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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丐心中又惊又怒,却仰天大笑道:“三位师祖已作决定,敝帮之人谁敢不遵,你只管下手!
博勒哼了一声,举步上前,才跨出二步,忽听帘声微响,一道人影落在前面。博勒暗吃一惊,心想好快的身法一—抬眼瞧去,拦路之人正是赵云坡的传人裴淳。他冷冷笑一声,说道:“裴淳你最好滚开,商公直已将你的底细告知某家。”
两人对峙片刻,忽然帘子一响,一个人缓步出来,长衫飘飘,神情秀朗合威,正是穷家帮帮主淳于靖。
淳于靖站在台阶上,抱拳说道:“博勒兄急于要见梁药王,是以犯及敝帮,情有可原。若是从此退出,前事一笔勾销,若是不听兄弟良言,我就奉陪凡招”博勒见他神闲气清,全然元事,心中正在讶感,忽然院外人声如雷,回头一望,院外麻麻密密挤满了叫化子,前面的几个认得,正是曾被自己毒倒的,更是大骇,心想:“莫非是梁药王来了!
淳于靖似是看穿他的心事,又道:“梁药王隐居避世,誓不出手,博勒兄无须猜测是他。”
飞天夜叉博勒极是桀骛倔强,冷笑道:“那就向帮主请教几招!
淳于靖走落院中,博勒大喝一声,挥掌劈去,一举手间已同时发出四种毒药。淳于靖骄指向他掌心点去,指点未到,一缕劲风先透穿掌力袭中博勒掌心,博勒心中一凛,但觉他这一指封闭范围极广,自己不论向哪一处部位劈去,臂腕脉穴道都难免被他指力伤着,只好迅疾撤掌,抢到他左侧,出掌再劈。
淳于靖指势从左肋穿出,快如闪电,博勒只觉腕间微疼,整条手臂顿时瘫软无力。大惊之下,纵退寻丈,运功催动血气,腕上麻木之感才慢慢消退。
裴淳大喝道:“淳于靖帮主使的是天机指法,你最好离开此地!
博勒昔年虽未见识过李星桥的武功,但天机指却早已闻名,一瞧果是厉害无比,暗想:这两人都不怕毒,若是联手来斗,有败元胜。当下一语不发,转身出院。淳于帮主一挥手,群丐闪出一条道路直送这博勒扬长而去。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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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药王之居千卉谷
穷家三皓扶杖起身,鱼贯出厅,只向裴淳微微颔首,便缀缓出院。淳于靖恭恭敬敬送出院外,回来转回裴淳说道:“敝帮三位老前辈失礼之处,还望少侠海涵!裴淳连忙逊谢过,便一同人房施救五老。那辟毒珠果是罕世奇珍,灵效无比,不久工夫五老都迫出体内剧毒,纷纷向裴淳赔礼谢罪,反倒把裴淳窘得什么似的。
寒喧之言表过,裴淳便道:“在下见过李师叔,他命我火速赶来交出解药,此外还有一个消息,那便是商公直大哥要向帮主寻仇……”他简扼他说出经过,最后说道:“李师叔目下功夫全失;在下非去求见梁药王不可。”
这话一出,五老都面露难色,淳于靖却哈哈一笑,说道:“梁药王就住在离此城二十余里的千卉谷中,淳于靖这就亲自领你前往!
钱二愁叫道:“帮主……”底下竟说不出话,其余四老都是面色大变,一言不发。裴淳虽然觉得奇怪,却测不透内情。淳于靖向五老抱拳说道:“裴少侠叫得出李大侠的天机指,身份已明,这等大事淳于靖自是该当亲往。帮中之事还须五位长老主持,目下不宜耽误,因此有烦赵长老禀告三位老师祖一声。”
他态度一如平常,口气极是坚决。五老欠身应了,淳于靖一撩长衫,和裴淳缓步出去。五位长老一路送出来,群丐见到五老手势,便都肃静无声,许多都流露出悲愤之色,淳于靖所过之处,两旁乞丐纷纷跪倒相送。他们上了马,谈说之间,渐渐驰近青山,淳于靖又道:“千卉谷的路径敝帮中只有本人及五位长老识得,因此敝帮中纵然出了不肖之徒,也无法泄露机密!
裴淳想不通这等事何须这般机密,甚难答腔,这时正好走到另一条大道交叉之处,路边茅亭中忽然纵出一人,拦住去路。此人落地现身,原来是紫燕杨岚。
她圆睁杏眼,喝道:“小好贼下马送死!只听蹄声响处,三骑冲了上前,却是跛丐等三人,跛丐飘身下马,拱手道:“小丐已命人把姑娘的宝马送回……”杨岚瞧也不瞧他一眼,说道:“多谢啦!若不是有这匹宝马,那就不会再这儿碰上小好贼了!
