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魂站在那里,忽然间已汗流满面。
律香川悠然道所以我看你还是乖乖地跟我去吧。’
盂星魂茫然道“走?”律香川道我已经将这女人交给你了,你杀不杀她,是你的事孟星魂点点头道:我明白。”律香川道,所以你对我说的话也得算数。”
盂星魂又点点头。凤风忽然挣扎着爬过来,稳住孟星魂的衣角,嘶声道不要去,千万不要替这畜牲做任何事,否则你只有死得更快。”
孟星魂脸上又变得全无表情,淡谈道“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
凤风道“他说的话都是放屁.你又何必一定要守信?”“
孟星魂道:“因为我不是他。”
风风看着他,目中的神情很奇特,好像很惊讶,又好像疑惑。
她实在不够相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呆子。
她从未见过。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到人性中最高贵的一面,才懂得人性的尊严。
律香川忽然招了招手,花从中立刻就有人飞步过来.
现在律香川的命令就和昔日的老伯同样有效。
律香川冷冷道:“将这女人送到飞鹏堡去,我知道屠堡主很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人?”
他的属下立刻应声道;“是”
立刻就有两个人过来,从地上拖起了风凤。
风风眼泪又流下,却连挣扎都投挣扎—一个在火坑中长大的女人,都早已逆来顺受。
只要能活着,什么都可以忍受。
孟星魂忽然道:“等一等。”律香川道“难道你也想要她?”
他微笑着,又道:“那也行,只要你能提着老伯的头领送来给我,你要什么都行。”
孟星魂沉着脸,道:“我只问休,你刚才说的是屠堡主?”
万鹏王想必也像老伯,被他们最信任的朋友和最得力的助手出卖了。
律香川当然早巳和屠大鹏秘密勾结,这阴谋必已计划了很久,武老刀的事件正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机会。
他们借着这机会让老伯和万鹏王冲突,几次血战不但使老伯和万鹏王的力量都为削弱,也使得他们的心上的压力一天天加
等到这压力变得不能忍受时,他们只有作孤注一掷的火拼决
律香川当然早巳算准,到了这时老伯就一定会将全部权力交给他。
因为这时老伯已别无可以信任的人。
这也正是他阴谋中最重要的一环,到了这时,他已可将老伯一脚踢开。
这阴谋复杂却完美,简直无懈可击。就连孟星魂都不能不佩服。
,律香川凝视着,忽又笑道“现在你不必再问,想必也明白我们演的是出什么戏了。
盂星魂道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
律香川道:“哦?”
盂星魂道:“在这出戏里我演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律香川想了想,道:“你本来只不过是个很小很小的角色。”
孟星魂道“小角色?”
律香川道“本来只想利用你加重老伯的压力,利用你使他更信任我,但后来“…/
孟星魂道:6后来怎么样?”
律香川叹了口气,道“想不到后来你却使自己这角色的戏加重了,我几乎已有些后侮,根本就不该让你这角色上场的”
他的确后悔过,因为他一直低估了这无名的刺客。
盂星魂沉默了很久,忽又问道:“高老大呢T”她又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律香川道“她是个女人”
孟星魂道“你的意思是说“。。”
律香川道,“我的意思就是说她是个女人,谁也不能改变这件事,她自己也不能。
盂星魂道、女人在一出戏里扬的通常都是很重要的角色。’
律香川道“我这出戏不是。”
他又笑了笑.道:“在我这出戏中‘只有一个主角,就是我。。
盂星魂道:“这主角的收场呢?”
律香川道:“主角当然是好收场I”
盂星魂道:“你能确定?”
律香川道“当然能确定,这出戏时每个角色的收场,都只有我才能决定,因为我的角色本就是神,本就决定切人的生死和命运”
世上的确有种人总要将自己当作神。
这种人当然是天才,但也是疯子。
疯子的收场通常都很悲掺。
只可惜这出戏现在已接近尾声,每个角色的生死和命运似巳都被安排好了,已没有人能改变.
