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赶忙凑过来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吃太急,烫到了。”天籁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然后自动把凤的回答当作是肯定,对他一笑说,“那还真的是谢谢长太郎了呢!不然,水仙家的泳池恐怕就要多出一条浮尸了。”
“呃……天籁,其实不是……你怎么了?”凤正想解释,却看到天籁的笑容变得无奈,连眼神都有些缥缈。
“没什么啊……我很好。”天籁说完,发现凤是一副完全不相信的表情,她低下头,把饭碗放到一旁,嘴角依然带着微微的弧度,淡淡地问,“长太郎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水?”
走到门外的人在推门的一刻听到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凤有些惊异地看看天籁,说:“天籁愿意说的话,我当然想听听啊!”
天籁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用事不关己的语气说:“我……很久以前,曾经溺过水啊……”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总觉得那段不敢回想的记忆,现在说起来,却并不那么困难。
“从船上掉到大海里面,四面八方都是水,没办法呼吸,没办法挣扎,只能任由漫天的大水把自己淹没,最后,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就此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即便早已知道她怕水,但是听到原因的时候,凤还是有点愣住了。然而,明明是讲述着一件可怕的过去,天籁的语气偏偏淡漠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事情一样。
“你知道吗?海水,真的好咸哦!灌进嘴巴里,简直像是毒药一样烧灼。那种无力、无助的恐怖感觉,一次已是太多……”
所以,她这辈子从出生起就已经下意识地回避一切有水的地方,只因为,上辈子的灭顶留下了太难消除的记忆——不愿想起,也不愿说起,只是今天,重新提起这段掩埋在心中13年的痛苦回忆,却完全没有了以往那种惊惶不安,是因为长太郎温柔的凝视,还是因为下午那个温暖的怀抱?
“天籁……没事的。”凤忽然紧紧握住了她放在床上的手,肯定地说,“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发生那种事情的。”
天籁怔了一下,看了看被握住的手,再看看凤认真的表情,露出了恬淡的笑意,说:“是啊,都过去了呢!以后,长太郎也是会救我的吧?”
凤的手僵了一下,停顿片刻,才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头还有点痛,想再睡一下,可以吧?”把那段可怕的过往倾诉完毕,突然觉得全身放松,却更加无力,天籁慵懒地靠回了枕头上。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我在这里陪你。”凤忽然红了脸。
“好啊,那就麻烦长太郎了。”有他在身边陪着,也许,不会做噩梦了呢!
凤腼腆地笑笑,体贴地帮她摆好枕头,拉上被子,乖乖地坐到了床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呆着。
而他们谁也不知道,门外的人早已攥紧了拳头,在里面的声响消失后,转身离去。
天籁独自一人走在游泳池旁边,一片蔚蓝的水面平静无波,鳞光闪闪,只让人觉得心旷神怡。天籁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这里来,但是,对这片水的恐惧似乎减轻了不少。
她深呼吸一口,坐到了池边,尝试着把脚伸入了水中。清凉沁人的感觉传来,直达心底,舒服怡人。
其实……水,也并不是那么的可怕吧!
就在她渐渐放松之际,泳池中忽然翻起一个巨浪,仿佛化身为狞笑的恶魔,将她整个卷入池中!
救……命……连呼喊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眼看着自己被一望无际的水无情地吞噬!
猛然睁开眼,天籁喘着粗气,发现自己依旧安然躺在床上,抹过额头,已经是一把冷汗。
还是……不行啊!
天籁苦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更何况是这条蛇如果还要了你的命,那么恐怕这一辈子,都逃脱不了对它的恐惧了。
忽然耳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虽然房间内漆黑一片,她还是隐约看到一个晃动的人影。
“长太郎?”她不确定地轻唤,刚从恶梦中苏醒,意识还是模糊不清,让她难以理清混乱的思维,难道是长太郎这么晚了还呆在这里吗?
那边的人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后,才闷闷地说:“你的心里,就只有一个长太郎吗?”
