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点头道:“那我现在便去安排了,一会儿丫鬟婆子便会到了。你们也累了,可以先休息休息。”
“也好,那有劳大夫人费心了。”
“无妨,沈姑娘客气了。”大夫人说道,便同身边丫鬟一起离开了。
“这大夫人倒是看重我们,还说要拨几个丫鬟和婆子过来。”玉儿笑道。这地方虽然不小,但也说不上太大,再加一个丫鬟一个婆子,便差不多了,大夫人却说要拨几个过来,这不是看重是什么?
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喜欢安静的小姐居然同意了。
却听沈姝反问道:“你觉得她是看重吗?”
不是吗?玉儿心中疑惑,却未立时说话。
沈姝道:“愿意派几人便派几人罢,若是能让她放心,又有何不可?”
32、琴音
玉儿这才恍然,原来那大夫人,是想派人来监视她们。
她心中一凉,原以为,多少算是找到了个靠山。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啊,这以后寄人篱下的日子,未见得好过呢。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知府既然需要小姐审案,那么,只要三月一案给他审好了,那么,不管他们安插多少眼线,她们也能住得踏踏实实的。
只是,这审案之事,太损耗小姐的身体了。
要是她能挣银两就好了,就不用小姐如此劳神。
玉儿黯然了。
沈姝未听到她说话,料想到她是有所感怀了,语调一转,道:“不妨事的,我们做好我们的事,她们不放心,便由她们,左右是控制不了之事,看淡了便罢。”
“是,小姐。”玉儿回道,又打起精神来,小姐说得对,既来之,则安之。那么糟糕的时候都熬过去了,一切,会好起来的。
“此处,可是有品茶之处?”忽听沈姝问道。
空气中除了淡淡花香,还有一股茶叶的清香,应是没错。
“有的有的。”玉儿回道:“小姐想喝茶了罢?奴婢马上准备。”
说罢,玉儿将沈姝扶至那卷草纹小几前坐下。
只见小几之上,茶具很是齐全。
玉儿娴熟的将各式茶具摆放好,便开始洗茶泡茶。
原先在沈府的时候,小姐也喜欢品茶的。老爷若是外出,常常给小姐带上好的茶叶。只不过,他从不亲自送过来,而是差其他丫头送来。小姐每次收到茶叶,那种既惊喜又伤心的表情,她看着都难过。
她一直也不明白,为何老爷夫人,就不能多来看看小姐?
带的礼物再多,能比得过亲身关怀、互与倾谈的那种温暖吗?
可是想不通,又能怎么样呢?
小姐一直,就是这么孤独的过着。
到如今,连礼物,都收不着了。
玉儿不由得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姝问道。
玉儿道:“只是想起,很久没有这样给小姐备茶了。”
沈姝未答话,周围便沉寂了下来。
茶炉上白烟袅袅。空气之中,茶叶之香寸寸散发出来,又随着清风飘走了。
这不过是,活下来的人,念着离去之人,所散发出来的悲伤罢了。
因为即使是再悲伤,活着的人,还是要继续活着。
……
**************
不知不觉,三个月过去了。
这三个月倒是清净,张知府遵守诺言,并没有派人来提破案之事。
而大夫人,那日走了之后,派了丫鬟婆子各二人来凝翠轩,之后就再没有来过。期间沈姝倒是托一丫鬟去同大夫人说,因着每日无事,想要一些书籍,以及一个能每日念书给她听的人。
大夫人听得,又是一阵嗤笑,自古女子无才便是德,她倒好,却是爱上读书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只怕还是嫁不出去。但笑归笑,她还是问过了张知府,送了书,也拨了一人每日去凝翠轩中给她读书。
于是,沈姝每日,只要是觉着身体还好,便差玉儿去请那人,读书给她听。这知府家中,各类书籍众多,沈姝一本一本听着,也不觉腻,只感欢喜。
如此三个月过去了,沈姝连轩内的大门,都未迈出去过。