到最后台上剩下的,也许只有律香川一个人,和满台死尸。
除非有奇迹出现,这结局无法改变。
但奇迹是很少会出现的。
很少,但却不是绝对没有!
二七
门已封死。
肥壮的老鼠成群在后院房间出没,有风吹过的地方,总带着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不过在几天前,这里还是朋友们最羡慕的人家,好客的主人,能干的妻子,活泼却有礼貌的儿女,晚餐桌上有可口的小菜和美酒.
但现在这里却已变成凶宅。
每个人走过这家入门口时,都会远远地避开,掩鼻而过。
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竞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人知道这一家四口人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同时掺遭横死
但谣言都很多,各式各样的谣言。
就连昔日最好的朋友,现在也已变成了谣言的制造者。
你用不着为这一家人不平。更不必为他们难受。
因为这中就是人生。
他们在活着时,有朋友,死,也是为朋友而死的!
他们活得很美满,很快乐,也死得很有价值。
这就已足够!
后院中一夜之间长出来的!
荒草间的石井,在夕阳之下看来,也似已枯竭。
但井中当然还有水。
深碧色的水,巳接近黑色。
律香川俯视着井水,喃喃道“这口并很深,比我们厨房用的那口井还深。。
他忽然回身向孟星魂笑了笑,道“你知不知打井也是种学问,你若不懂得方法,永远也休想从地下挖得出水来。”
孟星魂听着,只能是听着。
他忽然发现律香川常常会在某些很重要的时候,说一些奇怪而毫无意义的话。
这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很紧张,故意说些话来缓和自已的情绪。
律香川又回头去看井里的水,仿佛在自言自语,道:“我早就应该自己来看看的,我若看见这口井,也许早就猜出老伯在哪里了。,
他忽然又回头问孟屋魂,道“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盂星魂的回答很简短“不知道。”
律香川笑了笑,道“因为我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挖这样好的井,这人是绝不会无缘无故到达破村于里挖一口井的。”
孟星魂道“哦?”
律香川道:“死了’…·老伯的朋友好像已全部都死了。”
他笑容中带着刀一般的讥消之意,接着又说道但无论如何,能想到在有水的并里藏身的人,毕竟总算是个天才。。你知不知道,躲藏也是种学问?”
孟星魂道“不知道。。
律香川道:“那简直可以说是最高深的学问,你不但要选最正确的地方,还得选择最正确的时刻才躲进去,这两种选择都不容易。”
孟累魂道“还有一点更重要。”
律香川道;“哦?”
孟星魂道:“你若真的不愿被人找到,就只能一个人躲进去。”
律香川又笑了,道:“不错,这一点的确重要,更重要的是,只有呆子才会要女人为他保守秘密,这话本是老伯自己说的,我始终不懂,他自己怎么会忽然忘记了。”
盂星魂咬着牙,道“我也不懂。”
津香川沉吟着☆缓缓道“这是不是因为他已太老?太老的人和太年轻的人,这两种人通常都最容易上女人的当。”。
盂星魂道“他不老—有种人只会死,不会老”
律香川道:“不错,我也只情愿死,不愿意死,老比死还可怕。”
他拍拍孟星魂的肩,微笑道:所以你现在不如赶快去耍他死吧。”
律香川道“你呢?”’
律香川道:“我当然会在这里等着你,没有亲眼看见老伯的头,我无论如何也不安心!”
盂星魂面上全无表情,目光遥视远方,一宇一宇道:“你会看到的,很快就会看到。”
律香川又拍拍他的肩,微笑道:“我信任你,你绝不是那种说了话不算数的人!”
