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就要走了,瑶儿会很想你的,姐姐是不是也舍不得瑶儿啊!”
“是啊是啊”,零泪撇撇嘴,这丫头缠人的功夫真是与日俱增啊,“你以后要替我承欢膝下哟”,嫌弃地一把推开她——别缠我啦,快缠你爸妈去!
“你早晚有一日也会回家的”,陈秉之走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肩,意味颇深。
咦!她微怔,愣愣地看他,怎么突然觉得他高深莫测起来,讷讷,“陈……父亲一路顺风。”
陈秉之点了点头,又向傅恒拱手告辞后,便先出门,让她们娘三儿话别,傅恒知趣地也跟了出去。
没了外人,陈夫人才牵过她的手,走到僻静处,小声叮嘱,“宫中日子不好过,你要事事小心。虽然皇上必定会对你宠爱有加,但你也不能侍宠成骄……”
“知道啦”,她懒懒应着,才入宫第一天她就知道,这火炕不好跳。
“还有……”陈夫人迟疑片刻,又道,“熹妃应该对你很好,不过,你也不要和她过分亲密,毕竟她只是你的义母,亲生手足尚且会不顾至亲之情,何况你们这种关系。”
“哦”,她心不在焉地哼了声,仿佛没有在听陈夫人的唠唠叨叨。反正无论陈夫人说了什么,都是藏着掖着一些秘密,她追问也无用,索性就应承道,“你放心吧,我零泪其他本事没有,最擅长的就是明哲保身。”
陈夫人听她这样说,微微笑了笑,“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到是和我年轻时很像。”
“是嘛”,她摸摸鼻子,掩去一脸的怀疑,这女人给她的印象就是冷冷淡淡,年轻时一定是个难搞的冰山美人,心里不禁好奇陈秉之是怎么娶到她的?
“姐姐”,婉瑶拉过她的手,拽到一旁要和她说悄悄话,“那个……那个……”
“哪个啊?”零泪不耐烦地瞪着她。
“就是……”婉瑶吞吞吐吐道,“姐姐别再像上次那样欺负三阿哥了……”
零泪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噎住,又依依不舍又哭天抹泪的,原来都是前戏,重点其实在这儿呢。她犹豫是不是该成全一下少女思春之心,换她出苦海呢?
婉瑶看她一眼,声音几不可闻,“姐姐不要误会,我就是觉得三阿哥没那么坏,姐姐应该和他相处融洽些。”
没那么坏?零泪又好气又好笑,一面之缘,就被迷得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将来要是真和那个三阿哥扯上关系,这小丫头岂不是会六亲不认!但转念一想,似乎弘时没什么好下场吧。她身为姐姐,看来很有必要提醒一下,否则将来成了少寡也确实可怜。
“我和三阿哥是井水不犯河水,他不招惹我,我绝对会对他客客气气”,她笑笑敲了下婉瑶的脑门。
见她答应了,婉瑶这才松了手,嘴角含羞地回到陈夫人身边去了。
看着小丫头在亲娘怀里又恢复一脸稚嫩笑容,零泪觉得还是不要过早担忧了,说不定这年头的姑娘都是花心泛滥,过两天就移情别恋了。
陈秉之派人进来催促着要启程了,陈夫人不放心地又叮嘱她几句,总之就是一个意思,让她韬光养晦,凡事绝不强出头……还有完没完啊,零泪撇撇嘴,难道非让她当个缩头乌龟,这个“娘”才肯安心!
好不容将他们送上马车,零泪站在门口长长舒了口气,傅恒一旁看了半天,实在搞不懂这一家子,说是送行,怎么一点离别伤感也没有。直到马车渐渐远去,他才难得好奇地凑了过来,“你和父母的关系不太好吧?”