玉儿倒是出门了一趟,那一趟,是帮沈姝买琴的。
以前在沈府,小姐不是听书,便是弹琴,每日也未闲着。
把琴买回来之后,小姐每日的生活,倒是和在沈府的时候一样了。
玉儿心下渐安。
三月之后,已是秋日。
镜湖旁的小道上,红黄之叶,铺了一地。
洋洋洒洒的叶片,还在纷纷下落,不知停歇。
此时,正是傍晚,玉儿正在服侍沈姝饮茶,无意之中朝那漏窗看去,却见晚霞绚烂,映照着那镜湖小道上的红黄落叶,各色辉映,煞是好看。
“真好看。”玉儿叹道。
“哪儿?”沈姝问道。
“镜湖边,那霞光和落叶。”
沈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陪我,去湖边走走罢。”
“好啊,小姐。”玉儿欣然应道。
“对了,还带上琴。”沈姝又道。
玉儿应声后,将琴拿上,又扶着沈姝,一步步走出去。
秋风渐起,吹在脸上,只觉清清凉凉的,很是舒服。
往前行了不远,湖边道旁,正有一石台石凳。玉儿将琴放至台上,又扶沈姝坐下。
平日里,小姐都在轩中抚琴,这还是第一次在镜湖边抚琴。
这种湖边清凉之感,与在沈府湖边何其相似。
所以小姐才坐在湖边,一直默然不语罢。
玉儿心中难受,将手放在小姐的肩上,想给小姐一点温暖。
小姐却拍了拍她放在肩上的手,又摇了摇头。
玉儿这才收回手,又轻轻叹了口气。
沈姝沉默了片刻,终于将手置于琴弦之上。
纤纤素手之下,琴音如流水般泄出。
时而如深山之渊、雪山之寒,时而又如凤舞天际,龙翔夜空。
高低转换之中,却似是有凄然呜咽之声含在其中,让人心中触动。
小姐极少弹如此波澜之曲,玉儿听着,只觉声声撕心,音音感人,悲伤涌上她的心头,她沉浸于其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一曲弹罢,沈姝双手覆于琴上,微微喘息,额上,竟有了汗珠。
静寂重新笼罩了湖边。
霞光也渐渐隐没了。
却听得拍掌之声,自二人背后响起。
玉儿惊醒过来,回头去看。
却是一男子拍着掌,行了过来。
33、求师
那男子脸上含笑,缓步而来。
玉儿见这男子是官家公子装扮,猜想应是知府家的公子,不然不会在此出现。
却听得这男子道:“原来是神仙妹妹来了家中,难怪会弹如此仙音,直叫人悠然神往。”
知府家的公子,说话竟是如此唐突。玉儿皱了皱眉,正准备说话。
却见沈姝缓缓起身,转身行礼道:“原来客栈中曾遇到过的公子,是知府家的公子,失礼了。”
什么?玉儿极是惊讶,小姐竟遇到过这公子?
沈姝对于人声,极是敏感。只要是听过一次的人声,再听,就能辨出。
听得此话,那男子脸上笑意更深,心中更是有着几分得意。没想到,再次遇到,沈姝竟能凭一句话便识出他来。不过,这也不奇怪,既是神仙妹妹,自然是无所不能的。
走近了,他拱手便道:“神仙妹妹,你从客栈一走,可让我一通好找啊。”
“公子找我?是有何事?”沈姝疑惑问道。
这男子,正是知府之子张允镛,沈姝搬进来之时,张知府找了个由头将他支了出去,直到前些天才回府上。这刚回来,他便听说那神仙一般的姑娘已经找到,且来了府中的事情。他心下欣喜,本想马上就见她,却碍于他父亲的严厉,不敢着人去请,只自己在凝翠轩外闲晃了好些天,沈姝却一直没有出来。今日他依旧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来了,却远远听到沈姝弹的仙音,心中更是激动,禁不住便拍掌而来。
听得沈姝的问话,张允镛咳了几声,说道:“这个,是这样的。那日神仙妹妹好心提醒我,让我回府,不要出门,只恐有血光之灾。我却是不识神仙妹妹好心,依然是在外闲逛,结果与人相争,……受了重伤。”他没好意思说被人将手打断了,而是模糊带过,又道:“回来之后,我甚是懊悔。悔不该不听神仙妹妹之语,让自己经受此劫。此外,也对神仙妹妹这先知之术极是惊叹和向往,不知神仙妹妹可否授我此技?我保证,定会潜心学习,不负神仙妹妹的教诲。”