盂星魂什么话都没有再说,突然纵身,人已跃人井水里。律香川俯下身,道:“快上来,越快越好我等得不耐烦时说不定会将这口井封死的。”
盂星魂道:我很快。”
盂星魂又道;“我明白。”
律香川又笑了,道“很好,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
井水冰冷。。
冰冷的井水已将盂星魂的身子包围,他全身都已浸入井水里。直到这时他才完全冷静。
然后他立遍』
他当然不会真的来杀老伯,谁也不能要他来杀老伯。
他这么样做,只不过为了要见到老伯,然后计划别的。
老伯无论在哪里,那地方就绝不会只有一条退路。
他确信这一点,确信这密道必定另有退路,确信自己可以帮老伯逃出去。
盂星魂巳消失在井水中。
律香川站在那里,看着,等着。
然后,他身后忽然响起了个人的脚步声。
他并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来的是谁。
这地方四面已布下三重埋伏——一百四十六个,三重埋伏。
除了他亲信的人之外,逐苍蝇都休想飞得进这里来。
现在的律香川已不比从前,他的生命已变得非常珍贵。
脚步声很较,说话的声音低沉而有魅力。
高老大一直走到他身旁,也俯首看着井水,淡淡道:“你认为他真的会去杀老伯?”
律香川道“他绝不会。”
高老大道:“那么你为何要让他下去?”
律香川道“我可以让他下去,却绝不会再让他上来。”
高老大眼彼流动,道:“可是你有没有想到过,他下面也许另有退路”
律香川道“我想到过!”
高老大道“你不怕他们从另一条路走?”律香川:“不怕。”
高老大道“为什么?”
律香川忽然笑了笑,道:“我问你,这世上谁最了解老伯。’
高老大道“你!”
律香川道;“当然是我。”
高老大说道“你认为他不会从另一条路逃走。”
律香川道“绝不会。”
高老大道:“为什么?’
律香川道:“因为这里已是他最后一条退路,他既已退到这里,’就无路可退·…。就算有路,他也绝不会再退1”
高老大道6为什么?”
律香川道“以前有没有人想到过,老伯会被人逼到并底的狗洞里去?”
高老大道:“没有。”
律香川道“他既已被逼到这里,已是英雄末路,着没有把握重振旗鼓他宁可闷死在里面,也绝不肯再出来的。
他怎么能再迟?他还能退到哪里去?”
他的确很了解老伯。
这的确是老伯早巳打算好的主意。
“若不能够复仇,重振旗鼓的话,就不如死在这里”
若是再退下去,情况只有更悲惨,更糟糕,更没有报复的希望。
何况别人既然能追到这里来,就当然还能追下去。
他就算能逃,又能逃到什么时候呢?
逃亡不但是件可耻的事,而且痛苦,有时甚至比死更痛苦。
老伯的思想中,本来根本就没有“逃亡”这两个宇,只有追!追捕!追杀
高老大终于也明白律香川的意思了.嫣然道“你是说,老伯到了这里,就好像楚霸王已到乌江,宁死也不愿再逃下去”
律香川道“我正是这意思。”
他忽然挥了挥手,连一个宇都没有说,立刻就有一连串的人走了过来,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块巨石,巨石投入井水里,井水飞溅而起。
三块石头,一箕泥沙,三十块石块,十箕泥纱,就算再深的井,也有被填满的时候,
他根本不必再说一个字,因为这件事也是他早已计划好了的!
高老大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一
律香川道:你为什么叹气?”
高老大道:我高兴的时候也会叹气。。
律香川道“你高兴什么?”
高老大道“我当然高兴,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的仇敌。”
无论谁若选择了律香川这种人作仇敌,都的确是件很不幸的事,
只可惜选择他作朋友的人,也同样不幸也许更不幸些。
像律香川这种人,你只有从未看见过他,才是真正幸运的!
井壁滑开。
盂星魂滑了进去,里面的池水,就比较温暖些了。
可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变得有些畏惧,几乎不敢面对老伯!
因为他不知见到老伯后,应该怎么说。
他实在不忍告诉老伯,凤凤也出卖了他,这打击对一个老人说来实在太大。甚至会令他比被律香川出卖时更痛苦。
男人发现被他们所爱的女人数骗了之后,那种愤怒和痛苦世上几乎再也没有别的事能比得上
孟星魂更不忍告诉老伯,他最后的下注也已快被人吃掉,最后的希望也已被断绝。
现在已没有人能赶到飞鹏堡去,将那些人救回来!
但现在也已到了无法再逃避现实的时候。
孟星魂在心里叹气,只希望老伯能比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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