这个声音……好耳熟……似乎在将要昏迷的时候,在耳边安抚的声音就是他,可是……是谁?天籁努力地想将思绪集中起来,但是刚醒过来的人,意识是无法立即清醒的,甚至连此刻是梦是真都没办法一下子辨别出来。尤其是在这么黑暗的环境中,她更是无法将这个声音跟任何人对上号。
黑暗中仿佛传来一声谓叹,随着一股幽香飘过以及床铺的下陷,天籁知道这个人已经来到了她床边坐下,然后,一只带有薄茧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气息逼近,对方的额头抵上她的,似乎有些懊悔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把你带到那里去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是谁?靠得那么近,细碎的发丝落到她脸上轻扫,脸上、额上都传来温热的触感,天籁努力地想睁大眼睛看清楚,但是来人的脸却完全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意识也在环绕身边的气息煨哄下更加迷糊,这个味道……是水仙吗?可是,高高在上的迹部大爷会用这种几近忏悔的语气说话吗?而且,如果是他的话,应该会用“本大爷”而不是“我”吧……
“你……”天籁终于放弃与混乱的思维对抗,问,“是谁?”
对方的额头离开,不再紧贴着她,手慢慢移动到她眼帘上掩住她的眼睛,这次,天籁很肯定对方是叹了一口气。
“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犹如巫师的蛊惑般。困意袭来,让天籁本来就不甚清醒的意识重新步入了睡眠之中。只是,这一次,她一夜无梦。
归队
早晨醒来,天籁伸一个懒腰,昨晚后半夜睡得安稳,今天一早起来都觉得神清气爽啊!
只不过,昨天晚上睡到一半的时候,似乎隐约觉得有人来到她床边,可是……昨夜在泳池里泡了一下,结果做了一个关于泳池的超级真实的梦,以至于梦境与现实交融到一块,连她自己都搞不清记忆中后来出现在她床边轻声安抚的人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在做梦!
而且,就算是真实的话,那个人又是谁呢?
皱眉想了半晌,只觉得越想越头痛,在睡眠中断的时刻发生的事情在清醒后往往无迹可寻,她晃晃脑袋,决定不再委屈自己的脑细胞。舒展一下筋骨下了床,发现床头摆放着她昨天被换下来的衣服,还是洗干净烘干了的。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才踏出房门,就看到凤和尅б餐贝痈舯诜考洳匠觯锴峥斓囟运蛄松泻簦骸疤祠ィ绨。闫鹄蠢玻〗裉炜雌鹄春芫衲兀 �
“长太郎早,我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一直在养精蓄锐,当然精神百倍啦!”睡了一晚,头痛的后遗症消失,天籁恢复了贯有的朝气。只是……那边那位尅В裁茨阋谜饷雌婀值难凵窨次遥�
直到下楼用早餐的时候,天籁终于感受到气氛的明显不同了。不光是尅В负跏撬腥丝聪蛩难凵穸急涞眉涔钜臁瓍恚∶患伺滤。玫米耪饷创蟮姆从β穑炕褂心歉鰳Y月檀同学更是莫名其妙!她都已经很不幸地掉到水里去了,她用目光射向自己的居然还从冷箭升级为淬了毒的冷箭!
迹部在刚下楼的时候看了她一眼,连招呼都不打就直接不理不睬地晃了过去,只是还是被她捕捉到他脸上有一抹可疑的红晕一闪而过。总之,除了保持一贯木然的桦地和停留在瞌睡状态的慈郎还有貌似暂时没出现任何异常的凤以外,所有人都变得怪怪的。
天籁眯起眼睛,她是不是可以做出一个合理的猜想,就是在她落水昏迷的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
才想着,自己的餐盘中突然多出了一份土司,天籁抬头,只看到收回刀叉的向日很不自然地说:“喏,赔罪的,昨天……对不起了……”
哦!原来向日小朋友还记得他自己闯的祸,难怪面对她的时候诡异中还带一点忏悔。
“我说,岳人,你还真是太过分了!”天籁的前半句果然让向日的脸上更增一丝羞愧,但她却笑着继续说,“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已经择忍足而弃我,但是,我不过是让忍足君浇了一点花瓶水,你就直接把我扔泳池里帮他报仇,还是让我觉得很伤心呢!”