沈姝听得此番话,颇有些意外,但道:“多谢张公子抬举,只是我这先知之法,也只是半吊子,哪能教人啊。”
张允镛只道她是谦虚,哪里肯依,又道:“神仙妹妹此言差矣。自古以来,人皆寻先知之法,却不可得。那些方士术士,梅花易数、奇门遁甲等占卜卜卦之术,皆费工夫,又多有不准,哪能如神仙妹妹,瞬息之间,便能预料他人命运,如此技艺,已是上上乘,怎会是半吊子啊。”
一旁的玉儿听到此,已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她自然是知道,沈姝之法,是无法传授的,而如今见那张允镛纠缠,心中实是有些怒意,忍不住便说道:“张公子,我家小姐说了,这先知之法,不能相传。当初进府上,是知府大人有衙门之事所托,却不知,还需当公子之师。这,是否是不妥啊?……”
“玉儿。”沈姝打断道:“不可对张公子无理。”说罢,顿了顿,又对张允镛道:“实不相瞒,我这先知之法,不仅是不甚完全,不可控制,而且,会反噬自身,对自身极是有害。而且,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知如何教导于你,还请公子不要再想,也勿要再提此事。”
34、相问
“怎么可能?神仙妹妹,你就不要说这些来吓唬我了。”张允镛还是不信。
“我刚才所说,无半句虚言。信与不信,也只能由公子了。”沈姝说道。
张允镛一愣,还未想好如何说,却见一阵凉风吹来,地上落叶飘飞而起,他手一挡,那叶差点迷了他的眼睛。
却听玉儿说道:“小姐,起风了,我们还是回去罢。”
沈姝点点头,道:“张公子,抱歉,我们要走了,不能再同公子聊了。”
说罢,便见玉儿将琴收起,又扶起沈姝,二人往凝翠轩方向走去。
“哎,别啊。”张允镛赶着上来,急急说道:“这好不容易见到神仙妹妹了,神仙妹妹可别不理我啊。”
沈姝不出声,玉儿也不看他,只顾往前走。
张允镛跟着她们到了轩门口,见她们进了凝翠轩,他却不敢进去,只哎哎的叫唤,急得直跳脚。
玉儿回头见他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只一撇嘴,便将门给“嘭”的关上了。
“哎呀,我还有话说,可别关门啊!”张允镛朝门内叫道。
叫罢,张允镛细细听去,里面回应他的,却只有冷风嗖嗖的声音。
张允镛无法,只得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
“什么?允镛见过沈姝了!还一路纠缠不清?”大夫人正让丫鬟梳着头,听得此话,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发钗都掉在了地上。
“是奴婢不小心,请大奶奶恕罪啊。”正梳头的丫鬟吓得跪在了地上。
大夫人却没心思去管那丫鬟,只皱眉问道:“怎的让他见到了沈姝?老爷不是说不让他去凝翠轩吗?”
“回夫人的话,大少爷是没去凝翠轩,他是在镜湖旁见的沈姑娘。昨日沈姑娘忽说要去镜湖旁走走,还带了琴,结果琴是没弹多久,却遇上了大少爷。”
“遇上?”大夫人冷笑一声:“只怕人家是早就在那儿候着了。”她脸色阴晴不定,半天没做声。那丫鬟和婆子都是大气不敢出,只怕是风雨欲来之兆。
正紧张着,忽然,只听“啪”的一声响,二人心头都是一跳。
却是大夫人将木梳重重拍在了桌上。
“叫允镛过来!”大夫人厉声说道。
“是,夫人。”另一丫鬟应道,退出门去,匆匆的走了。
35、争
“母亲着急唤儿前来,所为何事?”张允镛迈进大夫人房中,只问道。
大夫人坐着,冷冷说道:“还不是为了你做的好事?”
张允镛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我做的好事可多了,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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