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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破了,却只说是自己放忘了,这谁信啊。那日把家中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也未找见,怎么,隔几天就自己冒出来了?
况且看他那躲闪的样子,这事肯定是有问题。
那正妻妾室,一个接一个的闹腾,非逼他把真相说出来不可。到后来,张知府实在是扛不住了,这便都说了出来。
什么?竟然去了那烟花之地,还想将那无价之画送给那人!
家里可算是彻底炸开了锅。
说也是烦,不说也是烦。
张知府一个头两个大,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见,只想清静清静。
可这清净也不是想清净就能清净的。
才过去半日,大夫人便哭哭啼啼的来找他,只道允墉受伤了。
什么?允墉竟受伤了?
张知府急急过去,却见大夫正在帮允墉接骨,允墉抱着左手手臂,痛得直嚎叫,那手,竟是被人生生打折了!
允墉可是他的嫡长子,谁敢如此猖狂?
同他一起出去的小厮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允墉是在赌坊里同人起了冲突,被人用棒子给打断了。
张知府差点没气晕过去。
叫他不要去赌坊,他竟然还去!那种地方,鱼目混杂,本地的外地的,什么人都有;刀口上舔血的,要钱不要命的人多的是。他就是自己活得不耐烦了,也该想想操心的爹娘啊!
“打人的人抓到了吗?”张知府咬牙问道。
“抓到了。”那小厮说:“是个外地人,现在正关着。”
既已抓到,定然让他付出代价!
接好了骨,张允墉终于静了下来,沉沉睡着了。
好不容易清净了一晚,可第二日早上起来,张允墉却又闹了起来。
这次闹腾,却不是为了那打折手之事。
“爹爹,我昨日遇到了一个半仙啊。”张允墉只兴奋说道,连那手臂疼痛都顾不上了。
“什么半仙,瞎说什么呢?”张知府只道他在说昏话。
“就是,凡事先知的啊。”张允墉说道:“那不是半仙吗?”
说罢,他便将昨日的情形道了出来。
昨日正午,他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在丰元客栈吃饭。
酒至酣时,他拿出一个玲珑玉镯来,这玉镯是有人托他找他爹办事,孝敬他的,这镯子成色极好,是难得一见的佳品。
看了那玉镯,他那些狐朋狗友说:“这玉镯是极不错,但你拿着也是无用,倒不如待会儿若是你遇着喜欢的美人,就送给她罢。博美人一笑,这玉镯也算是得其所了。”
这张允墉平日里除了爱赌,调戏良家妇女之事,也没少干过。他们这么一说,正中了他的下怀。
说来也巧,刚说完此话,客栈之中缓缓走过一个女子。
那女子极是美貌,身材窈窕,气质仙然,将这桌登徒子给看了个目瞪口呆。
9、知府之子
怎的说美人,美人就出现了?
待得回过神来,那些狐朋狗友们都撺掇张允墉上前去。
既是如此美人,张允墉自然不会推辞。
他整了整衣衫,快走几步,在那美人身侧只叫道:“这位姑娘请留步。”
那美人竟真的停了下来。
张允墉心中一喜,上前一步,作揖说道:“看这位姑娘仙容仙姿,小可极是倾慕。这玲珑玉镯,便送与姑娘,也算是了了小可的念想。”
那美人缓缓转头。
张允墉离她较近,见她眼神空空,这下惊觉她竟是一个目盲之人。
他吓得往后一退,冷汗便出来了。
这么美的女子,竟是个盲女!
正震惊着,却见这美人淡淡一笑,朝他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厚爱。不过,你这玉镯,只恐今日就没了,将它送出也无甚意义。”
什么,今日就没了?什么意思?这镯子不是好好的在他手里吗?怎会没了?
定是她为了婉转推辞这镯子,才这么说的。
也好,见她是盲女,他刚好打了退堂鼓,如今顺着台阶下来便是。
张允墉便道:“小可也是一番好意,不过既然姑娘这么说,想是姑娘不便接下,小可也就不坚持了。姑娘请便。”
那美人微微额了额首,正要走开,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这位公子,今日似是有血光之灾,还是回府,不要出门的好。”
张允墉听得此话,又是一愣。
但她说完便走开了。走得虽然缓慢,但却像是极为熟悉那地方一般,也不需人带路,只慢慢上了楼去。
张允墉回到桌前坐下。
“没有送出去?”身旁的人都围了过来。
“不过也是意料当中的事,那么美的女子,怎会随便接受陌生男子的馈赠?”有人说道。
却见张允墉摇了摇头,道:“不收便罢了,如此好东西,还怕送不出去吗?”这东西,就是送花魁也是拿得出手的,别说只是一个盲女了。
“是极,是极。”桌旁的人都随声附和起来。
“把镯子收起来罢。”张允墉懒懒道,便将镯子递给站立在一旁等待的小厮。
小厮接过镯子,装入盒中,接着盖上了盒子。许是装得太快,那盒中缎面又滑,盖盖子的时候,镯子竟滑了出来,直朝地上坠去。
小厮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只听那玉镯叮的一声,坠落在地上,一时间碎片四溅。
张允墉一看,除了那些飞溅的碎片,镯子已然摔成了五节。
刚刚才说这好东西不可能送不出去,如今这镯子碎成这样,还怎么送?这可不是在张允墉脸上打了个巴掌吗?
张允墉铁青了脸,拿起桌上一碗,便朝那小厮狠狠砸去。
小厮脸一偏,那碗从他脸旁飞过,哐的一声砸在地上,碎了。
“饶命啊大少爷。”那小厮吓得跪了下来,在地上直哆嗦。张允墉平日里待他们还算不错,但如若犯了错却从来是重罚,他之前的那个贴身小厮便是犯错后被张允墉差人打了个半死,还被卖出了府去。如今他犯的错,可不算小,这玉镯贵重,就是将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小厮在地上瑟瑟直抖,张允墉见未砸到,怒气难消,又抓起另一碗正要掷过去。
“这玉镯,只恐今日就没了。”
他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他的手定住,又缓缓放了下来。
她,是这个意思?