跛丐说道:“敝帮帮主正偕裴少侠去办一件事,姑娘想必还未见过敝帮帮主!紫燕杨岚目光移到淳于靖身上,心中微微一怔,暗想:“好漂亮的叫化头儿!但她神色间仍然冷淡如故。
裴淳见到紫燕杨岚出现,立即感到头痛心惊,哪敢下马。淳于靖帮主说道:“叶九,汝等退下!跛丐等三人奉今后退,却不退远,就在帮主及裴淳二人旁边站定。
淳于帮主说道,“杨姑娘,这位裴淳乃是中原二老赵大侠的得意弟子,以往的误会……”杨岚秀眉一皱,抢着说道:“我不管他的师父是谁,我亲耳听见他管南好商公直叫大哥,这就够啦”杨岚说罢,铁琵琶挟着劲厉风声,疾砸头颅。裴淳迅速闪开两步,杨岚玉腕劲道,改直砸为横扫,琵琶落下一半,呼一声横袭敌腰,这一招变化极是高明毒辣,裴淳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跃退数步,但此法难逃毒针之厄;一是硬封琵琶,但裴淳手元寸铁,如何封架得住?
淳于帮主也不禁微微变色,说得迟,那时快,铁琵琶已堪堪击中裴淳腰身,忽见他双腿一弯,·身形矮了两尺,砰的一声,那琵琶扫中他肩头。
裴淳身形震开老远,可是杨岚的铁琵琶已经被他夺过,挟在腋下,原来裴淳以前挨过打,知道她的功力还不能伤得自己,所以早就想好,必要时挨上一下。及至杨岚使出这一招,霎时间他已想出两三种应付手法,可是每一种破法都足以制她死命,决用不得,只好蹲低身子挨她一下,这次他存心挨打,因此借势卸力,挨得不重,一瞧有机可乘,便顺利夺下她兵器。
紫燕杨岚一身武功完全蕴荤在琵琶上,此时不觉手足元措。淳于靖一看裴淳神色,便知他决不肯自动交还武器,生怕因此更结下不可解的怨仇,便道:“裴少侠这一招极是奇怪,纵是当今一流高手,只怕也难免失手,你们之间只是一点误会,何不趁奉还兵器之便,当面解释明白?”
这话亦硬亦软,杨岚听了既不觉面子上挂不住,又得暗暗害怕裴淳不肯交还兵器,这时只好听他解释。
裴淳走上去双手奉上铁琵琶,说道:“在下不但不是商公直……
商大哥的一党,相反的却是他的对头!
杨岚收回失器,心中大定,冷笑道:“既是对头,怎的又唤他大哥?世上有这道理么?”
裴淳无可奈何叹口气,道:“在下总是无法改口……啊,对了,郭兄中的毒解了没有?”
杨岚狐疑地凝住他,心想:这厮不知是真的忠厚抑是假装?口中冷冷道:“解了又怎样?未解又怎样?”裴淳说道:“那可耽误不得,若是毒性未解,在下有解药在此。”伸手人怀中一摸,不禁一怔,又道:“在下忘了取回那瓶解药”杨岚冷冷一晒,那边跛丐叶九大声道:“少侠那瓶解药已经用完了!裴淳搔搔头,说道:“那就只好用辟毒珠了。”
淳于帮主说道:“裴少侠之言有理,救人要紧,敝帮上下百余人中毒,全靠裴少侠送解药打救。郭兄若是尚未解毒,裴少侠的辟毒珠必定有效。”
杨岚沉吟道:“帮主既是这么说,我不能不信他有此本事,但他这个人却信不过,那甫好商公直跟他一样,相貌十分忠厚,但谁要是相信南好的话,谁就倒霉。”
淳于靖暗想现下再续赴千卉谷,须防踪迹泄露。再者裴淳的辟毒珠乃是希世之主,不能落在杨岚手中,于是微笑说道:“杨姑娘不妨邀裴少侠同往施救,本人愿意相陪”破丐叶九等三人本来不愿赴千卉谷,闻言大喜,个个出言怂恿。
于是一行六人又回到傈阳城,杨岚把郭隐农安置在一家缥局的后院静室中,镖局中人见是丐帮帮主莅临,都十分恭敬接待。
郭隐农面色发黑,僵卧榻上,双目紧闭,宛如已经身死,鼻孔中只有微弱气息出入。裴淳取出辟毒珠纳入他的口中,过了许久,毫无动静。原来这辟毒珠须得血气运行,加以内功之力才迫得出体内之毒,郭隐农僵卧如死,不能催运血气,是以无法解得。
这期间跛丐叶九曾经人室向淳于靖低声报告一番话,淳于靖神色毫无变化,继续观看裴淳进行施救。裴淳这时慌了手脚,说道:“此珠神效无比,郭兄若是知觉未失,以他一身功夫,自可迫出毒力。”
杨岚冷笑连声,淳于靖说道:“杨姑娘不须心焦,目下敝帮又有九十六人中毒,这九十六人若是救得活,郭兄自然也无妨碍。”
裴淳说道:“事到如今,不如当真把药王请出来。”淳于靖摇头道:“敝帮宁可被敌人消灭,也不能请梁药王。再说他决不肯出手救人,求他也是徒然!裴淳好生讶异,心想:刚刚我们正是去见梁药王,现下却说得如此决绝,实在令人难解。
杨岚道:“帮主不去我去,只求帮主指示路途。”
淳于靖凛然道:“杨姑娘即使用刀子架在本人颈上,也不能如愿。”
他乃是一帮之主,地位甚高,既是说出这话,自是当真。裴淳暗想云秋心或者有法子解救,当下说道:“在下去想想办法,行不行一会儿就晓得啦!