“你什么意思啊?”她的声音干巴巴地。
他观察着她脸上神情是否有变化,再度开口,“似乎陈二小姐和父母更亲近些。”
她深深叹了口气,充满疲累,“你应该明白呀,向来少子得宠。你不也是家中最小嘛。”
是这样吗?傅恒沉默一会儿,轻轻嗯一声后,道,“不过你比陈二小姐有福气,你还有皇上和熹妃疼爱呢。”
她暗暗冷笑,这样的福气她愿意免费送人,唉,事已至此,她只能尽职尽责地演好她的“陈大小姐了”。
秋风拂面,她缩了缩肩,半眯起眼扫过街道,晨市已起,喧闹的叫卖声暂时让她忘了前途的迷茫,她笑着回头对他道,“我入京后就直接进了圆明园,还没有好好逛过北京城呢。咱们先别回去了,你带我去玩一玩吧。”
“好”,他毫无犹豫地点点头,浅笑道,“我带你去吃这里最有名的豆花吧。”
“那还等什么”,她迫不及待地拽着他就往前跑去。
第17章 小小女子(1)
晨市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豆花摊子就摆在路边,零泪一直半蹲在火炉旁守着,眼珠子骨溜溜地往锅里乱瞄,香气溢溢扑满面,她眯眼边笑,边吞了吞口水,忍不住先偷尝了一勺,一脸满足到快要飘上天去了。
这样看似随性的姑娘,也有很孩子气很天真的一面,让独坐一旁的傅恒不由轻轻一笑。
豆花终于出锅了,零泪迫不及待跑回座位上,一手抓筷子一手抓勺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那满满一大碗的豆花被端上桌。来了、来了……她深深吸了口香气,真是人间美味啊!埋头连吃了几口,美中稍有一点点的不足,见桌角还摆着一小碟红红的辣子油,就舀了两勺进碗,之后又舀了两勺,傅恒怕她辣到,赶忙拦住她,她小嘴一撅,“放点辣子吃起来才带劲儿嘛,你也来点”,说着,就朝他的碗里也放了两勺。
傅恒拿她没辙,就抓起勺子也吃了一口,可突然细长的眼暴瞪开,额头汗珠频频,俊俏的脸上表情颇有些狰狞,零泪被他的反应逗得哈哈大笑,直觉摸向茶壶递给他,他连灌了几口,好不容易回过劲儿,张嘴第一句就是,“怎么这么辣!”
“是你没用才对”,她打趣地拍拍他的背,“这种程度都忍不住,将来等你去了四川,岂不是得活活饿死在那儿。”
“我去那里做什么”,傅恒又漱了漱口,冷脸赌气道,“冲你放的这些辣子,我一辈子都不去四川。”
她嘿嘿笑了两声,小声嘀咕,“那可不一定哟。”
傅恒却没有回应她,目光出神地睇向不远处的一个女子。零泪奇怪地回头一瞧,登时火大,居然当着她的面就敢偷瞄别的女人,猛力敲了下他的脑门,“果然男人都是一路货色……”
傅恒突然一把按住她,沉声说道,“格格先自己吃会儿东西,我去去就回。”说完,起身就朝那个女子追了过去。
她哪里坐得下去,能入得了这根榆木疙瘩的眼,她要不去亲眼瞧一瞧是何方美人,岂不得后悔一辈子!刚要跟上去却被摊主急忙拦住,她东摸摸西摸摸,好不容易翻出几个铜板丢在桌上,再要去找人影时,傅恒早就不见了。
“臭小子,见色忘义”,她气得又是跺脚又是骂人,在街上来来回回兜了几圈,却始终没找到他的人影。她走得累了,也没心思再找下去,就背靠在一棵大树底下休息,不过,她越想越生气,他凭什么丢下她去追别的女人,她好歹是个格格,他这叫……目中无人!以下犯上!大逆不道!!!
忽然,大街上人群混乱起来,喊叫声由远及近,她好奇地抬眼看着街头,一匹发了疯的烈马在撞翻无数摊子后,直接朝她这边狂奔了过来。她惊跳地躲到树后,可不想无辜遭殃。
不远处有人似用尽全身力量哭叫着,“娘,娘”,她回过头一瞧,一个四五岁的小孩正站在路中间,眼瞅烈马就朝他冲了过去,她急得大叫,“快躲开啊”,那孩子还是不停地哭,她急得挠挠脸,多年的杀手生涯,她唯独缺的就是救人的经验啊,她咬了咬牙,人生总有第一次……
一道飘逸的白影如凉风般从她身边飞过,她揉揉被风吹迷的眼,看到他动作极快,将小孩搂入怀中,飞掠而起,将将躲开。是傅恒?她立刻笑吟吟地挤身凑过去,围观的人群也一阵阵欢呼叫好声,他只浅浅一笑,把孩子还给母亲后,自己则从袖中掏出柄折扇打开轻摇,一副意态风流,清逸脱俗的模样,让零泪瞧着脸色马上又黑下来,嘴角一阵抽搐,人家穿白衣,他也穿白衣,他难道不知道这世上有“东施效颦”一句嘛!
