泳运动员来顶替,现在就是谈价格了。如今,我已经花掉了一万快乐,估计还要一万……”
“哦,你背着就……”周婉奇不高兴地瞪了一眼李明杰。
“还不是为了孩子的前途嘛!”李明杰那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妻子没了话说。
第二天一大早,李明杰对着早早起床复习的李天宇说:“好啊,儿子,明天就是二零零八年了,正好是你高考的那一年了哦,爸爸期待着你快一点考上北大噢!”
李天宇一言不发,似乎没有觉察到父亲的存在。
二零零八年的元旦如期来临了。
一月一日下午三点半,我走出家门,两手空空,因为我知道元旦节本来就没有多少天休息,因此只带了很少的作业,此时全部都放进了装换洗衣服的箱子,这个箱子则由母亲在后面吃力地拖着。
坐在前往学校的公共汽车上,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我的心真是发紧。我努力回忆着短暂的元旦节中发生的事情,聊天,看电视,睡觉,这是我唯一进行过的娱乐活动。而现在这些都结束了,剩下的就只有前方的作业和考试等着我去面对。我祈祷汽车开得慢一些,甚至祈祷时间也慢下来,好让我不要那么快就回到那个学校里去,好让我在座位上多休息一下,可是,我又希望汽车再快些,甚至时间也再快些,好让我赶紧到教室里把应该完成的作业和复习任务完成了。
就在这样的矛盾纠结中,汽车来到了学校外面的车站。虽然我的心还在挣扎着,可双腿还是不由自主地下了汽车。路上没有别的行人,只有返校上课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地涌向学校。我知道,这时候的大部分人正在家里忙着欢度元旦呢,而我们则像是一群被欢乐遗忘了的人。
母亲径直去了我的住处收拾东西,留下我独自走进教室。
座位上的我抬头看了看日历,它似乎薄了许多,上面写着二零零八年一月一日,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五十七天。
终于,高考将在今年进行了。
一月一日的晚自习之前,教室里,埋在成堆卷子中间的是疲于奔命的学生,一片忙碌着的景象。但是,李天宇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了,因为他平生第一次把自己的人生轨迹和“造假”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不知为什么,从小到大李天宇的性格就极为正统,过去,他总用诸如“伟大”“崇高”“辉煌”“磊落”等等词语来描述自己的人生,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完人,虽然伴随年龄的增长他也逐渐体会到自己的幼稚了。可是他不明白,难道在高三这样一个重要关口,自己终于要和“虚伪”与“卑鄙”联系在一起了吗。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李天宇便把学校当成一个无比公正的地方,因为老师们总把那些光明磊落的做人道理教给学生,比如要“诚实”“勇敢”“善良”“勤奋”,所以,就算班里有“坏孩子”,老师也总会把他们当成反面教材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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