不,怎么可能,这只是巧合罢?她怎么可能知道尚未发生的事情。再说,若不是她不接,小厮又怎会将此物跌落?
那血光之灾的事?
这更不可能,他爹可是知府,在这城中他横着走都没问题,会有人敢动他?
玄玄乎乎的,她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想来不过是一个故弄玄虚的盲女,理她作甚?
此时,身旁之人见到张允墉发怒,有人便劝道:“不过区区一只镯子,可别气坏了身子。不如这样罢,城里西边新开了一家赌坊,一会儿饭后便去试试手气,也算是调换调换心情。”
他眼中一亮,自从他爹严令他不准去赌坊后,他已经有三月未去了,如今想起那赌时兴奋心跳的感觉,他便觉满心痒痒的。
偷偷去一趟吧,这么久没去了,爹也没有派人跟着他了,不会知道的。
这么想着,他的气便消了一半。
“那赶紧吃吧。”张允墉只道,恨不得马上就要去赌坊了。
那小厮还一直跪在地上不敢起来。待一桌人都吃过饭后,张允墉的气也消了,拍了拍小厮的肩膀叫他起来,一行人轰轰烈烈的便朝那新开的赌坊而去。
……
说到这,张知府啪的一掌打在张允墉的头上。
张允墉啊哟一声,直缩了头。
“早跟你说过不要去赌坊那种地方,输些银子也就罢了,那里人多杂乱,什么事儿都有。赌红了眼,谁管你老子是谁?跟你好说歹说,才老实了那么几个月,又偷着去!打折了手也是活该!”
张允墉见老爹生气,缩了头不敢吱声。
张知府打完,却想着他所说之话,若有所思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女子事先便知你有血光之灾,还提醒你了?”
张允墉道:“是啊是啊,真是半仙一般的人物,只可惜我当时并未听她的,真是悔啊。”
说罢,他又腆着脸求张知府道:“爹,你就去丰元客栈,将那姑娘请来吧。我要……拜她为师,看她是如何能够未卜先知的。”
张知府又“啪”的一下打在他头上:“她要真是未卜先知,还能等着你去找她!”
张知府平日里极是宠溺张允墉,看来这次是真气极了,竟连着打他。张允墉不敢说话,只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张知府见他如此,虽是没有好气,但却也长长叹了口气。
他并不怎么相信那未卜先知之言,但也知道若是他不依着张允墉,他定会成日闹腾,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终于说道:“也罢,我就差人去那客栈看看罢。”
10、乌笠巷
派去的人回禀说,那丰元客栈原先倒确实是住了这么一个女子,同丫鬟一起,但是他们去的时候已经退房走了。
退房走了?难道,是知道他们要去找她,便走了?
张知府只这么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在在此城中有事要办,刚好办完事情离开了。也好,省了那孽子惦念了。
张允墉得知客栈之中那女子已走,非要自己出门去寻,却被张知府骂了个狗血喷头。接着又将他关在了房中,说是手不好,绝对不能出去。
伤筋动骨一百天,没有三个月,张允墉是别想出去了。
时间过得飞快,仿佛是转眼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这日,丰元客栈又来了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程捕快。
他直接上了楼,在一个房间前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竟是一彪形大汉。
程捕快一怔,只道:“抱歉,敲错门了。”
那大汉正待发作,却见来人穿的是捕快服,那气焰立马熄了下去,只哼了一声,便将门关上了。
程捕快心中疑惑,没记错,就是这房间啊。
他走到一楼,去问那店中伙计。伙计道:“你说那目盲的女子啊?她们早就退房走了。”
“去哪儿了?”程捕快问道。
“不知。”那伙计摇了摇头。
程捕快怔住,沈姝不是说有需要时,便可来找她,怎的她没有等着?
不过,自那日起都过了一个月了,的确是时间有些太长。
可他这出公差一个月,刚刚回来便赶了过来,却不知还是晚了些。
他心中懊恼,没想到她会离开客栈。
可现在也是无法,只能在城中各处找了,希望能够快些找到才是。
他叹一口气,正准备迈出步去。
却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襟。
他低头一看,是个小男孩,看上去才不过六七岁的年龄。
“你是,程捕快吗?”那孩子脆生问道。
“是啊。”程捕快点了点头。
那孩子将一个字条放入他的手心内,道:“这是一个叫玉儿的姐姐说要给你的。”
玉儿?定是说的她们的消息!程捕快一喜。
摊开字条,那上面写的是“乌笠巷。”
乌笠巷?这是城南的巷子,房屋矮小昏暗,人多杂乱,多是城中那些手艺人居住的,她们竟是搬到那里去了?
程捕快心中疑惑,但依然笑着对那孩子说道:“谢谢你。”
那孩子却是不走,用那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程捕快一怔,接着又恍然,掏出三个钱,放入那孩子手中。
那孩子接下钱,欣然跑开了,口中只念道:“两个钱,加三个钱,有五个钱喽。”
这两个钱,定是玉儿给他的。
程捕快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玉儿,还真是会省钱啊,找孩子传个信,这可不比找大人要便宜多了?
走出客栈去,迎面却有雨丝飘下。
下雨了?
程捕快向来不爱打伞,见这雨并不大,便冒着雨,朝那乌笠巷走去。
路上行人匆匆,皆往家而去。
待得到了乌笠巷,只见巷中行人寥寥,平日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