他笑颜朗朗地朝她走过来,“格格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
她眸光带冷落在他的脸上,“三阿哥不是也一个人嘛。”该出现的没了人影,不该出现的却偏偏在她眼前晃。她的心情此刻很糟糕。
弘时皱眉,“格格似乎很不喜欢我?”
不是似乎,是非常。她闲闲道,“这世上哪有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人呢,要真是有,那肯定是个妖孽。”
他笑而不语地摇着扇子,这伶牙利嘴的功夫,他之前可是领受过的。顿了片刻,才轻声道:“确实没必要理会那些无关的人。但是,我在乎的人,我必会尽力让她喜欢我。”
“哦?”她眯起眼,嘴角挤出笑容,“那我对于三阿哥来说,一定是无关的人。”
他苦笑着一摇头,“恰恰相反。我是很在乎格格的,可格格却视弘时为无关之人,这让我倍感失落啊。不知格格能否给个机会,让你对我的印象改观呢?”
零泪闻言,很不解地看着他,她不过是个大臣之女,脸上贴点金,也勉强算个假格格,他这么费尽心思地讨好她,到底为的什么?莫不是他喜欢她?呃……最好不要,她还不想夜夜恶梦缠身。
“三阿哥贵人多事,我哪里好意思耽误你的时间。况且,我是和傅恒一同出来的,他去办点小事,一会儿就回来了”,她眼光四处扫扫,傅恒追女人也追得太久了吧,别是乐不思蜀,把她给忘了?
他也左右看看,并未见到傅恒,就又回身对她笑道,“格格一个人在街上,总是不太安全,不如我陪你逛逛,反正这条街也不长,待会儿傅恒回来时很容易能找到咱们。”
“这……”,干等实在无趣,她抬眼瞄瞄他,她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还怕了他不成,昂头道,“好啊,走吧”。
弘时在前面带路,好心挑些卖女儿家小玩意的铺子让她逛,可她却不怎么领情,反而对古玩字画更感兴趣,她也并非是真懂,只是上手一摸这些东西,就仿佛觉得有无数银子在手指间流过。
“原来格格好这一口儿”,弘时讨好地从古玩架上取下一只汝窑荷叶茶碗,“这个如何?格格要是喜欢,我可以买下送给你。”
她嫌弃地白他一眼,“颜色不青不白的,拿来布置灵堂到是合适。”
弘时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北宋的名窑啊,竟被她说得一文不值,好歹也是几千两银子的……。
她忽然露出几声贼笑,趁他不备,一把抢过茶碗,“算了,三阿哥送的东西,即便再不怎么样,我也得收着啊。那个……老板,找他拿钱啊”,把碗往怀里一揣,目不斜视地出了门,看都不看旁边那人几乎要气炸的表情。
望着她蹦蹦跳跳的得意背影,弘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深深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忍了下来,头回见有人这么得了便宜卖乖的,比他那个猴精的四弟还可恶。
她停下回身看他,“磨蹭什么呢?我还有好多地方想逛呢。”
他强颜欢笑地点点头,“这就来这就来”,心头滴血地掏出银票递给老板,几千两银子啊,就这么白白打了水漂。
又逛了几家铺子后,她兴致越来越浓,豁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购物狂啊,怎么以前就没发现呢?想了想,露出小老鼠似的坏笑,因为不用自己掏钱啊。回头看着已沦落为跟班的弘时,讪讪笑道,“哎呀,三阿哥,你说,我是不是买的太多啦?”
他微微笑了一笑,似是不介意地点点头,“买的是有点多,不过只要格格高兴,买再多也是值得的”。可当她转回了头,他的脸又立刻臭得连杀人的心都有,想起老四曾说她是煞星,根本就是低估了她的战斗力呀!但暗骂归暗骂,他还是对她不肯松懈,能让他那个出了名难搞的皇帝爹都喜欢的人,绝对不止这点“折腾”人的本事。他咬咬牙,双臂有些酸疼,却仍继续提着大包小包紧跟她身后。
临近中午,零泪也走得累了,抬眼看到一家酒楼,想到自己还没吃午饭,弘时趁机凑过来,劝诱道,“这里的东西可是出了名的好吃,格格不如尝一尝。”
“既然如此,那就尝尝吧”,她笑弯眼地看着招牌,春花秋月搂,好名字,抬腿就往里走。
弘时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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