于是取回辟毒珠,奔出街上,不一会儿便到了那条巷子内,跃高数丈,伸手搭住墙顶,先行探头瞧看。只见云秋心坐在窗边老地方,生像从那一天直到现在都不曾移动过。
裴淳瞧清楚没有别人,便飘身人内。
云秋心瞧见他,面上泛起欢喜之容,说道:“哎,你终于来啦……”裴淳见她欢喜,心中也很高兴,还未开口,只见她面上欢喜之容已敛,不觉一怔。云秋心幽幽叹道:“你还是不来的好!
裴淳茫然道:“我真不懂……”云秋心说道:“你不懂……最好,在这世上……懂得越多……烦恼越多……”裴淳颔首道:“这话极是。”
云秋心好像提起兴趣,睁大双眼,问道:“你也懂得……烦恼忧愁!她这一次说话比上一次流畅得多,不过还是不能一气呵成。
裴淳笑道:“我从不烦恼忧愁,不过佛经上处处教人消除烦恼,连喜,怒,哀、乐也通通不要。”
云秋心道:“啊,你也懂得佛经,真是失敬得很。”她口气之中,显然认为佛经极是深奥,是以甚是尊崇。
裴淳郝然答道:“我实在不大懂得,姑娘别取笑。”云秋心但觉这个年青男子淳厚得极是可爱,胸中全无机诈,登时泛起一种异样心情。双眼变得水汪汪的,目光迷蒙,裴淳见了心头一震,但觉她此时极是迷人,有一种奇异的难忘的美丽。
两人沉寂片刻,裴淳垂首避开她的眼光,说道:“你义父出去了?”她点点头道:“他说好几天才能回来。”她的声音甚是忧郁孤独,裴淳心中涌起无限怜悯,说道:“你一定感到十分寂寞了?”云秋心道:“是啊,我几次想偷偷到街上瞧瞧,但一个人又怕……”
裴淳暗想她这个心愿何等容易办到,但在她却似乎无法达到。当下道:“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她低喊一声、站了起身,说道:“你大好了,我永远感激你”他们走到街上,路人都不时投以讶异的一瞥。但云秋心毫不理会,在每间店肆之前总要流连观看。裴淳老老实实地陪着她,也不懂得该当买一两样好玩的东西送给她。
后来走到一家书肆,云秋心发出惊异的叹声,说道:“你看,这许多书籍,真是梦想不到……”裴淳一辈子未曾踏人过这等地方,但他深深感觉出她钦羡渴想之心,便硬着头皮,说道:“你不进去瞧瞧?”
云秋心捉住他手臂,怯怯人内。里面有几个文士装束的人讶异地打量他们,这些目光使得他们甚是困窘和心跳,要知彼时书价昂贵,等闲之人都元力购买。
但不久云秋心便沉醉在唐宋名家诗情词境之中.她虽是第一次得见诗词乐府之作,但她天性多愁善感,只觉诸家诗词之中,不拘是咏物言志,写景寄怀,元一不与她心曲暗通。
裴淳不时权充老师,回答字音及含义。他虽是字字皆识,可是反不及云秋心的会心悟意,甚至有些句子分开来每个字都识,合拢起来却不明其义;不过他稍觉安心的便是肆中已无一人,连肆主人也不知何故人内不出。
那书肆之内有一种纸墨清香隐隐泛动,大部份是册装图书,卷轴亦有。册装诸籍宋元版皆备,宋版本多作欧柳颜书体,甚是秀整典雅,不似后世的方笔宋体字。元版本多作赵孟书体,卷轴则或是本轴竹签,或主轴牙签。彼时因刊书册雾售颇能获利,是以通都大邑中大都设有书肆。其中以临安府的尹家书籍铺,陈道人书籍铺,睦亲坊陈解元书籍