向日先是一僵,马上拍桌子说:“我才不是为了帮侑士报仇!我……”
“我”后面的话还没完,就被天籁抢白,深受感动地说:“我了解,我了解,你默默为爱人付出的这份心意还真是令人感动,连我这个既被你抛弃之后又被你报复的人都不忍苛责了。忍足君哪,你看岳人对你这么好,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啊!”
忍足这次却没有反驳或是躲避话题,反而推推眼镜,含笑地顺着她的话说:“是啊,龙崎说的没错,默默地为爱人付出的确是很令人感动呢!可是,如果不让那个人知道,可就没有意义了你说是不?”说完,他略有所指地往旁边一瞥,成功换来迹部一个白眼。
天籁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对忍足这次的正面回答感到无比惊奇,以拳击掌说:“忍足君!你终于开窍了!承认了吗?!岳人啊,你的努力终于得到回报了啊!那我这次被你推到水里去也就值得了!”
向日头上布满黑线,对搭档发难说:“侑士,她在发疯你干嘛跟她一起疯呢?!”
忍足不作回答,心情很好地笑着,笑得向日和天籁都同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只死狼,肯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天籁这下更加确定,昨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必定发生了什么!而且,这个“什么”还一定跟迹部有关!因为在用完早餐出去的时候,一直对她爱理不理的榊月檀还特地拦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地撂下一句话说:“昨天那种情况下是不管谁都会那么做的,你千万不要自作多情地以为迹部学长对你有什么!”
难道说……昨天救她起来的那个人其实不是长太郎而是水仙?不过,就算是那样,也不至于让他们一个个变得古古怪怪的吧?唉!看样子,这群人是不会主动把实情告诉她的了,至于慈郎……他昨天训练结束后就回到房间里睡死过去,要是连他都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有鬼了!
各人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网球袋,在迹部的一声令下鱼贯登上去青学集训地的巴士。慈郎照旧是一吃完早餐就已经睡死回去,连球拍都是天籁帮他收的,直到要上车的时候也没醒过来,就被桦地直接扛上去扔到后座最后一排的长椅上继续睡了。天籁上车之后想了想,还是坐到了凤旁边的位子上。
车子发动开出,桦地、尅Ш腿占聊墙穑迪崮谧钋芭诺奈蛔幼偶2浚叛诺匾皇殖旁谝巫拥姆霰凵夏笞畔掳停抗馔断虼巴夥墒哦纳骄埃瑯Y月檀占据了他旁边的座位,偶然阴声细气地跟他说些什么,却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天籁前方的座位上是向日在叽叽喳喳的说话,忍足有时会插入几句。最后面的慈郎传来细微的打呼声。
“Ne,长太郎,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天籁表情严肃认真地对凤说。
“呃……什么事?”凤被她突然正经起来的态度吓到,马上应道。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全世界都知道偏偏当事人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是糟糕,再不弄清楚来龙去脉的话搞不好她会人性扭曲的。
“啊!这个……”凤果然犹豫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其实昨天,将你从泳池里救上来的人是迹部桑。”
果然是这样!
“还有呢?不会光是他把我从水里捞上来那么简单吧?”她就不信这么一点事的话会让那群人的态度变成这样!
凤看着天籁坚决的样子,有些为难地挠挠后脑,脸上再次闪过懊恼。
“长太郎?”天籁眯起了眼,大有“你不招我就严刑逼供”的意味在里面。
“就是……迹部桑把你抱上来之后……”凤一句话说得七零八落的,似乎是十二万分的不情愿。
前面座位上的向日好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忽然转过身跪在自己的椅子上,趴在椅背那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一样说:“喂,长太郎,你干吗吞吞吐吐的,就把实情告诉她,好让她以后对救命恩人抱有感恩的心哪!”
锐利的视线扫到向日身上,天籁突然展开了笑容说:“那么不如就由岳人你来告诉我,到底是谁救了我的命啊?要知道,我一向是恩怨分明,有什么报什么的!”
故意加重音强调的“恩怨分明”四个字让向日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